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2章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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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32、H26、刺客、吃土者,在國防軍服役長達六年,肖強從未見過這麽多飛機,排成壯觀整齊的隊形,在無雲的藍天上飛行。初秋燦爛陽光下,鋁制機身明光鋥亮,顯示工人無窮的力量和高超的技藝。肖強和李瑞在掩體內呆了一個星期,現在,和所有戰友一樣,都站起來,興致勃勃仰望隊形規整的轟炸機、攻擊機及戰鬥機群。

“是時候了”望著龐大的機群,肖強嘮叨,“這幫帶翅膀的,三天前就該到了。”亮閃閃飛機中間,開始出現一團團爆炸黑煙,德軍高射炮開火了,炮彈不時擊中目標,使一架架飛機搖搖晃晃離開編隊,被擊傷的飛機掉轉機關,屁股後拖著濃濃黑煙,試圖返回基地。另一些立即爆炸,火焰讓明朗的天空黯然失色,戰場上空呈現朵朵白色降落傘。

進攻應該在三天前開始,但天氣太壞。昨天,空軍派來飛機,但濃雲密布,機群勉強投彈,匆忙返航。“今天可見度真好。”仰視萬裏無雲的晴空,肖強得瑟道:“那怕從萬米高空投彈,也能炸死德國佬。”11點,國防空軍按計劃粉碎地面部隊前方敵人後,步兵就得出動,為裝甲部隊打開缺口,並保證一個個師穿過缺口,深入德軍的後方。

指揮連隊的中尉,已經把任務向士兵詳細布置過。“好極了”士兵望著德軍陣地上升騰的碩大蘑菇雲,興奮的吼叫。空中拖著數個降落傘的“大圓桶”至半空爆炸,升騰的蘑茹雲所令士兵興奮不已。國防陸軍,早已習慣“炸彈他爹”爆炸時的大場面,“炸彈他爹”的出現意味總攻開始。

望著陷入火海煙雲的德軍陣地,聽著隆隆爆炸,肖強心生厭惡。服役六年,經歷上百次生與死的考驗,胸前勳章已足夠向女人炫耀,現在感覺累了。心裏突然冒出個念頭,“我什麽都不在乎,不快,也不慢,不好,也不壞,大家沖鋒,我也沖鋒,大家逃跑,我也逃跑。”打定了主意,聽著炸彈轟隆和炮彈飛過頭頂的尖嘯,肖強突然感覺內心異常平靜。

平靜可以松馳緊繃的神經,安撫苦惱煩躁的心靈,增加生存機率。再次擡起頭頗感興趣望著空中機群。“希望空軍把德國人通通炸死。”瞇起眼睛眺望敵人戰壕,肖強對德國人產生莫名憐憫。步兵手中武器只能把6.8克重的子彈射出一千米距離,不能不憎恨高空中翹二郎腿把炸彈投下的空軍飛行員,同時又同情蜷縮在戰壕,面對轟炸束手無策的德國人。

殘酷的現代武器正向德國人投下成千上萬噸炸彈,他望望身旁李瑞,瘦削的臉上同樣帶著痛苦。從他表情中看出,也對德國人充滿同情。“天” 李瑞低聲道:“為什麽不停止?夠了,足夠了,想把整個德國從地球上抹去嗎?”此時德軍野戰防空炮啞火了,龐大的轟炸機群安然自得的在德國人頭頂上飛行,仿佛在亞洲各國空軍靶場上演習。

忽然,周圍爆炸聲轟鳴,夾雜鋼鐵彈片的泥土沸騰起來,肖強一把抓住李瑞往下一拉,兩人躲在掩體深處,擠在一起。腿交叉在一起,鋼盔也靠在一塊,炸彈接連爆炸震耳欲聾,泥土、石塊、鋼鐵、斷肢暴雨般落在他們身上。“他媽的”渾身落滿灰土的肖強破口大罵。“什麽飛行員,殺人犯。”周圍響起受傷者的慘叫和號啕。此時爬出掩體顯然不可能。

炸彈仍在密集的向下傾倒,中國人立即體會到德國人遭受的痛苦。聽到機群平穩的嗡嗡聲,正在空中安然自得投彈,飛機上久經訓練的老鳥深信自己的技術,顯然很滿意取得的成績。“該死”將身體盡量壓縮到掩體內,肖強繼續罵。“狗屠夫,喝咖啡找女人,還領津貼,不讓咱們活了。”“這是軍隊最後一次陷害我。”“飛行津貼”肖強沖天空詛咒。

