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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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古長城腳下,聳立著一座現代化軍校。主樓高為七層翼高五層,外形近似堡壘的主教學樓周圍散布著數座小棱堡教學樓,軍校的全稱是 “中國國防陸軍軍官學校”,前身是西北邊防軍軍官學校。一直以來鮮有人提及軍校全稱,通常被稱為 “西北軍校”。每年六月,西北軍校都要舉行簡樸的畢業典禮,年覆一年,年年如此。

共和二十九年六月二十一日,是西北軍校二十五界學兵畢業日期,畢業儀式於上午舉行。以西北學員從宿舍的國防門中突然湧出開始,沿途,不斷有列隊整齊的學員連隊加入。在三十六號宿舍一樓儀裝鏡前,226宿舍的四名學兵擠在一起,又檢查了一遍著裝。今天對他們所有人而言,都是一個大日子。

“瓚之,別那麽緊張!”陳翰墨扶正軍帽,語重心長的對朱子潛說道。 “別緊張?說的輕松,今天總理、國防部長、參謀總長可都來了!”話音一落,朱子潛就深呼幾口氣,以便讓自己激動的心情平緩下來。進入西北軍校是榮譽,離開西北軍校是夢想。對每一個學兵而言,離開軍校恐怕是人生最快樂的事情。

“總理、國防部長、三軍參謀長,今天高官可比往年多的多,甚至連海軍部長、空軍部長都來了,難不成咱們要準備參戰?”收拾儀裝的趙然勤顯得萬分激動。自共和十二年後,國家便承平長達十七年,十七年來軍隊根本沒打過仗,十七年來數萬名軍校畢業軍官大都在部隊短期服役後退役,和平是軍人的墳場,戰場是軍人的游樂園。

“可不是,現在德國軍隊磨刀霍霍準備攻打法國,世界大戰一觸即發。咱們這屆肯定不會錯過世界大戰。高官為什麽都跑到咱們這了,就是向其它國家傳達信息:中國準備打仗了!”李新揚興奮的大喊大叫。一周前知道了參加畢業典禮的高官姓名後,同學們就猜測為什麽今年軍校畢業典禮會有這麽多人參加,所有人不約而同的猜想,中國可能會參戰。

現在歐洲局勢緊張,一個月前,德國出人意料的夥同蘇俄瓜分了波蘭,英法兩國對德宣戰,但宣戰只停留在口頭上。英法聯軍坐視德國入侵盟國波蘭按兵不動,盡管波蘭在德國閃擊戰打擊下亡國一個月,但整個西線未發生過真正戰爭。

現在即便西藏牧區的農奴也知道,歐洲大戰迫在眉睫。面對歐洲可能爆發的戰爭,國會反應是增加軍費開支,自十六年以來,軍費再一次超過教育支出,位於政府預算之首。空軍、海軍、陸軍均進行大規模換裝。

朋友們的興奮讓陳翰墨頗為無奈的笑笑,如果他們知道官員來這裏的真正原因,恐怕會失望個透死。中國不會參戰,自己親自從父親那得到答案,除非中國遭到入侵,否則中國的原則將是保持中立。而且國內主流並不讚同中國介入歐洲紛爭,相比戰爭,國人更喜歡來自歐洲的戰爭定單。英國、法國已經向中國下了一大筆定單,坦克、飛機、步機槍、沖鋒槍,總之英法兩國的思想非常簡單,試圖用定單讓中國做無法割舍的選擇。

“集合!”隨著口令,226宿舍的四名青年提著禮賓槍朝隊伍跑去,在宿舍外排成隊列,等待匯入主縱隊。灰綠色上衣,灰綠色褲子,黃銅紐扣,這是軍校習自德國陸軍的服飾,學員肩膀上步槍槍頭刺刀閃爍著森冷的光芒。隊伍威武雄壯地挺進到操場,馬上以迅捷整齊的動作進行分列,形成兩列平行縱隊,與站在學校主樓榮耀大廳寬闊花崗石臺階上的另一隊學員,組成三邊空方陣。

方陣中間是一座無名軍人銅像,身背背包、腿打綁腿、俯身跨步,果敢、剛毅的目光凝視前方,作沖鋒狀。軍裝沒有軍銜、沒的徽章,是無名軍人,銅像基座上黃銅四棱星周圍寫著 “榮譽、責任、國家、奉獻”。

隨著 “槍放下”的口令,數千枝步槍令人叫絕地同時發出 “啪”的一聲手掌擊槍聲,聲音剛剛消失,另一種聲音:慢擊軍鼓有節奏的 “嗒嗒”聲則由遠漸近接踵而至,這是軍校樂隊,樂器在其間閃閃發光。

