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2章 守在這裏

關燈
塗綠色偽裝的“長城”牌越野車,在烏拉爾市內北部街道上急馳。越野車忽而繞過一個個彈坑,忽而為躲避空襲緊急剎車,從一道道街壘縫隙中穿過,時爾一發炮彈落在街道上,沖擊波令越野車搖搖晃晃,保仍繼續向前行馳。坐在車上的趙渭濱眉頭緊鎖。車外,曾經繁華的城市已成廢墟。

一星期前,烏拉爾曾被俄羅斯媒體視為“自由改變歐俄”的象征,烏拉爾的成功讓俄國人相信自由必定將給俄羅斯帶來繁榮。而今這座窗口城市,卻是滿目瘡痍,殘垣斷壁。薩格河大橋上擁擠著一群群急於疏散的婦孺和傷員,他們將前往突厥斯坦難民營躲避戰爭,盡管故土難離。

想到目前戰局,趙渭濱憂心忡忡。數小時前,餘程萬中將出人意料命令,鑒於德軍從南方突破俄軍陣地,四川國民警衛隊第二師,將擔負守衛烏拉爾南市區重任。烏拉爾最重要的不是火車站、倉庫,而是南市區靠近薩格河洲際大橋的火車換輪車間,如果火車換輪車間被占領、破壞,即便守住烏拉爾市,也毫無意義。空軍作到不讓一枚德國航空炸彈落到換輪車間,而能不能守住換輪車間,就要年陸軍自己。

趙渭濱心裏沒底,國民警衛隊顯然不能與國防軍精銳空降部隊相比,國民警衛隊雖然是中國五大軍事力量組成部分,但卻是最薄弱環節,多年來國民警衛隊被戲稱為“星期天士兵”或者“爸爸兵”。盡管戰爭期間,國民警衛隊表現卓越,但那是跟在國防軍後面摘桃子,真正硬仗還得依靠國防軍。

現在卻要擔負在德軍精銳進攻下,死守南市區任務,絕不能讓德國人逼近換輪車間,保證換輪車間完好。失去換輪車間,堅守烏拉爾毫無意義。“趙師長,你怎麽確保完成任務?”長官曾逼視性趙渭濱直接了當詢問,“絕不能讓德軍逼近換輪車間,要麽守住,要麽戰死。”“守住直至最後一人。”

為養活傷亡,長官命令北部夜間可以緩退,白天在空中支援下反攻。但南市區沒有任何撤退餘地。距離城區15公裏防線上,彌漫的硝煙已經散去,戰壕中的士兵用鄉音交流。作為國民警衛隊,一個排可能就來自一個村,一個連可能就來自一個鎮,互相有是親戚關系,甚至是親兄弟。昨天還泡在酒巴和俄國女人肚皮上的士兵,頹態全然不見,躍躍欲試。

“兄弟們,咱們已經歸位了。”揚著手中報紙,李少揚笑呵呵沖兄弟們吼道。“但祈戰死,不為生俘。魂歸忠烈,人生之願,現在咱們做到了。”國內發來的《四川日報》頭版赫然是四川各界在省長主持下舉行“烏拉爾防禦戰川籍子弟奉靈大典”,第二師17652名川籍官兵靈位,上至師長,下至夥夫,死後無一遺漏。

四川國民警衛隊從來沒有打過仗,第一仗就是硬仗。正因如此,家鄉用特殊方式告訴川籍子弟,要英勇戰鬥。李少揚掃視諸人,李家是川南大戶,連中幾人論輩份甚至應叫他爺爺。“連裏,有我長輩、有我兄弟,但是我要告訴諸位,我們若後退一步,四川人就永遠別想在國人面前擡起頭。”“長官,放心,就等著為咱川人長臉吧!”

沖下屬行了個軍禮,李少揚便提著自動步槍朝連部掩體走去。士兵則在班排長指揮下,在戰壕前布置定向雷,一會就要與德國佬見真章。彌漫的煙霧和塵土,散發火藥味,牙縫,耳朵,後脖子裏全是沙土。防線已面目全非,蛇蝮形鐵絲網被炸得七扭八歪。炮彈爆炸時,總會引爆連環雷,爆炸場面驚心動魄,唯一遺憾是爆炸毫無效果。

老兵依在防炮洞口,抽出一根香煙點燃,愜意的抽著:“德國炮兵只要先轟上一分鐘,然後……”老兵臉上得意洋洋,“我們的炮兵就會找到並攻擊德軍炮位,徹底壓制住德軍炮火……”拍拍身上灰土,老兵又抽了一口煙。“炮戰持續兩三分鐘,我炮兵應該可以摧毀德軍30%炮火,此時,德軍已經開始沖鋒,接下來,就要咱們上場了。”