“都是紅牌,中士、上校,這就是吹破天的轟炸瞄準器,這就是現代科學奇跡,還能指望這群混蛋幹什麽。雜種,連自己人和敵人都分不清。”肖強狂叫,怒火達到頂點,甚至唾沫都飛到李瑞臉上。李瑞知道,肖強大聲叫嚷,是為保持清醒的頭腦,迫使自己更深地鉆進洞穴。“他們是無所謂”肖強繼續罵。

“他們根本不管炸誰,任務就是一天投一千噸炸彈,即便把炸彈丟到他娘身上,他們也不在乎。混蛋飛行員昨晚肯定出去鬼混了,染上淋病,所以緊張。只想早些回醫院治治,所以才提前投彈,投到那就無所謂了,任務完成就行。再有幾次飛行任務,下月就能回國。我向老天爺發誓,只要遇見胸前掛空軍徽章的人,就親手把他掐死,掐死那些雜種。”

掛空軍徽章的人真象怕了被他掐死,轟炸突然停下,飛機引擎依然在頭頂嗡嗡作響,可能飛行員通過地面聯絡意識到犯下大錯,飛向其它目標。機群遠離,肖強慢慢站起來,往外張望,看著一片狼藉的戰場。“天啊!”望著慘狀,李瑞大聲驚叫,膝蓋以下變得軟弱無力,顫顫巍巍站起來,但卻被肖強一把推回去。

“蹲下”肖強粗聲粗氣的說。“讓醫務兵去收拾他們,他們大多是新兵。你呆著別動,我敢打賭,該死的混蛋還會回來,繼續扔炸彈,不能爬出掩體。”肖強用力抓住李瑞的胳膊。“李瑞,咱們必須呆在一起,你和我永遠呆在一起,互相關心,就會走運,彼此支持,就不會出事。全連都完蛋了,可咱倆安然無恙,必須活下去,明白嗎?”

肖強發瘋似的搖晃李瑞,眼神顯得兇狠,嘴唇發顫,嘶啞的嗓音顯示出堅定的信心,信心經過多次考驗,中東沙漠裏,俄羅斯平原上,陷入重圍的絕境中。“你要答應我”認真的看著兄弟,“不讓任何人把咱們分開,絕不。不管他們如何想方設法,答應我。”哭了,無可奈何的淚水慢慢流下李瑞臉頰,朋友的需要和狂熱的信心使他倍受感動。

“當然,好兄弟,我答應你。”只要和最好的兄弟在一起,兩人就不會有意外,只要相互支持,就能平安度過災難。20分鐘後,連隊剩餘的人爬出掩體,占據陣地。陣地是連隊為免遭本國飛機轟炸而暫時撤離的,然後,士兵穿過滿是彈坑的田地,朝德軍陣地前進。理論上說,德國人不是被殲滅,就是失去戰鬥力。

神情緊張的士兵端著自動步槍和機槍,排成稀疏的散兵線,緩慢越過濕滑的草地。“連裏只剩這點人嗎?”稀疏的沖鋒線令肖強驚詫。幾星期前,剛來連裏的新兵,還沒開一次槍,難道都死了?或許這就是命運。鄰近田地裏,也出現稀疏的散兵線,士兵同樣嚴肅而疲憊不堪,慢慢朝德國人的壕溝推進,壕溝土堤輪廓分明地橫亙在平坦的綠色草地上。

呼嘯的炮彈照舊在頭頂掠過,機群飛回波蘭,地面上散布銀色金屬箔片,金屬箔片是飛行員投下迷惑敵人雷達的裝備,在耀眼陽光下,在濃密綠草中,金屬箔片閃著光彩。肖強跟李瑞並肩前進,不時被炫目閃光照的瞇起眼睛。土堤的路很漫長,但終於看到理想的掩蔽處,士兵沒有等待命令,立即跳進土堤前雜草叢生的溝塹中,本能尋找藏身之處。

