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裏，夏凱凱也終於將兩個男孩的名字對上了。

一個叫壬星維。

一個華國名字叫孔澤。

壬星維是H省H市的人, 生長在華國的北方, 冰雪覆蓋的土地, 從小愛好滑冰，上冰就能滑，現在還不到八歲，花滑考級已經達到了四級, 在省花滑比賽上被H省隊的總教練鐘正茂發掘, 培養之後推薦到這裏學冰舞，是目前華國幼苗培育裏難得一見的優秀苗子。

孔澤出生在米國，但是因為父親工作的原因在華國定居, 住在海市，家庭環境好，為孩子也舍得下本錢，從小參加各種興趣班, 價錢從來不是問題，而是孩子是不是真的愛好。據說六歲那年接觸花滑, 就“一見鐘情”, 之後就定了下來，專心訓練。不過大概因為學的比較雜一點，也接觸花滑比較晚，所以這次冰舞招生考試裏，成績反而比較差。

但這次一看，性格是相當的亮眼。

夏凱凱已經在心裏評估兩個孩子的取舍, 各有優勢，當然也各有缺點。

思考間，壬星維的家長被一個年幼的孩子“教訓”了一通，眼看著就要失態，溫健正好趕了過去。

高大強壯的溫健擡手輕輕地按在了孔澤的肩膀上，深深地看了那家長一眼，這才低頭對孔澤說了一聲：“謝謝你啊。”

“不客氣。”孔澤咧嘴笑開。說完就轉身去將被他護在身後的壬星維扶起來，嘴裏說著，“沒事吧？不要哭，一會兒我先跳，你看我怎麽跳的，不可怕的，很簡單。”

說著大人話的男孩子可愛到爆，甚至這副“沈穩”的態度也讓壬星維的眼睛發亮，最後那目光閃爍，竟對孔澤多了些依賴崇拜的神態，輕輕地點了一下頭，“嗯。”

溫健忍不住又在孔澤的腦袋上揉了一下，然後才對壬星維的母親說：“先回去坐著吧，有什麽事下來再說。”

壬星維的母親大覺丟臉，最後紅著臉回到座位上，還被丈夫狠狠地瞪了一眼，她自己只覺得委屈，無聲的就哭了起來。

夏凱凱將這一幕完全收入眼底，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可能一年六萬的學費就可以師承世界冠軍，對於很多家庭而言只是培養孩子的必須花費，他們覺得不貴，值得，也毫無壓力。但是對有些家庭而言，卻是傾盡所有，看看壬星維母親皮鞋邊緣的破損，夏凱凱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去評判這件事。

“我來了啊！”孔澤大大方方地走出來，還對身後的壬星維說了一句，然後又對溫健鞠了個躬，就頷首挺胸，準備跳了。

“範兒還是不錯嘛。”

耳後突然傳來聲音，而且距離很近，就像貼著耳朵在說。

夏凱凱嚇了一跳，轉頭看去，就看見了伍弋一臉調侃的笑容，說：“嗨，凱哥，上午好。”

那邊孔澤已經跳起來，夏凱凱卻被伍弋吸引了註意力，只能分神說道：“怎麽過來了？”

“不是你說可以隨時過來找你，你說話不算話啊？”

夏凱凱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他只是驚訝：“你不是回老家嗎？這早上……”

“不到六點的飛機，我打飛的過來的，早飯還沒吃呢。”伍弋一臉哀怨。

“……”夏凱凱說，“什麽事兒啊？那麽急？”

“也沒多急，你就當我過來玩吧，你先忙你的，等會兒聊。”伍弋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說話間，孔澤已經跳了不少內容。

腰腿的功夫都展示了，平衡和協調性也差不多都出來了，夏凱凱在心裏緩緩點頭。

伍弋問：“他怎麽樣啊？”

夏凱凱頭也不回地說：“條件還是不錯的，雖然沒有其他孩子那麽出色，但可塑性非常強，現在只要能夠維持他的興趣，應該發展不錯。”

“小孩長得不錯，混血啊？”

“嗯，中米混的。”

“跟你們一樣啊。”

夏凱凱忍不住看他。

伍弋嬉皮笑臉，輕輕推夏凱凱的後背：“快看，再不看結束了。”

其實舞蹈的基本功展示給一分鐘都多了，夏凱凱什麽水平，眼光毒辣，只要看孩子做三個動作，就能夠在心裏打出一個完全準確的分數。

就像他說的，孔澤要想出成績，就還需要下苦功。

孔澤跳完，父母第一個給他鼓掌：“埃裏克，很棒！你跳的真棒！”

孔澤的驕傲是父母給的，也成了他自信的源泉，他站在原地恭敬地朝著夏凱凱和溫健的方向謝幕，一轉頭笑的眉眼張揚，又學著花滑運動員結束後謝幕的動作，四個方向都轉了一圈，換來大人們的笑聲，這才一溜煙地跑了。

