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暗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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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暴雨過後,塞北的西北市綠意盎然。大暴雨並未讓市區街道上出現積水,良好的下水道系統發揮了舉足輕重的作用,雨讓西北市的夜晚冷清、清爽,偶爾可以見到冒雨趕路的行人。涼爽、濕潤的風吹進屋內,窗簾在風的吹撫下搖曳,在窗邊來回度步司馬,神情肅穆。

“這個決定到底是對是錯?”明知箭在弦上沒有任何回旋餘地,但司馬心裏依然猶豫不決,生怕一時沖動釀成大禍。退出奧運會!在收到代表團從巴黎發回的報告後,司馬做出決定。歐洲人對中國人的歧視讓司馬怒不可遏,希望遵守游戲規則的司馬徹底失望。 “明天,報紙上就會報道,到那時……”想到民眾獲知退出奧運會原因後的憤怒,司馬不寒而栗,這並不是自己想要的局面。

站在窗邊躊躇的司馬狠狠吸了口煙,遲疑不定, “難道歷史真要把中國推向戰爭嗎?”歷史的積怨、現實的歧視,將令國人對西方列強積怨日益加深,國內大亞州主義、大中華主義漸趨盛行,都與此不無關系。未來國家真會身不由己的走向戰爭的深淵。

眉頭緊皺的司馬撇向書桌上的數份報紙,《西北實業報》、《西北日報》、《中華時報》都是中國發行量最大的報紙,每一份報紙最後都有一份署名文章, “中國人民必須成為亞洲解放事業的中心。中華民族註定要幫助亞州遭受奴役的民族獲得獨立,並幫助其實現現代化,我們對亞洲的獨立和發展有天然使命,這是中國四萬萬六千萬同胞最高的使命!”

報紙上十二個黑體大字《論亞州與中國之使命》,僅僅標題,就令司馬感覺頭皮發麻,想到歷史上德國與日本的下場。恍惚間,司馬似乎看到原先歷史上電影記錄片中的一幕,數以千百萬計中國士兵戰死異國他鄉,屍體鋪滿大地或是被坦克履帶碾成肉泥,華式現代建築在轟炸和炮擊下化為廢墟。

“既便把世界毀滅,明天我們將擁有一個全新的世界”, “在未來幾天和幾周中,如果每一名國防軍士兵都盡到義務,入侵者的進攻就會失敗,西北仍然屬於中國。庫倫、上海、沈陽、廣州、武漢都將回到中國的懷抱,亞洲永遠不屬於白種人,此時此刻,全中國人民都註視著你們,祖國最勇敢戰士,入侵者將被淹死在血泊中。”

隱隱約約司馬似乎看到在不斷落下混凝土殘渣的地堡內,一個雙鬢花白、滿面憔悴的人正對著廣播和電視攝像機咆哮,那人神似自己。幻覺讓司馬冷汗直冒,呼吸急促,喘不上氣來,以至頭暈目眩,無力的癱坐在地毯上。 “不……這不是我要的,不是……”司馬雙手顫抖喃喃自語。

冒險!一直以來自己都在冒險,與諸列強走向對抗,是以冒險謀求利益最大化,但冒險不等於把國家的命運押上賭桌,用一個看似偉大的夢想,置國家和人民的未來於不顧。

“梅貺升!”望著報紙上黑體大字下的署名,司馬眼中閃出冷光,神色凝重。 “梅貺升!”如大病一場的司馬念叨著這個名字,強撐身體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

“它可能不在這裏,但它在!它可能不是那樣,但它是!人類諜報史上的超級神話,集榮耀與黑暗於一體的情報巨人。”共和十二年八月剛創辦不久的時代雜志封面人物是中國中央調查局局長石磊的畫像,文字說明是:世界上最大的間諜頭目!在介紹中央調查局時,用這樣一句話作為全文的開篇。

輿論自由是有副作用的,尤其是輿論自由被敵國利用後,往往會令現實社會的隱秘暴露無遺。中央調查局的前身西北調查部,就是因輿論而暴露在陽光中,成為中國或者說世界上第一個暴露於陽光中的情報機構,來自社會上的壓力與指責,令西北調查局被迫開展所謂的 “陽光工程”進行危機公關。

共和十年十月,根據國會制定的《國家安全法》,西北調查部改組為中央調查局,並成為國務總理屬下的一個獨立機構。中調局是這個時代全世界最大的間諜和情報機構,是中國情報系統的總協調機關,局長由國務總理直接任命,同時擔任總理和國會的高級情報顧問。

