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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兄弟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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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公裏外的德軍V2火箭陣地,持續不斷對莫斯科、聖彼得堡發動襲擊。導彈襲城對德軍包圍中堅持了一千個日夜的聖彼得堡人來說,影響不大。甚至根本沒有幹擾到大家的生活,城市也沒有實施燈火管制。臨時市長曾說,燈火輝煌反而可以向德國人表明,獲得自由後,聖彼得堡人民堅定的決心與意志。

涅瓦大街上的冬宮是俄羅斯帝國皇宮,燈光下冬宮黃墻帶有金橘色,豪華的冬宮曾是帝國皇宮,沙皇生活和工作的地方。但革命後變成博物館,與美國大都會、法國盧浮宮並稱為世界三大博物館。不過在庫茲涅佐夫走出要塞宣布投降後,聖彼得堡上空再次升起俄羅斯帝國的三色旗,曾經變成博物館的冬宮,自然歸還於舊主人。

革命28年後,冬宮再次出現身穿俄羅斯傳統軍服,胸佩鍍銀胸甲的俄羅斯皇家近衛軍。紅星被摘除,深鎖於地下倉庫中鍍金的羅曼諾夫家族徽章,再次懸掛於顯眼位置。羅曼諾夫皇旗隨國旗在皇宮尖塔飄揚。置身冬宮,彼得試圖尋找革命炮火的罪證,但一切都是徒勞。革命水兵炮轟冬宮用的是空包彈,除去少數抵抗起義者的士官生,此處並未發生激戰。

“這是母親少年時生活過的房間。”推開一扇木門,望著熟悉又陌生的房間,彼得知道這是皇家大臣按舊貌恢覆的房間,母親在伊爾庫茨克皇宮的房間亦如此擺設。聽到皇宮附近發生爆炸,耶米拉達夫感覺脆弱的神經快支持不住了,他並不是擔心自己,而是擔心堅持參觀冬宮的皇儲殿下,俄羅斯帝國唯一繼承者,俄羅斯帝國解放者。

耶米拉達夫急忙乘車趕往皇宮。皇宮正對面廣場,導彈炸出深達數米的大坑。一輛蘇俄制造的破舊小轎車傾倒在廣場邊,猶如被壓路機碾壓過。街道另一邊,一個老頭正小心的把一些東西掃成一小堆,也許是車上乘客留下的。轎車不遠處,扔著一個女人皮草帽,並沒有人拾走。

皇宮廣場對面一幢幢建築依然聳立,臥室、桌子、床、滴滴答答的時鐘顯露無餘,爆炸掀開房屋前墻。接受陛下任命出任臨時市長飛抵聖彼得堡當天,城中大半建築都是如此淒慘。盡管如此,人們依然生活其中,在戰爭面前,俄羅斯人表現出超乎想象的堅韌。

炸毀的房子裏沒悄然無聲,“附近有許多防空洞,他們應該早躲進防空洞了。”耶米拉達夫自我安慰,作為市長必須要對聖彼得堡民眾安危負責,自由的信心並不能抵擋火箭襲擊。建築前,消防隊員井然有序的工作,救護隊圍著廢墟神情漠然的尋找。耶米拉達夫心中感嘆,帝國雖解放了彼得堡,但社工黨對俄羅斯的破壞卻不是旦夕可以消除的。

皇宮外衣著華麗的哨兵紋絲不動的站崗。曾在皇家近衛軍服役的耶米拉達夫知道,身著舊式制服的衛兵,並不是花瓶,而堅韌、訓練有素的士兵。汽車來到皇宮,擡頭看到皇宮幾扇窗戶被炸掉,耶米拉達夫臉色煞白,盡管燈火通明的皇宮內見不到異狀,但耶米拉達夫並未放心。

沙皇全木書房,除白石壁爐,以褐色為主,肅穆莊重。彼得輕撫書桌,幻想外祖父和歷代沙皇在此處理公務的情景。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彼得的遐思,見到耶米拉達夫,彼得喜笑顏開,“耶米拉達夫,我的朋友,你在聖彼得堡的工作為您和帝國贏得聲譽。”走到皇儲面前,耶米拉達夫恭敬行禮,“皇儲殿下,安德烈司令官希望您去地下室躲避。”