樂隊後面是西北軍校校長蔣作賓中將和另外兩名身穿便服的人,一位是西北畢業生校友會主席,另一位是出席儀式的歷屆畢業生中年齡最高者。三人之後是由四路縱隊組成的隊伍,是西北校友,大都身穿便服,松散的隊形與訓練有素的學兵團形成鮮明對比。

站在觀禮人群前列的司馬眼睛始終望著左列第三排中央位置,微笑著沖隊列中的兒子點了個頭,而隊列中目視前方的兒子,顯然沒有註意到自己正在打量他。餘光撇到面帶笑容的司馬,蔡鍔會心的一笑, “華之,是不是很得意?” “松坡,他還有兩個月才到二十歲!”得意,怎麽可能不得意,兒子才二十歲就以優異成績從西北軍校畢業。

當司馬、蔡鍔把目光投向左列,觀禮臺上高官有樣學樣也不時把目光投向左列。左列學兵們,頓時壓力倍增,甚至連汗水都冒出來了。

“學兵團,脫帽致敬,舉目註視,學兵團正踏著先輩走過的路。魂歸忠烈祠的學兵團先輩,忠魂在此集合,當他們走過的時候,我們向他們致敬,向忠魂致敬,忠魂為我們指明道路。我們緊隨忠魂前進,長長的隊伍在延伸,永遠將你們的精神銘刻於心。我們像你們以前一樣宣誓:忠於祖國、服務國民,學兵團、學兵團,光榮地生,光榮地死。學兵團,學兵團,以軍為家,以血灑花。學兵團,學團員,榮譽、責任、國家、奉獻,不變的信念!”

學兵團合唱隊唱起軍校校歌 “學兵團之歌”,校友們脫帽直立。當校歌旋律消失後,校友會秘書長便念起一年來去世的校友名字,名字前不以軍銜高低,而是以畢業先後以及校內編號為序。

“……朱自安準尉……”被念到名字的軍官或士兵,曾經在這裏學習和生活過,也曾經不止一次的參加過這種儀式,他們曾經為軍校帶來榮譽,但現在已經魂歸忠烈祠了,安息了,他們是西北軍校的過去。

而西北軍校的現在和未來則屬於活著的學兵團,尤其是身著灰綠色學兵服、腰板挺直、站立不動的年青學兵。西北軍校是世界知名軍校中,最年青的軍校,但它始終是中國軍事教育的最高學府,一批又一批優秀學兵,走出軍校,成為國防軍的一員。

“我們期待的和平正在受到戰爭威脅,歐洲天空戰雲籠罩。我們要時刻準備,為自由與正義而戰,為維護和平而戰。我曾無數次重覆過一句話,今天將再次重覆:強大的國防軍是中國和平的根本保障。你們即將成為光榮的國防軍中一員,因為國防軍和你們的存在,使五億四千萬中國人得以在和平空氣下享受自由和正義以及對美好生活的追求。”

司馬的聲音在軍校教學樓前廣場上回響,臺下學員和他們的家人用崇敬的眼光望著總理,作為最高統帥,參加西北軍校畢業典禮是每年必須的工作。只不過相比過去,今天司馬卻抱有不為人知的私心,因為自己的兒子今天就在這只學兵團之中。

司馬親自向本屆學兵團第一名頒發畢業證、授銜,畢業生名單由一名軍官宣讀,一個名字接一個名字,時間過得很慢,一秒鐘像一小時,難熬的過程終於結束了,護旗隊再一次升起國旗,學兵團舉槍致敬,號手吹起銅號,清徹、悅耳的音調回蕩在操場上空。號音祝願一屆又一屆西北軍校的畢業生,在未來的軍旅生涯中功成名就,不辱使命、不負校名。

最後一個音符消失了,最年長的畢業生在軍校校長和校友會主席蔡鍔上將陪同下,走向無名軍人雕像,並在這名象征中國軍人的雕像腳下恭恭敬敬地放置好紀念花環,然後筆直立正,榮譽大廳臺階上又響起合唱隊雄渾有力的歌聲,但不再是合唱團合唱,而是所有畢業生和在校生以及校友、教職員工同時合唱。

“學兵團,學兵團,學兵團!學兵團,脫帽致敬,舉目註視,學兵團正踏著先輩走過的路。魂歸忠烈祠的學兵團先輩們,忠魂在此集合……榮譽、責任、國家、奉獻,不變的信念!”