中央調委局的徽章與清時 “龍洋”相近,只不過怒龍周圍環繞的祥雲被地球取代,地球隱於怒龍後,象征中調局的勢力滲透到世界各地,各種情報資料從四處向中心匯集。怒龍則象征機警、靈敏和冷酷,這正是中調局的風格。中央調查局局長石磊,人如其名般的 “冷酷”,最突出的是他對領袖的絕對忠誠,盡管這種忠誠一直都頗受外界指責。

實業路一百號中調局大樓四樓東側,有一間狹窄的辦公室,是世界上最大間諜頭目的辦公室。近幾年中調局規模越來越大,但局長辦公室卻一如既往的狹小,小辦公室是石磊個人的要求,就像鑲嵌鋼板的偽裝窗戶一般,即便正在施工中的中調局新樓,依然為局長準備了一間小辦公室。

這間永遠不透一絲陽光的辦公室,陰森而神秘。鑲嵌在天花板上的球型燈罩是辦公室唯一的光源,辦公室後方巨大的辦公桌上排列一系列電話。已經是晚上十一點,石磊仍然趴在辦公桌前審閱明早需要遞交總理與國會的情報摘要。

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打破了辦公室的沈靜,響起的是藍色電話,石磊連忙拿起電話,話筒中發出一個非常簡單的命令, “是!”放下電話,石磊又拿起桌旁黑色電話。半小時後第五處副處長廖新華拿著一份文件進入局長辦公室,第五處是中央調查局下設九處中最神秘的一個部門,成立於共和九年赤色危機後,負責監控調查國內人物和團體,之所以秘密是因為他的矛頭指向國內。

不受法律限制的特權和廣泛的情報網絡使中央調查局神通廣大,也是中國政府中透明度最差的一個機構。它的人員和預算從不對外公開,只有總理等極少數人了解它的行動情況。在 “國家安全”的名義下,行動中的非法手段、行徑也不會被追究。特殊待遇令其他政府機構頗為眼紅和惱火,國會、國防部甚至於國務院都和它有過摩擦。另外,中央調查局守口如瓶、秘而不宣的作風也不可避免地導致猜疑。

原則上講,所有中國人都在第五處秘密監視、控制之下,沒有隱私、沒有遮掩,赤裸裸暴露人前是什麽感覺,如果第五處的存在被公之於眾,恐怕會掀起軒然大波,從第二處分割出來的第五處從建立就是秘密,現在仍然是秘密,將來依然是秘密。

“局長,您要的資料!” “知道了放下吧!”局長聲音依然冷冰冰的不帶任何感情,廖新華卻心頭一松,退出辦公室。廖新華慶幸將那個人列入了監視目標,否則局長今天要資料,自己卻拿不出來,後果堪憂。即便在調查局內部,也沒有人願意面對局長咄咄逼人的目光。

廖新華離開辦公室後,石磊將桌上的文件、資料全部鎖入保險櫃,跟著離開辦公室。下車時石磊用餘光撇了一眼為自己打開車門的特勤局特工,瞬間把特工的五官特征記了下來。負責總理安全的特工隊長在石磊進入總理私邸後,就連忙迎上來。 “石局長,總理在書房!”半小時前總理交待過,如果調查局石局長來了不需要通報,直接請他進書房。

“哥!”站在旋梯臺階上的石靈看到兄長,連忙招呼。面對石靈,石磊冰冷的臉上露難得的溫情。 “鈴鈴!”妹妹明顯的擔憂讓石磊詫異。 “哥,註意些,少爺心情不太好,把自己一個人關進書房都一晚上了,連婉雲姐進去都沒落著好。”扶腰下樓的石靈輕聲叮囑兄長,石靈依舊稱丈夫為少爺。 “鈴兒,我知道,趕緊去休息吧!別熬壞了身子!”望著小妹隆起的小腹,石磊關切的交待,在妹妹面前,石磊顯得溫情脈脈。

敲門得到老板許可後,石磊推門進入書房。書房內煙氣彌漫,石磊眉頭微皺,老板今晚吸了很多煙。猛吸幾口煙,把煙把按滅,司馬示意石磊坐下, “四石,總算來了,快坐!帶來了嗎?” “老板,這是他的檔案,從去年九月十二日起五處開始對其監視、建檔,這是他的檔案資料,進一步資料明天分析整理後才能送過來。”

