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關東大地震

關燈
在亞洲,面對困難和處於逆境時,民族精神最為強悍的是日本人,可用六個字來概括日本人的民族精神,就是 “忍耐、執著、自律”。日本的文明、文字、文藝傳統是由中國傳入,在世界歷史上,日本曾是個微不足道的國家。滿清野蠻人盜居中原時,日本就徹底對擁有世界最高科技文明的歐洲關閉大門,一關就是200年。

但從19世紀中葉開始,被美國海軍將領佩裏用艦炮轟開國門的日本開放學習西方的科技文明,以驚人的忍耐、執著、自律的意志精神和超人的智慧,迅速在文化與制度方面趕上歐洲列強。1866年,日本還停留在中世紀封建主義階段,然而到1899年,日本已是一個完全西化的民族,能和西方最先進國家媲美。英國歷史學家威爾士說:在人類歷史上,還沒有一個國家像日本一樣如此大步前進。日本徹底擊穿了亞洲必然落後於歐洲的偏見,並使歐洲進步歷程相形見絀。

共和12年7月以後,全世界從國防軍拍攝的紀錄片中看到,朝鮮灘頭,一眼望不到邊的日本兵整齊排列,武器擺放齊整,分門別類,一目了然。一位軍官正步上前,匯報武器數目,他一直保持標準軍姿,這就是日本軍隊向國防軍解除武裝時的一幕。這一幕意味著日本帝國的衰落以及共和中國的崛起。但都沒有留意到,日軍交械時,將所有武器擦拭得幹幹凈凈,軍隊以正規隊列,有條不紊的撤退,絲毫不顯慌亂,讓人感覺不是打敗投降,而是辦理移交。

“事以至此,一舉終戰。我們將忍下世間難忍之事,六千萬國民齊奮起,二十年再創帝國昨日榮光!”當中國人歡呼勝利時,忍耐、執著、自律的日本人埋頭重建家園,從朝鮮、琉球撤回國的軍隊開始重整,並向意圖毀滅日本的赤軍發起猛烈進攻,僅僅一個半月,赤軍就遭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創,赤軍全線敗退,紅色勢力搖搖欲墜。

遭受重創的東京、橫濱、九州等日本工業城市,開始轟轟烈烈的重建,在停戰的第一時間,日本政府便以世間最苛刻的代價,從美國銀行獲得30億美元貸款,貸款被日本政府轉貸國內各財團、會社,企業便向全世界發出定單,購買工業重建所需的機械設備,美國、英國、德國甚至中國企業亦獲得大量訂單。在一片廢墟中,第一批動工的除了工廠外,更多則是學校。

“日本帝國正在用日本式的艱忍進行國家的重建,二十年後日本帝國將重新屹立於遠東!”西方觀察家敏銳的預言,他們在日本看到的不是自甘墜落、不是心灰意冷,而是齊心協力的奮進,數千萬日本國民為國家振興,忍耐、付出、犧牲,明治精神又一次回到日本人的心頭。

大正十二年,西元1923年9月1日,正午時分從東京到橫濱,關東大平原一派升平景象。戰爭廢墟中,到處是工地,日本人用百倍努力去完成國家重建,盡管居住在用木板、紙片搭建的簡陋 “臨居房”內,但依然 “忍耐、奉公、犧牲、勤勞”,婦女們用簡陋的爐子,燒著簡單的米湯,絕大多數日本人仍在忍饑挨餓,不過現在比戰爭期間要好上許多,至少可以喝到米湯,雖然大米是從國外用寶貴的外匯進口的。

在繁忙、安寧的氣息中,沒有人意識到災難降臨。按照故舊相傳的說法, 9月1日是大兇之日,正如西方的13號加上星期五。11時57分,豪華郵輪 “皇後號”鳴笛出發,美國學者、科羅拉多大學教授科克裏爾在甲板上頻頻揮手,而前來為親友送行的瓊.詹森則在碼頭上不斷揮舞手帕。沒有人意識到,幾十秒後,毀滅性的災難將降臨在他們的頭上。