“躲避德國轟炸?完全沒有必要,希特勒都不擔心炸彈,我為什麽要擔心?”彼得不以為然。彼得從未像現在躊躇滿志,收覆了歐俄,解放遭受奴役的蘇聯人民,盡管仍有大片國土被德國人占領,但很快就會得到解放。“皇儲殿下,您的安全勝過一切。”耶米拉達夫禮貌的堅持。耶米拉達夫是皇儲軍校同學,但從不以皇儲朋友自居,反倒更加謹慎。

“而且,我的兄弟呢?”只有在朋友面前,彼得才會提及兄弟。弟弟尚為俄羅斯在戰場上撕殺,自己卻要躲避德國人的炮彈。“殿下,你們身份不同,您是俄羅斯帝國皇儲,俄羅斯感激他們的犧牲與付出,但不能置皇儲於險地。”耶米拉達夫靜靜的回答。

兩星期前,一家俄羅斯帝國報紙披露,中國總理長子在前線打仗負傷的新聞。為了解放蘇聯,中國已經犧牲十萬官兵,其中包括三名部長的兒子,一位國會領袖的兒子。現在,總理的長子在戰場上負傷,更讓民眾大吃一驚,對於鐵桿盟國,俄羅斯銘感五內。想到弟弟,彼得黯然失神。作為帝國皇儲與大哥,自己都有責任為他授勳。“我準備去察爾津。”

火機彈開時輕脆的聲響,在廢墟中回蕩。司馬翰墨望著街道上清理廢墟的人們沈吟不語。察爾津已經被戰火蹂躪的殘破不堪,曾經百萬人的大城市一片廢墟,數十萬俄羅斯難民棲身中俄慈善機構提供的簡陋防寒帳篷中瑟瑟發抖。團長身邊的方略直打寒戰,車座旁擺著一根拐杖。三星期前,要不是方略反應及時,兩人早已魂歸忠烈祠了。

傷未痊愈的方略接過團長點著的香煙,牙床哆嗦使香煙上下抖動。“方略,謝謝你。”香煙入肺的辛辣讓司馬翰墨感覺極為不適,因少年時看到母親和姨娘對父親吸煙的指責,直致現在他都沒有學會吸煙,只是偶爾嘗試。伸出手臂拍打方略時,牽動肩膀上的傷痛,司馬翰墨倒吸口冷氣。

冷!被團長從醫院拉出來的方略並不認為廢墟有什麽留戀。23天前,兩人就是在此處受傷。在不遠處半塌的墻下,一發迫擊炮彈落在距團長只有米遠的地方,如果再偏數尺,就會擊中墻壁,形成空爆。即便把團長撲倒在地,恐怕……想到那天的遭遇,方略還有後怕,幸好團長沒事,否則自己會成為特勤局歷史上失敗第一人。

聽到團長道謝,方略勉強一笑,“團長,應該的,都是自家弟兄。”“恐怕並不是這麽簡單。”想到攻下城市的代價,司馬翰墨黯然神傷。自從彭得華出任第六集團軍司令,527師便成為第六集團軍主力。擔負起察爾津市攻堅任務,導致傷亡慘重,以15%傷亡代價攻克察爾津,向外界昭示,中國軍隊並不是只會依靠武器的軍隊,還有堅定信念和堅強意志。

但實際情況是,如果不是因為自己,527師裏就不會有如此多老兵和雛鷹,不可能在短期內成為精銳,也就不會成為攻堅主力,兄弟就不會傷亡慘重。“你看過報紙了,是嗎?”方略點點頭。

三天前,俄羅斯戰地記者在野戰醫院采訪時,發現團長躺在病床上。那名俄國記者過去一直專註皇室報道,曾在皇儲私人聚會上發現團長身影,盡管當時照片被沒收。但俄國安全部門並沒有抹除他大腦中的記憶,顯然他清楚團長身份。對記者而言,發現中國總理長子、皇儲弟弟在戰場上身負重傷,無疑是個大新聞。

過去多年,總理長子去向一直模糊不清,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軍中服役,但沒人知道在那個部隊。記者自然不會放過如此大新聞。俄羅斯記者采訪團長半小時後,拍了十數張照片,甚至成功竊取了團長的錢包,錢包裏有團長和妻兒拍的全家福,照片就是鐵證。團長鮮少出現在新聞媒體面前,但他的妻子穆晴卻是知名的千金。