老兵鎮定自若的表情,讓年青的星期天兵冷靜下來,戰場上恐懼是傳染病,冷靜也是。依在掩體內前進觀測員焦切的盯著煙雲密布的戰場,掌心冒汗、眼睛發酸。終於炮鏡中出現德國坦克,車首傾斜、炮塔方正的是四號坦克,車首、炮塔均采用大傾角設計的是黑豹式坦克,雖相距甚遠,但上百輛坦克沖擊的震撼,仍讓前進觀測員摒氣凝神。

坦克後緊跟貓槍提槍的德國步兵,坦克速度不快,大約十幾公裏/小時。“7連1號前進觀測員呼叫連射擊指揮所,射擊任務,自2號檢驗點向東北200,米蛇鼠6窩,不經試射直接效力射。”四川國民警衛二師每處前進觀察員都在發出類似指令。在研判目標性質及緊迫性後立即上報營,營作戰官在地圖上檢查敵我坐標及射界同時,呼叫的炮兵火力。

“呼叫榴炮1、2、3及戰防炮連。射擊任務,坐標A6-3H,全單位榴彈,三群,瞬發信管,同時彈著,準備好報告。”同時彈著,是國防炮兵多年磨合訓練的成果,是炮戰革命。眾所周知,第一群炮彈威力最大,第一次齊射就是“效力射”通常都可以逮到沒有心理準備的敵人,可達到最大效益,同時也可以在使用最小彈藥量情況下達到最佳效果。

“多點火炮,幾發炮彈,突然打在同一個點上。”以單一點當作目標的方式大幅簡化火力管制程序,只要事先把地圖上各個目標編成一個個代號,在需要火力時只要簡單發出目標代號。這種射擊方式不進行試射,每一門收到命令的火炮發射的第一發炮彈就是效力射。雖然令火炮射擊準確度下降,但避免所有火炮對準單一坐標射擊時落彈過於集中問題。

因為火炮射擊誤差,正好可以在目標坐標周遭形成一整片彈幕。這一戰術實戰效果顯著,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反應時間過長。雖在射表、射尺幫助下營級反應時間縮短到6至7分鐘,師團級反應達15至20分鐘。同時彈著本質是奇襲戰術,目的,就是為在非接敵前給敵最大殺傷。幾分鐘後,各前進觀察員耳機內紛紛收到“觀測彈著”的命令,他們聚精會神盯緊目標區。

前期耗時20分鐘方才完成準備,但回報豐厚,第一群火炮從5000至10000米發射的炮彈準確在目標區爆炸,後續炮擊一波接一波抵達,坦克及步兵籠罩在炮火中,德軍進攻被炮火瓦解。前進觀察員清楚的看到很多坦克被沖擊波推上天,炮塔伴著殉爆被炸飛十數米,熾熱彈片四散飛濺肆意收割德國兵的生命。作好進攻準備的德軍遭到毀滅性打擊。

“全單位,榴彈,三群,空爆信管,同時彈著,準備好報告。”觀察員報讀數據,修正第二輪彈著點時,新一輪指示發出。與第一輪炮擊使用高爆彈不同,此次將采用無線電近炸引信的空爆彈,重點照顧趴在地上或彈坑中幸免於難的德國步兵。面對炮擊,德軍官兵緊緊趴在地面上,任憑火熱彈片、撕碎的殘肢、飛舞的土石在頭頂肆虐。

密集的空爆彈襲來,僥幸逃過一劫的德國士兵,就被自天而降的彈片撕碎。幸存的坦克,薄弱的頂部防護裝甲,被初速高達兩千米的鋼鐵破片切入,幸運的彈片甚至直接飛入敞開的炮塔艙口,進入炮塔內擊中乘員甚至引爆彈藥。

戰壕內的步兵在炮擊後,紛紛從防炮洞內探出身子,舉槍瞄準,準備迎擊德國人的進攻。有些戰士利用短暫時光,檢查陣地前方定向雷引爆電線是否被炸斷,甚至不顧危險加埋一枚跳雷。無論炮兵如何優秀,最終還是步兵直接面對德國人進攻,有備無患。

進攻烏拉爾南翼的德軍764團陷入鐵火煉獄時,遠在千裏的莫斯科,一支部隊同樣陷入困境。重磅炮彈的爆炸聲在廢墟中爆炸,水泥塊橫飛,灰土彌散,被爆炸震破耳膜的戰士只覺得頭暈目眩,視線一片模糊。伴隨爆炸和“烏拉”的嚎叫,國防軍官兵與蘇軍短兵相接,展開肉搏戰。