同一時間,在東京赤阪離宮,裕仁攝政舉行盛大國宴,招待各國使節以及英美等國金融界代表,感激他們提供的大量貸款,資助日本重建。盡管不少日本人指責貸款利息太高,但迫切需要資本註入的日本只能選擇接受。共和中國早已結束國內不穩定的局面,同樣進行大規模工業建設,但中國苛刻的工業保護法對美國投資者和銀行家是個障礙,華爾街更樂意把資金投到日本重建中。白宮亦對華爾街的轉變持支持態度,在白宮看來,華爾街的舉動有益於東亞中日兩國勢力平衡。

在美妙的音樂聲中,賓主言歡之際,猛烈的、突如其來的顫抖從地底深處傳來,大地在搖晃、碗筷叮當作響。裕仁不顧禮節,踉踉蹌蹌跑向殿外花園,他看到山崩地陷的圖景。無數在轟炸中逃過一劫的建築頃刻土崩瓦解,東京一下子顯得低矮、空曠了。剛剛從戰敗創傷中走出來的裕仁呆呆望著前方,心中冒出不祥的念頭, “難道大神真要毀滅帝國嗎?”

皇宮是日本歷史上第一幢抗震建築,赤阪離宮在地震中只遭受輕微損傷,幾百裏外的日光小城,天皇與皇後也安然無恙。然而,地震讓日本的 “人間之神”陷入前所未有的絕望與恐慌中。

科克裏爾目睹可怕的、恍若幻覺的景象,港口驟然上升起來,碼頭如同面團一般急劇扭曲、變形。開始的瞬間,科克裏爾與所有人全都懵了,一兩分鐘之後,人們才驚恐的尖叫著、哭喊著。 “地震”驚魂未定的科克裏爾猛然醒悟。遠處看,城市上空塵霧蔽天、整個城市都被灰蒙蒙的塵土煙霧籠罩……

與船上的科克裏爾相比,站在碼頭為親人送行的瓊.詹森印象更為深刻。碼頭上的她直接感受到地底的力量是如此巨大,把她與碼頭上所有人都狠狠的拋向天空。象九柱戲裏的木柱一樣相互碰撞,隨後瓊.詹森和很多人一起掉進海水,這救了他一命。在海水的波濤中拼命掙紮的他看到船塢兩頭也沈入水裏,護海堤一半倒塌。

何止碼頭、船塢、護海堤?一瞬間,一個西方游客目睹了聳人聽聞的一幕,一大片森林以快逾火車、大約六十英裏的速度,平移地從丹澤山上沖下,在越過一個村莊和一條鐵路後,它裹挾著幾百村民與無數巨石沖入大海,片刻後,幾平方英裏的海域變成一片血紅色。

11時58分,也就是大地震來臨的那一刻,一列開往真鶴、載員二百餘人的火車緩緩開進根川府車站。還來不及停穩,鋪天蓋地的泥石流洶湧而至,輕易吞噬了火車後,泥石流緩緩流向東京灣,與它同時消失的還有根川府的幾個村莊。

這個瞬間,從橫濱港、東京灣到廣漠的日本海,八千餘艘船只頃刻沈沒,在城鎮林立、人煙稠密的關東大平原,一瞬間所有土地如海水波濤一樣上下起伏,丘陵、山巒急劇扭動。日本人用破木爛板搭建的百餘萬間簡陋臨時房屋,在地震來臨的瞬間轟然倒塌,屋內婦女和兒童根本沒有時間逃出。

這場裏氏7.9級、震源在東京西南方向九十公裏外相模灣的大地震,讓中央氣象臺、東京帝國大學的日本科學家驚呆了,地震儀先是狂亂顫動,繼而指針全部被震飛,除一臺進口儀器能勉強監測外,整個日本在地震發生後,根本找不出一架完好的地震儀,由於強度太大,根本不知道地震極數到底是多少,以至幾十年後,人們依然爭論,地震到底是7.9級還是8.2級……

