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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堵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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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來自後世的馬丁,對於方興這個名字也完全沒有印象。

這就意味著在歷史長河的大浪淘沙中,此人湮滅其中,默默無聞。

但是未曾青史留名,並不意味著這人泯然眾人。

跟後世的職場一樣,很多時候,人們缺的不是本事和能力,缺的只是展現自己本事和能力的一個舞臺,一次機會。

在階層等級涇渭分明的封建社會,這樣的機會,彌足珍貴。

經過這近一年的時間,馬丁也算是閱人無數,可以說若是有生人站在面前,他打眼一看,就能看出幾分端倪。

眼下這個方興,給他的觀感就相當不錯。

馬丁隨口問了兩句,得知方興在中左所也就是一個小小的頭目,手底下只有幾十號人,在擁兵數萬的中左所,簡直不值一提。

這也充分證明了馬丁的想法,沒有任何偏差。

只聽得方興說道:“將軍特別吩咐,命我在此恭候馬公子大駕光臨,由我帶領你們前去赴宴。”

馬丁微笑道:“如此有勞了。”

方興大部分時間都在中左所,當然跟船出海是家常便飯,偶爾也有在大陸沿海的鄭氏據點登岸補給,然後下船透氣放松一下,但從未深入內陸。

這次是他第一次遠離海岸線。

在中左所,他早就對馬公子的大名如雷貫耳,知道他帶領白馬莊,在極短的時間內以驚人的速度迅速崛起,官府對他束手無策,大海賊劉香被他打得灰頭土臉,放眼整個閩南,陸戰已無敵手。

在未曾謀面之前,方興臆想中的馬公子,應該跟大當家——哦不,現在早就改稱為鄭將軍是同一類人,都是那種堅毅果敢,獨斷專行之人。

誰知見面之後,方興驚奇地發現,這個馬公子,完全不像是一方梟雄,倒更像是一個儒商,文質彬彬,談吐舉止透著一股儒雅之氣。

為什麽這樣的人,也能成就霸業?

方興百思不得其解,從而對馬丁也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從石井鎮至草埔尾,此間的距離不算近,本來只是鄉間的小路,路面頗為狹窄,經過鄭芝龍花一大筆錢雇人整修拓寬,成了一條可容一部馬車暢行無阻的道路。

換在平時,這般足以媲美尋常官道的路面,肯定不會出現擁堵的情況。

但是今天的局面比較特殊,赴宴的人實在太多,內中多數人又帶著仆從,故此整條路跟石井鎮那邊的蘆棚一條街一樣,擁堵不堪。

可巧前方一輛馬車壞在路中間,本來這條路只能讓一部馬車通行,這下可好,把後面的馬車堵住無法過去,所有行進的隊伍,一下子就滯留不前。

好吧,馬車也是車。

堵車了!

那個車主是個方頭闊耳的武官,帶著幾十個挎著腰刀的親兵,看服飾是個游擊將軍,泉城府沒有這號人,應該是從省城富州府過來的。

由於馬車壞掉,停車後車廂內極為悶熱,車裏的幾個女眷受不了,已然下車站在武將的身旁,更是堵得行人都過不去。

那部馬車似乎是車軸出了問題,一時半會兒難以修好,當下便有人上前交涉,請他們將出了毛病的馬車擡到路邊的田野裏慢慢修理,先把道路讓出來。

孰料那武官牛眼睛一瞪,粗著嗓門道:“叫我把馬車趕到田裏?真是豈有此理!車夫已經在搶修,你們都給我等著,別一個個急著趕去投胎似的!”

上前交涉的人一看便是綠林中的好漢,見那武官蠻不講理,再看看他手下那幾十個如狼似虎的親兵,識趣地自行退下。

這裏是南方,不像北方那般總兵副將滿天飛,在這裏,游擊將軍已經可以說是位高權重——當然只限於在軍隊裏作威作福,在文官面前他們屁都不是。

正因為整個胡建也沒有幾個游擊將軍,故此在沒有知府以上的文官在場的前提下,他們的確有趾高氣揚的本錢。

馬丁一行人,自然也被堵住了。

方興看看眼前的情景,他畢竟是中左所的人,在這種情況下,他不出面就說不過去了。

當下方興向馬丁告罪一聲,分開人群走上前去,朝著游擊將軍躬身行禮,朗聲說道:“大人,在下方興,乃是鄭將軍麾下。大人請看,今日鄭將軍請來的貴客頗多,大人的馬車既然出了狀況,還請命人將其移開,與人方便自己方便。”

游擊將軍惡狠狠地盯著方興,見他面無懼色看著自己,不由得心頭火起,罵道:“你懂不懂規矩?你知道我是誰嗎?我乃是熊巡撫的親衛營統領龍傲寒,鄭芝龍見了我,都得客客氣氣,你是哪根蔥?膽敢在本官面前咋咋呼呼?”

清朝官府的高級地方官員都有自己直轄的專屬部隊,如總督的督標,巡撫的撫標、提督的提標以及漕運總督的漕標。

明朝的地方長官同樣有自己的親衛營,負責保護他們的安全,但更多的是執行儀仗隊的使命,讓這些封疆大吏看起來更有官威。

這些儀仗隊,哦不,這些親衛營的官兵,個個人高馬大,威風凜凜,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他們仗著主子是一高官官,往往目無餘子,看誰都覺得人家低他一等。

身為巡撫親衛營的統領,龍傲寒龍將軍,當然更是不可一世。

此番鄭芝龍給熊巡撫送去請帖,熊文燦貴為一省巡撫,自是不便自貶身價,來石井給一個游擊將軍湊趣。

不過鄭芝龍非比旁人,這個海賊是熊文燦一手促成招安的,算是他這一派的人,加之鄭芝龍實力雄厚,又時時不忘給巡撫大人上貢,熊文燦對他另眼相待,於是便命自己的一個親信幕僚,連同親衛營統領龍傲寒二人,前來給鄭芝龍捧場,也算是給足了中左所面子。

在龍傲寒眼裏,鄭芝龍這個海防游擊將軍的名號,史無前例,根本就是朝廷為了籠絡此人,不得已給出的一個臨時編造的官銜,跟他這個親衛營游擊將軍無法相提並論。

故此,在他眼裏,雖然二人同為游擊將軍,但鄭芝龍的實際地位,要比他低一個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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