把文件夾遞給老板,石磊撇了眼書桌上一口未動茶水及堆積如山的煙灰缸,老板神情疲憊、眼中甚至帶著血絲。 “發生了什麽事?”接過檔案的司馬並沒有註意,石磊正用一名情報人員的敏感觀察自己。

“X/M/ZX/073……”檔案第一頁是編號,對於編號序列以及建檔原因、時間,司馬沒有任何興趣,隨手翻開第二頁, “梅貺升,原籍湖南省……共和六年十月,西北大學旁聽生……”邊翻看梅貺升的檔案,司馬邊皺眉。梅貺升最近半年尤其活躍,平均每周舉行至少一次 “亞洲主義”演講,並利用假期在西北、山西、河南、河北、山東舉行巡回演講,演講成功使其從毫無名氣的大學助教搖身一變成為知名的社會活動家。

“中華革命黨、共和黨多次邀請其參加黨派活動,均被謝絕,確信其在期待覆興黨伸出橄欖枝,但鑒於其經常參加小黨集會,亦有加入小黨以謀求黨魁的可能……”從檔案上看此人非常清白。仔細翻看十幾分鐘,司馬才將手中的檔案合起來。 “四石,你怎麽看?”司馬希望聽到石磊的專業意見。 “老板,他是一個懷有野心的投機政客。”司馬點點頭,這一點絕對沒錯,此人就是一個野心勃勃的投機政客。

司馬眉頭緊皺,再一次翻開檔案,仔細觀察檔案中的照片,流露出疑惑、迷茫,甚至驚訝。 “總理想什麽?”石磊有些莫名其妙。將近淩晨兩點,石磊帶著一連串疑惑與不解離開總理私邸。老板第二次看過檔案後,就再也未提到那個人,似乎將那個人忘在了一邊,而是問起美國情報工作的進展,要求調查局保障外交部在美談判期間的情報需求。

淩晨兩點,西北街頭行人寥寥,偶爾有巡警經過,擁堵的街道異常暢通。駛出私邸後,石磊吩咐司機在街上轉圈,閉著眼睛的石磊仔細思索老板反常舉動,隨後又將老板的一舉一動疏理一遍,慢慢將前因後果勾勒出來,驀然,石磊明白了老板的意思,猛的掙開眼吩咐司機, “回局裏!”黑色中華四型轎車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疾馳,朝實業大道一百號駛去。

十月,初升的太陽將天地間的一切都染成金色,在連綿起伏山脈之上,一架YC-1客機被陽光染成金色的大鳥,靜靜飛越山峰之顛。這架飛機是東方航空公司沈陽至西北的早班飛機,可以坐十四名乘客的機艙,只坐了五六名乘客,乘客在登上飛機後,就閉上眼睛補覺。

機艙內燈光明亮,腿上蓋著空姐提供的防寒毛毯,卡達爾亞諾夫背靠柔軟的座椅,翻閱資料,不時用圓珠筆在資料上做著標記。一位體態裊娜的空中小姐走來,滿面笑容的空姐雙掌交叉放在腹間,沖卡達爾彎腰, “先生,飛機預計在十分鐘後到達西北共和機場”,卡達爾將資料合攏,向漂亮的空姐道謝, “謝謝!”

空中小姐離開後,將資料放進文件包,把頭仰靠在軟背上養神。昨天卡達爾接到公司通知,來西北問候一位商業夥伴。閉著眼睛的卡達爾忽然感到飛機抖動了一下,緊接著是懸空墜落的感覺,飛機開始下降了,他拉開飛機舷窗窗簾向外眺望,西北市已經到了,從空中望去可以看到街道開始出現車流擁堵。

三天後,穿大衣的卡達爾坐在西北大學十一號門對面樹旁的長椅上,在路邊停車道上停著一輛紅色二系轎車 “西DGO127”,根據資料這是那位商業夥伴的座車。像吃藥一般吞下一粒抗毒藥丸後,看報紙的卡達爾靜靜等待 “商業夥伴”的到來。如果他來,我就執行任務。如果他不來,今天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作為一名特工,卡達爾必須嚴格按計劃執行命令,不得自作主張,任務必須要在計劃地點,把握不大時就不動聲色的等待下一次機會,如果十天都沒有機會就返回沈陽,從沈陽乘火車回朝鮮。到今天為止,卡達爾已經等待了兩天,都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