與萬餘名瞬間喪命者相比,瓊.詹森無疑是上帝寵愛的幸運兒。掉進海裏,受了一點輕傷後,她趕上退潮。在左右搖晃的海水裏,她勉強站起來,並慢慢蹚水走上陸地。而在她驚恐、不知所措的目光前方,是無數被夷為廢墟的城鎮與村莊,無數來不及哭泣、猶如無頭蒼蠅般的地震災民。

關東大平原大地震是罕見的,但是誰能想到在地震之後發生的事情遠大於地震本身帶來的浩劫。居所瞬間全部倒塌,千百萬居住在頻震區的居民,根本沒有時間離開居所,同時傾倒的,還有正煮著午餐的碳爐,片刻之間,無數處起火點出現了。

位於關東地區的東京、橫濱兩大城市人口稠密,房屋多為木結構,地震又將煤氣管道破壞,煤氣四溢,遇火即燃。居民爐竈提供了火源,煤氣、木結構房屋又是上好的 “燃料”,幾種因素的組合,東京等地變成一片火海,爆炸聲、火災中人們的呼救聲此起彼伏。

火災發生後,本來就難以控制,可地震帶來的沖擊波又在這一地區激起巨大的狂風,失火地區馬上變成一片火海,風助火勢越燒越烈。不僅如此,狂風還把火種向四面傳播,火種傳播到哪裏,哪裏便燃起沖天大火。工廠在燃燒,學校在燃燒,居民住宅在燃燒……世間一切統統都在燃燒,整個東京被烈火吞沒。

東京等地消防隊傾巢出動,準備同火魔搏鬥,但由於地下自來水管道遭到破壞,根本找不到水源。消防隊員自然無法赤手空拳同大火搏鬥,更加之倒塌的房屋已將各條街道堵塞,消防車根本無法通行,消防車即使進入火場也寸步難行。大火和地震交相輝映,縱橫肆虐。

最為悲慘的是被壓在廢墟中的幸存者,如果沒有大火,還有獲救的可能,大火燃起後,許多廢墟、瓦礫中的幸存者被大火活活燒死。逃脫地震災難的人卻被大火包圍,滾滾濃煙將他們熏倒,烈火將他們燒死。空氣中彌漫著燒焦蛋白質刺鼻的臭味,成千上萬人在火中化為焦炭。

關東大地震時間並不長,可是地震後大火卻一連燒了三天三夜,燒得天昏地暗,直到將所有東西都化為灰燼。好不容易逃脫地震的人們,驚恐萬狀中又要躲避火魔。慌亂的人群離開居民區,離開火場,擁向室外空曠地帶,街道、廣場、公園、海灘、學校操場等地,成為人們逃避大火的避難場所,一時間,空曠地帶人滿為患。

地震爆發後,無數市民紛紛渡過隅田河,到河東地帶避難,大約四萬四千人聚集在陸軍被服廠空地上。然而,午後四時許,一陣龍卷風攜來幾點火星,燃著市民攜帶的行李,以及被服廠內一堆又一堆軍裝。除十幾名幸存者,大約44030人被燒死,被服廠大火持續了幾個小時。

為逃避地震和火災,僥幸逃生的人群開始尋找壓不著、大火又燒不到的地方暫時棲身。能滿足這兩種要求的地方只有海灘、港口和碼頭。於是,恐懼的人們紛紛湧向東京、橫濱等地的海灘、碼頭、港口。但地震造成的海嘯,掀起滔天巨浪,惡魔般瘋狂撲向相漠灣沿岸的港口、碼頭、海灘,災民以為安全的棲身場所。