步槍上肩,全體轉向並解散。老畢業生、校友們慢步走向檢閱臺,等候稍後舉行的新畢業生檢閱。經歷三年或四年寒窗苦讀和軍事磨練的畢業生們,排著整齊的方隊,邁著矯健的步伐,英姿颯爽地在檢閱臺前走過。這是他們最後一次穿灰綠色學兵制服接受檢閱了,此後,他們將穿上國防陸軍軍服,開始最短五年的軍旅生涯。

典禮結束,學兵團解散,學兵都紛紛跑到前來觀禮的家人身邊,與家人、朋友分享畢業的快樂,而他們的家人都非常自豪。一個身穿薄紗儒裙的漂亮女孩從人群中走過,青春期的年青人用口哨聲表達仰慕,女孩並不在意,嬌笑盈盈朝陳翰墨走過去,這個場合,別人不適合,自己卻可以來。

看到與同學的親友寒暄的陳翰墨穆晴笑盈盈喊道, “翰墨哥!” “咦!丫頭,你怎麽來了?”陳翰墨見到不知什麽時候走到自己身後的穆晴,驚喜不已。小丫頭不知道受了誰的指點,竟然穿的這麽漂亮,一對小饅頭式的乳房隱伏在白色絲綢的襯裙內,卻有一小部分露出襯裙上端,將半寸闊的網狀花邊挺起,繃得緊緊的。

“今天是你畢業的日子,我當然要來,要知道今天可是……”穆晴一面說話,一面用鞋尖撥弄腳邊的細草,態度活潑而又安靜,全然不見往日嬌蠻,多了幾分乖寶寶的味道。嬌憨的模樣讓陳翰墨心弦撥動,這丫頭,越大越漂亮。 “丫頭,打扮的挺漂亮的啊!”陳翰墨忍不住讚嘆,穆晴得意得意洋洋的回答: “那是,本小姐天生……”

就在這時傳來一聲尖叫,極據誇張的打斷穆晴, “啊!天……翰墨,這……這位是……你妹妹……國防軍少尉朱子潛,向您致敬!” “朱少尉,我是……”穆晴怒視突然打斷自己和翰墨交流的惡人,自己整整一個學期沒見過翰墨了。 “潛之,她是我未婚妻!穆晴!”朱子潛驚疑不定的掃視陳翰墨和他身旁滿面笑容的漂亮女孩,過去沒聽說過啊! “啊!翰墨,你什麽時候多了一個未婚妻?”

“今天啊!”陳翰墨非常自然的牽住穆晴的左手,介紹穆晴時陳翰墨的表情極其自然,畢竟和穆晴結婚是兩家人共同的期待,向別人介紹時,當然以未婚妻的名義。穆晴聽到介紹,臉頰羞的通紅,盡管幹媽和媽媽在春節時就定好了日子,等翰墨一畢業兩人便定婚,但至少現在……自己頂多是他的女朋友。 “你們聊……”轉身時朱子潛又回過頭,仔細端詳陳翰墨的未婚妻,女孩好面熟,好像在什麽地方看到過。

待朱子潛離開後,陳翰墨拉著穆晴的手極不自然的朝遠處看了看。今天的日子即便家人遠在南洋,也會趕過來,自己的家人近在咫尺,但除了父親之外,沒有其它親人前來,父親來這裏更多是因為公務,並不單單是為了自己。 “晴兒,只有你一個人來?”明白翰墨的失落,穆晴連忙解釋, “原本大家都想來,你知道,叔叔不希望讓人知道你是……家裏已經準備好了歡迎儀式,所有人都很高興,期待司馬翰墨少尉回家。”

“呵呵!是陳翰墨!”輕刮了一下穆晴的鼻梁,陳翰墨鄭重的提醒。這個名字從少年軍校時就一直陪伴自己,原因是父親不願意別人知道自己是總理的兒子。學校裏的教官和同學都以為自己的家鄉在海南。事實是爺爺、奶奶在海南,自己只不過在假期過去陪他們而已。自己的照片十一歲起就再也沒有出現在報紙上,知道自己身份的人寥寥無幾。

“好好!陳翰墨中尉,我們回家吧!” “走,回家!”陳翰墨握握手中柔若無骨的纖手,心神蕩漾,不久之後,自己就會和這個女孩結婚。

一名少校軍官來到兩人面前,向陳翰墨行了一個軍禮, “請問是陳翰墨中尉嗎?” “我就是!”陳翰墨連忙回禮,同時感到詫異。 “請您隨我過來!”少校不容置疑說完後,便轉過身朝教學樓走去。 “翰墨哥,你去吧!我在這等你!”冰雪聰明的穆晴一眼就看出,是司馬叔叔想見他,但又不太方便。

司馬站在窗邊看著廣場上與家人、同學合影的年青軍官,沈默一會後才轉過身來, “松坡,我覺得需要征求翰墨的意見,如果他願意進參謀部,我也不反對;如果不願意,我這個做父親的或是你這個做伯父都不能強迫,不是嗎?”