前天,先是一家報紙報道中國總理長子身負重傷的新聞,隨後,國內和俄羅斯所有報紙都對這個新聞作了報道,曾經不怎麽引人註意的察爾津,吸引了國人的註意力。原本在莫斯科、聖彼得堡及烏拉爾等地的記者紛紛趕到察爾津,趕到野戰醫院采訪團長,盡管團長提前出院躲在軍營中,但並不意味著記者們會放棄。

“方略,你是奉命保護我的,是嗎?”將煙頭按滅,司馬翰墨直視方略。盡管部隊中很多人面對記者時,都裝腔作勢,裝做一無所知。但司馬翰墨知道,他們一直在竭盡全力保護自己,而不是全然不知情。

“戰場上,兄弟之間守望相助,理所當然,並沒有誰刻意保護誰,如果我是保護你的人,我就不可能準許你上戰場。就像師長,明明知道你的身份,但沒有拒絕命令。如果他願意,完全可以拒絕司令或向方面軍司令提出申請,要求527師回避,但他沒有……”其實方略明白,師長之所以同意做為主攻部隊,並不是熱血沸騰而是無可奈何。如果少爺真陣亡了,師長只能跟著陣亡以謝天下了。

“守望相助?沒有你們保護,我早死了,國會要授予我勳章。彼得也會來為我授勳,很多人看來,我得到想要的,用報紙上的話說,我已經證明了自己,父親會為我感到欣慰。如果我不是總理的兒子,國會會授予我國光勳章,還有俄羅斯的安德烈.佩爾沃茲萬內勳章嗎?”司馬翰墨並沒有因獲得中俄兩國最高勳章而感到高興,反而莫名的懊惱和惆悵。

“團長,還有韓國、越南、泰國、蘭芳等幾十個國家爭著要授予你勳章。”方略笑道。打從團長照片出現在報紙上。一大堆國家急著要給團長授勳,一夜之間團長成為自由戰士的象征,就像伊拉克總理在報紙上所說:“我們不知如何表達敬意,伊拉克人民永遠不會忘記,曾經有一個青年拋棄安逸的生活,不遠千裏不顧危險,為給伊拉克人民的自由而戰。”

“那不過是一堆鐵片,我還是喜歡這枚。”從口袋中取出一枚二級忠勇勳章,這是自己在醫院醒來後獲得的第一枚勳章,亦是唯一屬於自己的勳章,它才是真正的勳章,其它無非是點綴。

“無論你是否喜歡,都必須退役,總之,你得到了需要的,是時候離開軍隊了。”帳篷內冷冷的話語,令彌漫藥味的帳篷內溫度驟降。躺靠在病床上的張陜望著元帥,元帥此次前來,不只是讓自己離開部隊那麽簡單。上次元帥察爾津,自己還在昏迷中。蘇醒後就知道,該來的總會來。

張陜滿面苦笑強用左臂撐起身子,“元帥,我們的忠誠並不輸於你和其它任何人。”張鎮國猛然回身盯著手臂被炸斷的張陜,他做的事情不可接受。憤怒不是針對翰墨受傷,而是得知真相後的震驚與傷感。張陜和某些人將軍隊變成工具,最令人震驚的是參加游戲的不僅有張陜,還有總參、調查局、財團、覆興黨等多方面力量。

唯一讓人安慰的是,總理父子並未涉足其中。雖身為元帥,自己已無能為力加以改變,掌控中國最強大的軍團,但仍無法挑戰這個龐大的利益共同體。無法挑戰並不意味沈默,國防軍絕不能淪為工具,必須像過去一樣,讓軍隊在政治上保持中立與獨立。“國防軍軍人唯一忠誠的是國家,而不是某個人。張陜,為什麽你們中很難有人成為軍司令官?”