因地震震中在相漠灣海底,又造成大規模海嘯。由於強烈地震,使海底地殼發生大規模運動,大島附近海底最大垂直移動達400米,向北移動4米。館山附近海底隆起,向東南方向移動3米。如此劇烈的海底地殼運動,致使海水湧起滔天巨浪,猛烈沖擊海岸。地震、火災之後,大規模海嘯發生了。

大海失去了文人筆下的溫柔和浪漫,變得猙獰可怕。避難的災民看到十幾米高的橫空巨浪鋪天蓋地湧來,又慌忙向內陸奔命,踐踏致死者甚眾。其實,想從海嘯虎口逃生難於上青天,因為巨浪是以每小時750公裏的速度撲向海岸,所以岸上的人瞬間即被大浪吞沒,或被卷到海洋深處,或被大浪拋向半空,有的則被巨浪拋向陸地。

停泊在各港口、碼頭的船只不是被兇猛的大浪擊碎、擊沈,就是在海嘯沖擊下相互撞沈。海嘯退卻後,又將碎船全部卷走。橫濱港曾停泊一艘較大的漁船,巨大的海浪將其擊成碎片,船上的人無一幸存。

東京、橫濱兩地的港口、碼頭設施、地震中毀壞的房屋被海嘯洗劫一空。狂暴的大海平靜後,東京等地的海灘變成大垃圾場,到處都是木制房屋屋頂、床板、門窗、船的碎片和人的屍體。海面上也漂浮著類似的東西。殘留物不過是大海狂暴發怒後剩下的、來不及和潮水一同退去的一小部分,絕大多數被大海吞沒,無影無蹤。

地震造成的大海嘯共擊沈各類船只八千多艘,東京、橫濱、橫須賀、千葉等地的大小港口、碼頭統統癱瘓。這些地方尚未從轟炸的陰影中走出,又經歷了一場真正的浩劫。海嘯過後,火勢卻愈演愈烈,數萬名無法忍受灼熱的災民,為了避免被燒死,跳進東京灣,他們或抓住船舷、或依托木板,漂浮在水面。跳入水中的日本人,以為非常保險、非常安全。

但他們忽略了不遠處標準石油公司及其油庫。傍晚,伴隨巨大的爆炸聲,十幾萬噸石油洩入東京灣,並燃起熊熊烈焰。火在水上燃燒!更要命的是,東京灣附近海域被燒沸了,僥幸躲避開大火的災民,無一例外被活活燙死。此時只有中國的古老成語水深火熱,才能夠描述如此可怕的景象……

新瀉縣,日本赤軍興起之地,此時已不見兩個月前的狂熱與歡天喜地,街頭上隨處可見包裹紗布的殘兵敗將。40天前,反動政府派出的白匪軍發起全面反攻後,赤軍遭到重創,40天來,紅軍失去了東南部的兩個縣,目前赤軍正在上越山脈同白匪軍激戰,如果不是國際師團在上越山脈頑強阻止白匪軍的攻勢,白匪軍已兵臨赤軍大本營新瀉縣。

滿眼血絲的福井川神情凝重,自中日停戰後,赤軍的春天就結束了,為了阻止前線潰退,福井川用盡了一切可能,包括槍斃意志不堅的指揮員和士兵,組織戴罪立營,甚至連逃兵家人都不放過,但依然未能阻止占有絕對優勢的皇軍進剿。正如外界所說,赤軍已經搖搖欲墜,昨天圖哈切夫斯基等人甚至勸說福井川考慮流亡蘇聯。

“……現在我軍形勢非常嚴峻,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日本革命之火絕不能熄滅,我已經下達命令,不許撤退,任何一支赤軍部隊擅自撤退,官兵全部執行戰場紀律,我要求士兵和指揮員必須明白肩負的責任,我們有神聖的革命……”話音未落,地下掩體的電燈劇烈搖晃起來,被福井川視線逼得心慌意亂的參謀人員和指揮員,紛紛摔倒在地。 “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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