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7章 變化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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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仍在進行,但生活總要繼續。入夜,倫敦柯文特皇家歌劇院內坐無虛席,盡管外間炸彈仍給倫敦帶來死亡毀滅,但生活總要繼續,尤其在轟炸下,繼續愉悅生活,成為嘲笑德國,表示大英帝國特有驕傲的一種方式。盡管受到戰爭影響,但劇院仍爆滿,甚至最還有一排站票,99%觀眾西裝革履出席,其中不乏英美及各流亡政權將軍、部長、大亨。

大家都在傾聽一位剛剛在倫敦聲名雀起的女小提琴家獨奏。曲終時,舞臺燈光由暗轉明,把色彩柔和的光線投到漂亮的姑娘身上。她剛拉完門德爾松的一支小提琴曲,從靈魂到肉體都浸沒在音樂仙境裏,她對臺下暴風雨般的掌聲、喝彩、口哨置若罔聞。演奏的漂亮姑娘叫伊莎貝拉,今年二十一歲,是法國民族解放委員會委員吉帕爾的侄女。

六年前,她來到倫敦,盡管不過十五歲,但卻因其驚人的美貌舉止優雅,成為倫敦上流社會淡資,曾得到王後邀請至皇宮作客。拉完最後一個音符,沈浸於音樂中的伊莎貝拉過了好一會才回過神,微笑著躬身致意,接過下面拋來的鮮花,面對觀眾的熱情她不得不一再謝幕。就在最後,大幕將合時,她對歌劇院某個黑暗角落拋去一個動人的飛吻。

安靜的劇場中聽到姑娘細嫩的聲音:“謝謝你,吉帕爾叔叔。”被稱為吉帕爾的人穿一身制做考究的西裝,飽經風霜的臉上充滿自信,頭發花白戴金絲眼鏡,但卻難掩軍人豪氣。演出結束後,吉帕爾來到後臺,伊莎貝拉剛卸完妝,他輕輕扶起姑娘,一起走到繁星滿天的大街。吉帕爾把伊莎貝拉讓到司機座邊,啟動福特汽車。

深夜,汽車在無人的大街上疾馳,今天個不錯的日子,侄女的演出非常成功,最重要的是防空警報並沒有響起。吉帕爾減低車速,拐入僻靜的街道,盡管德國對倫敦攻擊是以V2導彈為主的導彈襲城戰,但倫敦仍然使用對付空襲的傳統辦法,燈火管制,路旁樹木殘枝遮住月光,更顯得幽暗昏黑。

“伊莎貝拉,今天,你演奏的好極了。”吉帕爾稱讚侄女的同時,將車速減下來。“是嗎?”透窗而入的月光斜映在伊莎貝拉興奮的臉上,平添幾分嬌媚迷人。“如果不是戰爭,你一定會成為全法國甚至歐洲最好的提琴手,你天生就有音樂家氣質。”

“戰爭不是快結束了嗎?雖然大不列顛在空襲下茍延殘喘,但是中國人已經空降解放華沙,很快就會攻入德國本土,還有誰能夠抵擋一千五百萬中俄聯軍呢?歐洲很快就會解放和自由。叔叔叔母也可以回到巴黎,我也可以去巴黎演出,聽說很多人都在準備回家。”提到戰爭即將結束,伊莎貝拉極其興奮,沒有女人喜歡戰爭,她尤其如此。

如是沒有戰爭的話,就可以在巴黎演奏,成為歐洲傑出的小提琴手。侄女提到戰爭結束,並沒有讓吉帕爾高興,而是深邃的望著車外。“是啊,看不到盡頭戰爭很快就會結束了。”

“是啊,叔叔,我早說過,中國人不會放棄信仰,唯自由、平等、正義是中國人的追求。中國在華沙行動,讓幾十萬華沙人感激中國人的拯救,中國拯救了華沙和波蘭,給波蘭帶去自由獨立,沒有國家比他們更理解遭受奴役的悲痛。中國有句話:已所不欲勿施於人。”用漢語說出最後一句,害怕叔叔聽不懂,伊莎貝拉沒忘記用法語補充翻譯。

“其它流亡政權可以慶祝中國的勝利,但我們不能,至少現在不能。”吉帕爾神情嚴峻。中國在華沙的軍事行動,徹底打消倫敦各國流亡政權對中國的戒備和警惕。中國對華沙的拯救,英美對華沙的無視,形成鮮明對照。中國沒有為利益犧牲華沙,盡管英國報紙廣播上故意無視,但卻不妨礙流亡政權將“自由和平”的帽子扣到中國身上。