元帥的話令張陜一楞,旋即明白原因。多年來未出一名軍司令官是鷹營兄弟最大的遺憾。無論如何努力,方面軍司令位置都是遙不可及,國防部喜歡鷹營出身的職業軍人,但卻無法接受鷹營兄弟心中的信念。“國防軍不可能接受將國家置於其次的軍官成為軍團主官,就像國防軍不會接受你們為一已私心,做出的一切。”

“元帥,你必須知道,鷹營唯一的榮耀是忠誠,對先生的忠誠高過一切。當年,在我接受任務時,我竭盡全力想保護他的安全,不將他置於一絲風險之中。”張陜笑著從枕頭下取出一包香煙。盡管醫院不準吸煙,但一師之長總有辦法搞到香煙,只不過吸時要小心些。張鎮國點點頭,即便對兒子都未如此照顧,否則小三也不會……

“但是元帥,有沒有考慮到,我們的照料,卻有可能毀掉他。的確,作為長輩,我們有義務照顧他,但代價是什麽?他永遠不可能像其它人在戰場上證明自己,證明自己無愧父輩的努力,肩負不起重大責任,成為公子哥,不能為安全,犧牲他的未來。”元帥不能接受大家利用戰爭,將翰墨塑造成英雄,為其掌控西北公司、覆興黨奠定基礎。

“父輩建立的,兒子去保護。”這句話之後,還有一句“在國家面臨嚴峻歷史挑戰時,這些少年,二話不說慷慨出征,有人會壯烈犧牲,但活下來的,會成為未來領袖。”“戰時從軍出征,是最大的資本,你我都知道,最初我為了他的安全,不想讓他上戰場,但元帥,你告訴我,你們最初的目的真那麽單純嗎?僅僅只是為了他的安全?”

張陜嘲諷道,全不顧下屬身份和張鎮國的難堪。“安全?你兒子呢?三少爺陣亡時,你有沒有後悔過,後悔自己未能像照顧他一樣照顧兒子。不,你不會,因為你知道,如果他活下來,會成為他最大的政治資本,不是嗎?不錯,三少爺陣亡了,但只是命運使然,只有經受考驗的人才能成功。”張陜聲音不大,字字誅心。張鎮國混身顫抖,無言以對。

“說完了?”張鎮國艱澀的回答:“是,你說的都對,但並不是私心作祟,至少短期內,中國不能出現子承父業的局面。我等一手嫡造了共和國,共和國必須柄持共和精神,為了國家也為他的安全,不得不如此。對小三,我至今心懷愧疚。如果可能,我絕不會讓他參軍。我不稀罕他成為元帥、總理、部長、參議員,我情願意他呆在我身邊碌碌無為。”

提到兒子,張鎮國熱淚盈眶,誰願意用兒子性命換取所謂資本?沒有人願意。自己同樣不會。“所以,就要犧牲他的未來?只因為他父親是總理。只要先生願意,兒子可以成為總理,誰也無法阻擋。我和朋友所做的,無非是讓這條路更順利而已,而且,這也是他應得的,你知道,我明白。”將手中煙蒂扔掉,張陜面色平靜。

“我明白。”不願意爭辯的張鎮國走出帳篷,臨出帳篷時,突然回頭,“雖然我無法阻擋,但你必須離開軍隊。”“翰墨呢?”張陜問。“如你所願,他會成為英雄,527師師長。”

“現在,誰也無法阻擋你了。”彼得恭喜弟弟。弟弟已經用事實向國民證明。在中國,西北財團、華東財團正在不遺餘力將其打造成英雄,很快他就會贏得空前聲譽。“父親給我一份電報。”司馬翰墨解脫般說,彼得一楞。“我會在軍隊中繼續服役,直到戰爭結束。退役後十五年內,不得加入覆興黨。”“你意思是……”彼得臉色稍變。

“大哥,中國並不是俄羅斯。”司馬翰墨望著車窗外雪地,神色恬靜。“在父親眼中,最值得驕傲的,並不是我和翰翔,而是你。”弟弟羨慕的眼光讓彼得極不自然,曾幾何時自己羨慕他們,畢竟他們有個完整的家庭。“你了解父親,他並不希望我和翰翔從政,一方面因為他對權力並不留戀,另一方面,他希望……”

司馬翰墨想起少年時父親曾對自己說過的話。幾千年來,中國都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父死子繼,是必然。父親希望改變傳統。“可有人並不這麽想。”彼得提醒弟弟。“父親創造了共和中國,無論好壞,他一直在努力,我希望他能夠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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