“華之,我這麽做並不是出於私心。根據國防軍傳統,西北軍校前五名畢業生,按慣列要進參謀部學習三至四年後,才會進入野戰部隊,這樣更有利於將來的發展。”蔡鍔依然堅持。實際上的確是一個借口,別說翰墨是第四名,就是第四百名,也一定把他拉進參謀部,無論他樂意與否。現在歐戰爆發,中國參戰只是時間問題,翰墨是自己看著長大的,無論如何不能讓他置身險地。

司馬無奈的笑笑,借口純粹是借口, “松坡,我知道你的想法,但你的兒子在壁壘防線,如果蘇俄軍隊進攻,他就會身處前線,你的兒子可以上前線,我的兒子一樣可以。” “可是……我們要尊重傳統,不是嗎?”蔡鍔堅持要把翰墨留在參謀部。參謀部是安全之地,即便戰爭爆發,也會在地下六十米的堡壘之中,別說子彈、炮彈,原子彈也無法威脅參謀部的安全。

“但是也要尊重他們的選擇。”司馬同樣堅持不讓步。出於私心,當然希望兒子留在參謀部。但翰墨無論決定留在參謀部還是進入野戰部隊,自己都不會反對。當然留在參謀部更讓人放心,至少夫人不會成天在耳邊嘮叨。

“總長,陳翰墨中尉到了。”一進校長辦公室,陳翰墨靴跟輕擊,向總長和父親行軍禮, “總理,總長好!”隨意回了一個軍禮,蔡鍔滿意地打量陳翰墨,堂堂第一公子,隱名埋姓,全世界罕見。此次各部長官到來,都是為了參加第一公子的畢業典禮,畢竟他們中很多人都是看著翰墨長大成人的。 “好了,翰墨,沒有外人,不必客氣!” “謝謝,蔡伯父。”陳翰墨摘下軍帽瞄了一眼父親。

“翰墨,恭喜你,我的兒子,我……”司馬很慚愧,對於兒子,虧欠良多。年幼時,還能盡一切可能陪他,而十一歲後,就一腳把他踢到少年軍校,甚至讓他隨母姓,希望他像普通人一樣成長,避免沾染紈絝之氣,盡管事實證明西北公學中的公子,也鮮有頑劣不堪者。盡管並不後悔當初的決定,但對他的關心太少了。

“爸,我理解!這種場合不方便。”父親的愧意,讓陳翰墨頗感溫暖。十一歲後父親關心驟然減少,但之前,父親每一次休假,都會帶自己打獵、游玩,那是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我是你大哥,但是我嫉妒你!”記得十二歲,在俄羅斯同皇家少年軍校舉行聯合演習時,大哥曾如是說。彼得非常羨慕自己,彼得認為自己很幸運,可以時時得到父親的關懷。

“好了,你們爺倆,話留到回家以後再說。翰墨,伯父恭喜你,這是我送的禮物。”蔡鍔從公文包內取出一個精美的禮品盒。 “這是……”陳翰墨隱約猜出是什麽。打盒子,果如所料,是伯父的勃郎寧手槍。 “這支勃郎寧手槍跟了我三十年,你小時候一直想當玩具,今天你畢業,給你當賀禮。”蔡鍔笑著將盒子送到翰墨手中,忍不住看了一眼盒中手槍,槍跟了自己多年,多少總有一些感情。 “謝謝,伯父!”

“翰墨,叫你過來,是我和你伯父商量你畢業後的去處。按照慣例,西北軍校前五名畢業生,都會進入國防軍總參謀部出任見習參謀。”司馬開門見山。 “翰墨,想去什麽地方?伯父一定滿足你的要求!”陳翰墨知道,只要自己願意,就算是在家裏的警衛處服役,蔡伯父都會竭力促成,母親也一定會喜不自勝。

但應該去什麽地方?參謀部?去參謀部無疑對軍人成長非常有利,但自己最多只會服役五年,母親或其他親人,都不希望自己做名職業軍人,甚至父親亦有同樣想法。考慮數秒,陳翰墨毅然回答: “爸,蔡伯父,我希望去野戰部隊。”陳翰墨註意到父親先是一驚,隨後欣慰地沖自己點點頭,在父親的眼神中,陳翰墨意外的發現一絲不舍。而蔡伯父卻憂心忡忡,顯然都不希望自己去野戰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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