在星辰輝光下,特拉法爾加廣場顯得特別輝煌。廣場是為紀念特拉法爾加港海戰而修建,代表英國的輝煌榮耀,亦代表法國的恥辱。1804年5月,拿破侖聯合西班牙渡海進攻英國。1805年10月21日,英國海軍上將納爾遜指揮英國艦隊與法西聯合艦隊,在西班牙特拉法爾加港海面遭遇,英國以少勝多,擊敗法西艦隊,奠定英國日不落帝國的地位。

“出去走走吧!”吉帕爾對伊莎貝拉說。他們無聲穿過特拉法爾加廣場,來到廣場中心,威廉.雷爾頓設計的5.2米高圓柱形紀念碑前,吉帕爾仰望石柱上端挺立的5.3米高納爾遜全身銅像,感慨不已,他家族祖先亦參與過那場以法國失敗告終的海戰。“伊莎貝拉,我要去中國”。“中國?”伊莎貝拉詫異看著註視納爾遜銅像神情覆雜的叔叔。

自父親去世,叔叔就是伊莎貝拉最親近的人。十歲時,叔叔出任駐華大使,她曾隨叔叔一起前往中國,在中國生活六年,因父親選擇投奔自由法國,而不是效忠維希政權,被迫離開中國,如若不然,伊莎貝拉還在中國西北市。望著紀念碑上納爾遜銅像,吉帕爾緩緩開口。

“過去我一直認為中華民族是個古怪的民族,平時如散沙,只有大難臨頭才會團結堅硬。自從你司馬叔叔執政後,中國就不斷發生變化,不僅僅是中國的地位和實力,包括民族性,或許中國正像司馬所說,找回失落的大漢魂。”“叔叔,你講這些幹什麽呀?它們和我有什麽關系?你知道,我對政治沒有任何興趣”。

伊莎貝拉閃動著好看的眼睫毛,身上散發出青春熱力。吉帕爾忍不住摸摸她的金發。“呵呵,正因如此,我才會與你說,你和我一樣,都曾在中國生活過,所以我們知道中國的變化,熟悉中國的環境。”“是啊,所以我相信戰爭很快就會結束。”伊莎貝拉睜大眼睛望著星空,似乎看到勝利到來,看到香謝麗舍大道上飄揚法國國旗。

不知不覺來到廣場盡頭,走上白廳大街,清冷的月光下,一隊英軍巡邏隊走過,皮靴踏得石板咯咯作響。“戰爭很快就會結束,但我們……”“叔叔,你遇到麻煩了嗎?或者你並不想去巴黎?”伊莎貝拉不無擔憂的問道,叔叔並不是個合格的政治家,更多時候是名軍人,否則當年也不會毅然離開中國來到倫敦。

“我又要到中國去,做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我想讓你一起去……”吉帕爾遲疑道,之所以帶伊莎貝拉去,是出於其它方面考慮。“好啊!也許我可以到西北國家劇院演奏,我在那裏有很多朋友,我一定會邀請他們。”“伊莎貝拉,還記得在中國的那個朋友嗎?”先是一楞,旋即紅暈飛上伊莎貝拉雙頰,她知道叔叔說的是那個朋友。

走著走著他們突然感到疲倦,就在公園邊長椅上坐下。伊莎貝拉依著叔叔的肩膀,睡意朦朧中覺得天快亮了。真要去中國了,一瞬間,伊沙貝拉突然覺得一切都那麽遙遠,朋友還記得自己嗎?尤其是他,伊莎貝拉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來。

馬德裏赫涅拉裏西莫林蔭道上,一個法國人走到韓傑森面前,建議與他共進午餐,同時談一些涉及雙方利益的事情。韓傑森擡頭打量法國人,掃視一眼,腦海中便浮現出來人資料,夏盧爾,表面是法國商人,實際上是自由法國駐西班牙代表,或者說情報官。“在馬德裏,有一家最棒的中餐館。”夏盧爾補充,“韓先生,意下如何?”

寬闊林蔭道上,法國梧桐樹葉一派嫩綠,大地被春夏之交暖洋洋的氛圍籠罩。面對暖和的陽光,韓傑森點點頭,“為什麽不呢?”“不知為什麽,我覺得您會拒絕?”夏盧爾微笑道。夏盧爾會有這種錯覺非常簡單,因為中國不承認“自由法國”或法國民族解放委員會,中國承認法國合法政權是維希法國,認為自由法國是叛亂分子。

正基於此,中國外交部門一直避免與自由法國(法國民族解放委員會)接觸,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現在去嗎?”夏盧爾問。“當然。”“我走的快嗎?”發現對方步伐緩慢,夏盧爾抱歉的說,“我可以走慢些。”“好吧!”韓傑森點點頭,之所以走的緩慢,是為了在到達飯店前,整理頭緒,“我們最好慢些。”