伍弋定論：“是個皮孩子，不好管。”

夏凱凱沒說話。

但“皮猴子”跑出場外卻奔著壬星維去了，然後眉眼皆彎地笑道：“怎麽樣？看我跳過了還有那麽緊張嗎？很簡單的，就像平時訓練一樣。你好好跳，跳完了我請你打游戲。”

壬星維膽子小，但也不至於小成了鼠膽，有同齡人給自己加油鼓勁兒，他終於從獨自表演的恐懼裏走出來，對著孔澤點了一下頭，然後蚊子聲音一般地“嗯”了一聲。

當壬星維準備開始的時候，夏凱凱的後背稍微離開了座椅的靠背，臉上多了一絲期待的神態。

能夠被冰雪大省的總教練鐘總另眼相看的孩子，哪怕性格上有些問題，但依舊讓人期待他的真實水平。

於是，當壬星維第一次放松自己，努力將自己的閃光點展現出來的時候，那一剎那，夏凱凱只覺得自己看見了夜晚的星空，在一片靜謐的黑色中，有著星星點點的光澤從黑幕的深處照出來，閃耀著瑰麗的光華。

鐘總說：“星維這孩子就像是為冰而生的，有著無與倫比的天賦，但放在我這裏會埋沒了他，所以我推薦他去你那裏試一試。”

夏凱凱教的是冰舞，你再會跳再會轉，和冰舞有關系，不如去滑男單。

那之前，夏凱凱縱然有些期待，卻不以為然，甚至因為壬星維的家庭環境和他本身的性格，在心裏已經否定了他。

但是這一刻，夏凱凱終於明白為什麽鐘總一定要讓壬星維過來了。

這孩子的身體重心太穩了，穩定的重心讓他無論是移動還是跳躍都比別人多了一絲可以貫通天地的“力量”，既有著錚錚鐵骨的力量感，又有著柔韌卻絕不折斷的柔軟。他手腳協調，旋轉流暢，而且基本功非常地完美，腰腿上的功夫甚至比女孩都不差。所以這些元素匯聚在一起，當他跳起來的時候，會格外的好看，讓人一見難忘。

“哇，跳的太好看吧。”伍弋在身後驚呼，“基本功也好，協調性也不錯，而且你看他剛剛跳躍了嗎？陸地上已經可以跳出三周了啊！冰上是幾周啊？這才多大，七歲？八歲？感覺和我小時候比起來也差不多了。”

最後一句話成功讓夏凱凱回頭。

伍弋眉梢一揚，得意地笑：“我也就是成年組不行。青少年組，一直是全國第一，還拿過世青賽的冠軍，了解一下。”

夏凱凱想了想，點頭：“這就是長廢了的典型啊。”

伍弋氣的推了夏凱凱後背一下。

當兩個男孩都結束了他們的舞蹈展示之後，其實從專業角度上看，結果已經很明顯了。

壬星維的舞蹈天賦真的很強。

可是在那種性格的影響下，讓人很難下定決心要他。

倒是孔澤那種大方敞亮的姿態，更讓人喜歡。

夏凱凱沒想到這兩個男孩竟然那麽讓人難以取舍。

尤其是當孩子們上冰之後，畏畏縮縮的壬星維再次表現出他超人一等，不對，至少兩等的花滑水準後，再看見他畏畏縮縮的模樣，說實話，挺讓人心疼的。

這麽出色的一個孩子，本應該在自己的領域裏大放光彩，卻被父母的教育方式給毀了，讓人惋惜心疼。

反觀孔澤，他顯然也很清楚入選的名額只有一個，他和壬星維是競爭對手，但是全程卻非常有擔當地帶領著壬星維，像大哥哥一樣，當榜樣，在旁邊鼓勵他，包括他的父母對他這樣的行為也是百分百的支持，甚至引以為傲。

可以說沒有孔澤，即便壬星維被父母責罵一頓也會上場考試，但表現出來的絕對不會是今天這樣。是孔澤成就了壬星維的閃耀，也是壬星維讓孔澤變得強大體貼。

大約十點鐘的時候，全部的考試就結束了，溫健通知家長們回去等消息。

隨著孩子和家長們離開，喧鬧了一上午的冰場也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上午加強班的教練和學員還在訓練。此時正好中場休息，所有人都一擁而上，有人下了冰，有人幹脆站在冰上趴在護欄上，你一言我一語地問著：“夏總，溫教，你們打算選誰啊？”

“對啊，是只選一個吧？”

“我覺得那個混血男孩好帥，以後絕對迷死人。”

“花滑又不靠長相，我還是覺得跳得好的更合適。”

“選混血吧。”

“選天賦高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著，竟然就那麽爭論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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