衣袋內裝著特殊武器,盡管使用過一次,卡達爾對這種武器卻心有餘悸。武器是一支十三厘米長的金屬管,拇指粗,末端有槍機和撞針,管子分三部分,扳機有一個1.5伏電池,在第二部分啟動撞針,所以不會發出聲響,撞針擊破第三部分玻璃藥瓶,瓶中裝有500毫升氫氰酸,和空氣接觸立即化成霧狀,在兩尺內對準人面部噴射,可以立即致死,而且不留痕跡。不用兩秒,那人就會死於心臟麻痹,連喊救命的時間都沒有。

對於這種武器卡達爾並不陌生。兩個月前,在韓國卡達爾曾用同樣的武器解決了一個敵人。盡管用過一次,但卡達爾卻不願意碰這種槍,並不是因為危險,而是因為武器不會讓人產生淋漓盡致的感覺。

臨近中午,並不寬敞的校門口出現了 “商業夥伴”的身影,卡達爾的呼吸越發平靜,連忙收起報紙朝對街走去。 “梅助教!”剛走到街道中間,卡達爾就聽到校門後一個女人的叫喊,原本沖 “商業夥伴”走去的卡達爾若無其事穿過街道,朝另一個方向走去。又錯過機會了,按照計劃卡達爾需要到 “商業夥伴”的住宅公寓,在那裏尋找合適的機會。

三個小時後,等待多時的卡達爾看到紅色二系轎車出現在街口,盡管距離自己還有數米,但卡達爾卻清楚的看到車中只有一個人,是目標人物,卡達爾異常平靜的將巴掌大小的毒氣手槍從內袋轉入風衣外口袋,插在衣袋內的手緊握毒氣槍,朝公寓走去。在梅貺升將車停在路邊停車位時,卡達爾已經走進公寓一樓大廳。這時街道上傳來汽車關門聲,夥伴快要進門了。

仔細傾聽樓外的動靜,面對信箱的卡達爾用手中報紙遮住毒氣槍,同時還在報紙上挖了個洞,以便毒氣從小洞中射出,隨著門響,抱著一袋食物的梅貺升走進公寓,右手還在摸口袋中的鑰匙,並沒有留意大廳東側郵箱旁站著一個人。梅貺升取出鑰匙準備上樓時,卡達爾走到梅貺生面前。看到一個陌生的歐裔人擋住自己,梅貺升一楞,他是誰?

就在梅貺升想開口詢問時,卡達爾扣動扳機,一股毒氣噴到梅貺升臉上,瞬間吸入大量毒氣的梅貺升摔倒在地。卡達爾看都沒看,夾著報紙,拉開大門朝街道上走去。走出兩步後,立即從口袋中掏出解毒氣瓶,握著氣瓶朝樹上一敲,猛吸一口冒出的氣體。和以往一樣,卡達爾總會在第一時間離開。一個小時後,卡達爾乘座的飛機就飛離了共和機場,商業之旅無疑非常成功……

與往常一樣,司馬邊用早餐邊看報紙新聞,自由輿論可以讓司馬從報紙上獲得意想不到的收獲。

“以海軍總長程壁光上將為全權代表,國會海軍委員會主席施乾紳、外交總長顧維鈞及外交次長王寵惠為代表的全權代表團於共和十三年十月二十六日夜十時三十五分乘 “中國號”郵輪抵達美國舊金山港,不日將前往華盛頓參加華盛頓海軍會議……”報紙頭版是全權代表團到達美國的消息,司馬對此毫無興趣。昨夜臨睡前,司馬就已接到外交部電話告知此事。

翻到下一頁,右下角豆腐塊般大小的文章突然吸引了司馬的註意, “西北大學助教梅貺升心臟病突發死於家門!”司馬連忙扔下筷子,攤開報紙, “十月二十七日下午四時十五分,梅貺升先生被發現倒斃在公寓大廳內,經法醫檢驗,系死於心臟病突發,梅貺升先生系……”

餐廳內突然響起拍桌聲,正在用早餐的陳婉雲、楊琳、石靈三人一楞,翰墨則瞪大眼睛驚恐的看著父親。 “打電話叫石磊給我滾過來!”司馬暴跳如雷。石靈不解的看著司馬,大哥究竟做了什麽?竟讓他這麽生氣?正想詢問,楊琳一把拉住石靈,示意她什麽都不要問,這時候插嘴反而會適得其反。司馬審視最信任的下屬, “是不是你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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