雖然敵人還沒有射擊,但臥在那裏,好像攻下重要目標。“快,向前沖。”軍士嚎叫。“戰爭還沒有結束,戰友們,沖上去。”肖強和李瑞繼續臥著,把頭扭過去藏在草地裏,假裝沒聽見,無視軍士存在。哨聲響起,新兵猶豫不決的爬上土堤,軍官和軍士跟在後面,挺身立正在土堤頂上,向堤下士兵喊,“兄弟們,向前。”

臥在草地裏的肖強和李瑞不情願的站起來,爬過兩米高的土堤,其它人也慢慢往上爬,肖強第一個爬到頂上,然後轉身伸手幫助兄弟。前面是一大片開闊的草地,草地上躺著幾頭被打死的牛,再往前是一排籬笆,等距離栽著些樹,盡管是良好的狙擊地域,但敵人依然沒有動靜。

最先爬上土堤的士兵,盡管想像訓練場上一樣猛打猛沖,但對死亡的恐懼讓他們動作畏縮,軍士和軍官仍不時叫喊,吹響哨子,淒厲的哨聲在空曠的草地上空回蕩。並肩前行的肖強和李瑞,跟在別人後面,多年戰地經歷讓他們不由壓低身體,死死盯緊前方。機槍毫無征兆的響起來,子彈在周圍呼嘯,很多人猛然倒下。士兵惶恐的四散奔逃。

此時,肖強和李瑞早已趴下。“前進!前進!”軍官和軍士的叫喊聲及哨聲壓過機槍。“向前!國防軍,永往直前。”咆哮聲中,一半士兵已經躺在草地間,鋼芯子彈擊穿防彈服,受傷士兵不住掙紮嚎啕。“走”肖強抓住李瑞手臂,兩人貓腰反身跑回幾米外的土堤,喘息未定的爬到下面救命的溝裏。不消兩秒,上氣不接下氣的士兵,一個個滾進土溝。

土堤上出現一名軍官,搖搖晃晃拼命打手勢,聲嘶力竭叫喊,就在他抓起領間軍哨時,喉嚨湧出一股血霧,被數發子彈擊中,滾進土溝中,直接倒在李瑞身上。李瑞臉上感覺到熱血,急忙閃開,可是他好象跟李瑞連在一起,緊緊抱住李瑞肩膀,緊緊抓住李瑞背包帶。“孬種”軍官說話時嘴裏湧出血,但聲音非常清楚“孬種”接著身體一軟,倒在李瑞腳邊。

把屍體托到一邊,李瑞擦去臉上的血。槍聲停止,又是一片死寂,草地上傳來傷員的呻吟和呼救,但如果有人從土堤後向往外看如何營救傷員,敵人就會重新開火,子彈打斷土堤邊的野草,紛紛飛進溝裏,連裏活著的士兵筋疲力盡的沿溝躺下去,盡量不去聽戰友的呻吟。“該死的空軍。”戰友的呻吟讓肖強破口大罵。

“空軍混蛋不是成天吹噓,一切抵抗都能被消滅嗎?消滅個屁,我只要看見飛行員,就一定不會放過他們,讓他們瞧瞧爺的歷害。”士兵靜靜躺在溝裏,等待別人去戰場或坦克到來。左右兩邊響起槍聲,他們什麽也看不見,不知道周圍情況,溝裏寧靜安全。這裏德國人對他們沒辦法,他們也不想傷害德國人,大家安全,大家滿意。

等到德國人撤退或者被包圍時,再考慮進攻,現在為時尚早。拿出野戰幹糧打開,“又是牛肉雜糧飯。”肖強滿意的看著包中食物,用勺子挖出。“真不知道是誰發明的食物。”感嘆國內發明家,肖強享用戰場上難得的美食。如果有熱水,沖一包茶,感覺會更愜意。相比兄弟的愜意,李瑞卻茶飯不思,不時把目光,投向軍官屍體。

他眼睛圓睜,血跡斑斑的臉上充滿憤怒,喉嚨上有個血洞。或許在他意識中,國防軍官兵永遠都是永往直前的,可現在?卻像膽小鬼一樣趴在泥溝裏,不願冒丁點風險。搖搖頭,把頭扭開。這時土溝裏走來一名軍官,是連長,跟他在一起的還有個身材高大的人,此人步子不快,若有所思的看著溝裏不願意沖鋒的士兵,更近時,肖強低聲驚叫。