塵土飛揚的大樓廢墟視線模糊,只聽到大口喘氣聲,吼罵聲,廝打聲,刺刀碰撞聲及痛苦的嚎叫聲。戰士從樓上沖進煙霧籠罩的一樓,一個戰士朝咆哮而來的俄國人臉上開了一槍,子彈瞬間將那人頭顱擊碎,血和腦漿噴濺一身,顧不得擦去臉上血汙,便叫喊著向前沖去,結果絆了一跤,兩人扭成一團。

感覺身下之人未穿防彈服,他便用鋼制槍托瘋狂猛擊下面人的後腦。鋼制槍托不斷撞擊著腦殼,似乎擔心那人不死,他嗓中發出野獸般咆哮。陷入重重包圍,被圍困於這座高達10層大樓後,持續數日的殘酷戰鬥,早已令他們拋棄了人性,心中唯有殺死敵人,保存自己的念頭。

戰士咆哮著猛烈擊打早已砸的稀碎的腦袋時,身後一個俄國人挺著刺刀沖過來,孩童的面孔同樣猙獰,嗓中發出近乎絕望的“烏拉”聲。聽到身後聲響,跪在地下猛擊的戰士,突然站起來,在俄國少年刺刀刺空瞬間,猛然轉身,槍托準確擊中少年的腦袋,臉撲在地下砸爛的後腦勺上。

躺在地上的許士傑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還活著的時候,連忙摸索周圍,武器已無蹤影。想站起來,但怎麽也不行,只得爬向墻壁,血和著灰塵制造的泥濘,連地板也產生一種滑膩感。許士傑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失去知覺,盡管意識模糊,但槍炮聲,怒號聲仍清晰可聞,就在許士傑快爬到墻根時,突然感覺有人抓住他的一條腿往後拖。

那人也已精疲力竭,盡管如此,許士傑仍然感覺根本沒氣力反擊。扭頭一看,是張血糊糊的大臉,頭皮完全被切開,腥紅的鮮血不斷流滴,頭上露出森森白骨,如同鬼魅。嚇得許士傑驚聲尖叫,但尖叫有氣無力。俄國人似乎露出猙獰的笑容不停往後拖許士傑。許士傑掙紮著試圖踢打俄國人,而發現腿根本擡不起來。

俄國人堅持拖著許士傑,不慌不忙。他另一只手中,拿著一柄刺刀,準備努力刺向許士傑。“媽媽”絕望至極的許士傑心中呼喊,認命的閉上眼睛,等待死神降臨。這時,許士傑感覺一個人撲到自己身上,並向俄國人爬去。光腳甚至蹬在自己下巴上。許士傑驚訝的睜開眼睛,一個只剩下一支手臂,渾身是血的戰士抓住鋼盔,不斷朝俄國人腦袋上敲打。

一下、兩下,曾經恐怖的圓腦袋在鋼盔猛擊下變形,腦漿飛濺。斷臂戰士無力的癱倒在俄國人身上,臉上帶著欣慰的微笑,為救下戰友而慶幸。“兄……兄弟”原本消失的力量回到許士傑身上,掙紮著靠到墻邊,抓起墻角的步槍,費勁的坐起身,為步槍上膛,清脆的槍機覆位聲讓許士傑產生幻覺,似乎又回到訓練場上。

許士傑拼盡全力舉起步槍,射出的子彈毫無準頭,但許士傑依然努力射擊。但意識越來越模糊,只是靠在墻邊無助的扣動扳機。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從樓上增援的又一批兄弟投入一樓混戰中。戰鬥結束,所有聲音歸於沈寂。俄國人從大樓裏四散奔逃,無法逃離的,在滿是血汙的地板上咽氣或大口喘氣。

“解決他們。”盡管受傷的俄國人中有兒童和女人,但趙卓然毅然下達命令。看著一樓戰友傷亡慘重,淚水不住在他眼眶裏閃動。來晚了,如果不是一連兄弟拼命死守,攻進大樓的俄國人只需要幾塊炸藥,一百多號兄弟就全完了。

肺被刺穿的戰士發出劇烈的咳嗽,腥紅的血沫噴湧而出,臉上卻露出笑容。“營……營長,我們守住了。”情報失誤導致部隊陷入困境,要直面俄國人的絕死反擊。除非拋棄部分兄弟,否則根本沒有機會乘直升機撤出。“好兄弟”緊緊抓住戰友雙手,感覺生命的流逝,趙卓然再也無法控制,淚流滿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