“我常聽人說,天然居菜不錯,有什麽推薦的嗎?”夏盧爾打破沈默問道。“就在附近,向右轉。”韓傑森笑道。盡管中餐在歐美很受歡迎,但中餐是奢侈品,並不是所有人都熟悉。“我只相信我了解的菜,到那裏,我會向你介紹。”

“等下。”走到路口,韓傑森停下。“紅燈。”沒有行人車輛,道路擁擠時間過去了,但信號燈睜著愚蠢的紅眼,一眨不眨。“大概燈壞了。”夏盧爾說。“應當等等。”盡管是在馬德裏,但韓傑森仍然無法改變自少年時養成的習慣,少年時韓傑森曾因闖紅燈,從事過不下百日的社區服務。

為了讓國人恢覆明亡前的良好習慣,政府可謂絞盡腦汁,建立衛生督導委員會,檢查個人及家庭衛生,不達標者罰款從事社區服務。為了讓大家排隊,不惜派出手提軟橡膠警棍的軍警,用棍棒維持秩序。交通規則也是同樣,正像後來報紙上提到的:共和中國用警棍、罰款、勞動建立了民眾秩序與衛生,但誰也不會否認效果顯著。

“見鬼去吧,我們走。”“要罰款的。”韓傑森堅持。西班牙警察往往躲在暗處等人闖紅燈然後罰款,與國內銘記教訓相比,西班牙人更看重罰款。說話時,紅燈變綠燈,兩人走過路口,拐入一條僻靜的小巷,一輛黑色馬德裏牌照“雪佛蘭”轎車停在小巷中,車裏坐著三個人,兩個坐在前排,一個坐在後排。“上車吧,韓先生”夏盧爾做個請的手勢。

“也許我們應該換個地方用餐。”韓傑森詫異時,車窗搖下,韓傑森看清車中之人後,便彎腰上車,作為從事情報工作的大使館官員,他一直以出色記憶聞名,車裏之人並不陌生,馬德裏大使館裏關於他的檔案資料有厚厚一疊,甚至韓傑森還曾授權,對他進行竊聽。車上壓著禮帽帽檐的人笑嘻嘻的盯著韓傑森。

“韓先生,你對法國怎麽看?”“無論過去現在,中國一直視法國為朋友,過去幾十年,法國曾多次以負責任的大國身份,主導正義。”韓傑森用官方標準作出回答,相比自由法國,國會更傾向於擁有合法地位的維希政權,其中不乏基於對貝當元帥的好感。沒有當年的戰爭,就沒有今天的中國,雖不至於支持維希政權,但承認至少是一種態度。最重要的是,只有承認維希政權,才能確保中國解放法屬中南半島的合法性。

“呵呵,韓先生,在這裏沒有必要打官腔,不是嗎?”那人扭頭看著韓傑森,語氣頗為誠懇,“我們需要坦誠相待,而不是外交辭令,你覺得呢?”“當然,如果大家都可以坦誠相待,戰爭根本不會爆發。”韓傑森轉移話題,同時緊張的思索,法國人為什麽主動找到自己。這個法國人在普通情況下,絕不會主動找自己。

馬德裏是各國情報組織角逐的競技場,各國情報機構互相猜忌,即便不針鋒相對,也會敬而遠之。但像此時,兩個敵對國情報機構負責人,在一輛汽車上秘密會面,的確罕見。雖說韓傑森並不擔心安全,但事情非比尋常,透著古怪,韓傑森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一個一直未被證實的情報。

“我希望你們知道,盟軍正在策劃一次軍事行動。”韓傑森身旁的法國人開門見山,“在歐洲大陸的軍事行動。”他又強調。對方的坦誠讓韓傑森大吃一驚,盟軍最高統帥部策劃的軍事行動,他早已得到一系列相關情報,盡管不甚詳細,但卻知道大概。法國佬看來真的是要坦誠相待。同時,也恍然大悟,法國人為什麽會突然找到自己。

“在某些方面,我們有共同利益,你覺得呢?韓先生。”法國人平靜的說。“也許,如果時機合適,中法之間共同利益遠超過想象,誰知道呢?”韓傑森笑道。共同利益,在一切未明了之前,誰也不清楚。“所以我們希望可以同貴國展開最深入的會談,尋求利益共同點。”法國人提出要求。“你應該知道中國對維希的態度。”韓傑森不置可否。