“天!是名將軍。”還好只有一顆星。坐起身,肖強驚異不已。自從六年前服役,從未如此接近一名將軍。“陳翰墨準將?”最讓肖強吃驚的是,眼前這個剛獲晉升的將軍是司馬翰墨,父親是國務總理,共和中國嫡造者。他究竟來幹什麽?為什麽不呆在指揮部裏。面無表情的司馬翰墨沒有理會驚詫的目光,也沒有指責士兵的懦夫行為。

突然沖上土堤,直挺挺站在德國人視線中,然後沿土堤慢慢走來走去,同時註視溝裏的士兵。“兄弟們,德國人並沒有把我打死。”士兵大都認出共和中國最年青的將軍,大腿側別一支手槍,肩胯邊挎一支半自動步槍。“不可能,一定是替身,他不會到前線。”機槍響起,但司馬翰墨沒有改變步伐,像檢閱部隊,平靜輕松的踱來踱去,向溝裏士兵訓話。

“弟兄們。”將軍聲音不大,平靜親切,“該沖鋒了,不可能永遠呆在溝裏,繼續進攻,打下德國人陣地,呆在泥溝裏不可能讓戰爭結束。”肖強發現將軍左手忽然顫粟,手腕滴血,被擊中了。手臂劇痛讓司馬翰墨忍不住吸口氣。同時把腋下槍夾的更緊了。他走到肖強和李瑞面前停下,此時他是德國狙擊手最好的靶子。

“怎麽樣?弟兄們。”司馬翰墨依然帶著可親的笑容,“是繼續進攻?還是呆在泥溝裏祈禱戰爭結束?”肖強凝視年青的將軍,英俊的臉上帶著可親的笑容。但卻顯得憂郁,盡管置身機槍掃射與狙擊手瞄準中,表情依然鎮靜。肖強頓覺窘迫不安,望著憂郁剛毅的面孔,慚愧在心間縈繞。他的要求讓人難以拒絕。

肖強猛的起立,同時覺察李瑞也站起來。兩名戰士走出壕溝令司馬翰墨臉上浮現感激的笑容。“真行,弟兄們。”司馬翰墨拍拍肖強的肩膀。肖強李瑞往前跑了十幾米,就在一個彈坑裏隱蔽起來。回頭看看,盡管敵人火力猛烈,但將軍還站在土堤上,溝裏士兵紛紛跳出,在田地裏狂熱沖鋒。肖強想:“此前還不知道,為什麽需要將軍。”

兩人跳出彈坑,正巧另外兩名士兵跳進彈坑,剩下的半個連隊,終於發起進攻。“我是不是很愚蠢?”衛生員為自己包紮時,司馬翰墨問方略。這並不是自己的部隊,只是恰好經過,知道發生的一切。“愚蠢至極”如果可以,方略恨不得一掌抽暈不要命的少爺,他差點害死自己,如果子彈再偏上幾寸,即便再好的防彈衣也別想保命。

“呵呵!謝謝。”方略的誠實讓司馬翰墨哈哈大笑,同時註視草地上正在沖鋒的士兵。“國防軍士兵不乏勇氣,他們只是一時膽怯。身為長官,我不認為應該把他們送上軍事法庭。軍官責任是保護下屬,給予下屬勇氣。他們不願意進攻,並不是因為勇氣,而是軍官未盡責,未能激發大家忠勇之心,他付出生命代價,但愚蠢卻讓勇敢的士兵跟著付出代價。”

望著溝中陣亡的中尉,司馬翰墨自言自語。戰爭中只有不稱職的軍官,沒有不稱職的士兵。軍官不能讓下屬執行命令,顯然不稱職。“好了少爺,求求你,下回不要再冒風險。要知道,剛才那幾十秒鐘,你至少能死上幾十次。”“我不是活著嗎?如果上天真要奪去我的生命,即便呆在西北家裏,也會丟掉小命。”

“哼哼,少爺,下午整個戰場上都會流傳你的英勇,你的英勇舉動很快就會傳到國內,國民會再次歡呼,給予你無盡稱讚。”“你知道,我並不需要。在國防軍中,我只是普通的國防軍人,與他們一樣。”司馬翰墨目光投向士兵和草地間失去生命的屍體,自己和他們並沒有區別,都是軍人。作為軍人就要有必死的覺悟。“不一樣,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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