對於法國,國內態度非常暧昧,一方面對維希的承認僅限於官方表面,對法國民族解放委員保持官方非接觸原則,但卻並不禁止法裔移民對其支持。“如果維希發生變化呢?”法國人提醒。“戰爭時期,任何變化都可能發生,國內應該有足夠意識。”韓傑森聳聳肩。出馬德裏,汽車拐上一條鋪碎石的鄉間土路,車子停下,法國人打開車門下車。

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點燃吐出一口煙圈,嘆口氣。“韓先生,我相信你已經得到情報,不是嗎?”一路上韓傑森的太極拳讓他感覺異常無力,這或許正是中國的成功之處。吸煙的法國人望著下車的韓傑森,中國情報機構一直是各國情報部門心腹大患,是世界上最出色的情報機構,如果說中國沒有獲得情報,顯然是對他們的侮辱。

即便如此,他仍然在和自己左顧言他,之所以與其接觸,實際上是來自倫敦,戴高樂將軍直接下達的命令,法國民族解放委員會必須與中國建立最直接的聯系,在特使秘密造訪中國之前,必須要首先建立一個聯絡渠道。現在,法國民族解放委員會正處於極為微妙的狀態,甚至可以說正處於一場危機之中。

“美英對中俄聯軍在歐洲的軍事進攻,都感覺到實質威脅。美國不惜調整太平洋戰略部署,以便將更多軍隊和設備調往歐洲。”“是的,美國顯然意識到歐洲的重要性不是嗎?也許法國可以很快獲得解放,而你很快就會做為英雄重返法國。” 表面上未流露出任何異樣,韓傑森恭喜面前的法國人。

“聯軍願意看到盟軍反攻歐洲大陸嗎?”“盟軍在意大利北部的進攻不是勢不可擋嗎?”盡管兩人接觸了一個小時,但雙方都沒有回答對方問題的意思,至少韓傑森並不願意主動回答對方的問題。“意大利北部山區的戰鬥是勢不可擋,正因如此,歐洲局勢才會發生改變。”法國人直視韓傑森,希望韓傑森拋棄職業習慣。

兩人在職業上的習慣導致兩人都不可能輕易相信對方,但他認為自己已經帶有足夠的誠意和坦誠來到韓傑森面前,現在需要韓傑森表現出坦誠了。“歐洲局勢早已發生根本性變化,你我都清楚,現在,德國實際上正處於苦苦支撐的劣勢,戰爭越打越原始,戰爭很快就會結束。”面時對方目光,韓傑森第一次給出肯定的答案。

法國人笑了,褐色眼睛眺望遠處田野。“所以,盟軍司令部必定會加快行動。韓先生,也許某一天,聯軍將會與盟軍在某座歐洲城市會師,不是嗎?”“到那時,全世界都會為勝利日的到來歡呼。”韓傑森心口不一的說。會師場面絕不是中國樂意看到的,中國為戰爭付出太多,中國必須要從戰爭中得到足夠回報。

“這是你們希望的嗎?”法國人沒有隱瞞情感,說話時帶著不屑。對方的直接了當,讓韓傑森明白,現在,法國民族解放委員會和眼前法國人的動作,證實了那個未經證實的情報,發現讓韓傑森心中巨爽,正像法國人所說,歐洲形勢發生巨大變化,變化正在朝有利於中國的方向發展。問題在於,法國民族解放委員會以什麽樣的舉動應對變化。

“正如你所說,這並不是我們所樂意看到的。”第一次,韓傑森沒有隱瞞真實態度。“韓先生,倫敦總部認為,我們之間應該展開有價值而真誠的合作,作為表達誠意的方式……”法國人手中出現一把鑰匙,“馬德裏火車站,我想你一定會非常感興趣,倫敦希望盡快獲得中國回答。”從法國人手中接過鑰匙,韓傑森猜出櫃中秘密。

“你必須明白,事情並非我等所能左右,我們只是信使而已。”“當然,信使先生。”遞出鑰匙,法國人上了雪佛蘭,並沒有邀請韓傑森,汽車發動,將韓傑森扔在曠野碎石路邊。雪佛蘭轎車駛離後不到一分鐘,兩輛中華轎車駛來停在韓傑森身邊,第一輛車門打開,車裏坐著幾名受過嚴格訓練的行動特工。

“長官”“馬德裏火車站。”韓傑森把鑰匙交給下屬,上了第二輛汽車。坐上車後,韓傑森露出得意的笑容,完全沒有想到在展開行動前,法國人就主動上門,看來形勢變化遠比自己想象的更微妙。“歐洲啊!歐洲!”望車窗外西班牙大地,韓傑森明白,在歐洲風雲變幻之際,起決定作用的並不僅限於軍事行動,外交情報各方面舉動意義遠超過軍事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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