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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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外!號外!司馬主任怒駁旗人蔭昌,斥清室優待條例” “號外!華之主任不日將以公民身份提請廢優待條例、究違律建奴之罪”。未出三個小時若大的四九城到處響徹報童的吆喝聲,司馬進京第一日便出人意料的以只字片言將四九城攪得天翻地覆。誰也未曾想到司馬進京第一刀不是指向黎段二人,而是把刀鋒對準旗人。

司馬駁斥蔭昌《清室優待條令》的回答,通過電臺被傳至全國,舉國上下莫名驚詫。自共和以來尚未有任何一任封疆大吏,甚至有可能後入主中央之人,表示出如此強烈的排旗、仇滿情緒。一時間輿論紛紛,拍手叫好者有之,歡呼雀躍者有之。出於向未來四九城真正主人買好,京城一些政治名流同時向各界緊急呼籲成立 “反對優待清室大同盟”,監視溥儀、康有為和其他清朝遺老行蹤,並呼籲調查滿人集團與日本的往來關系。

與歡呼雀躍相對應的自然是駁斥、怒罵,其中還有一位著名人物進行通電斥責,他就是戊戌變法的核心人物、大名鼎鼎的康有為。 “當真聖人不死大亂不止,好個康聖人,好一群當不夠奴才的混蛋!”放下康有為的通電,司馬嘲諷的譏笑道。

反對、斥責最兇的不是旗人反而是本族同胞。在康有為通電中,先說清朝統治中國200餘年的好處,繼而說清帝遜位有大功, “夫中華之為共和,以清朝讓之,非共和自得之也”,所以才有優待清室之條件。隨後恭維司馬道德 “受國人欽佩”,自不應行狂徒之事,甚至還恭維司馬有相國之才,卻受他人蠱惑,望趁尚未釀成大禍前痛改前非,以保中國穩定、國民道德核心。

“先生,當務之急是籌備國會大選,爭取國會多數席位。即便對滿韃千仇萬恨,等到出任總理後,自可由議會通過決定,要求廢除《清室優待條例》,屆時大事已定何愁事不成,而現在……”楊永泰無奈的勸道。這兩天京城上下像炸了鍋一樣,遺老遺少紛紛通電譴責,向大總統、總理遞書請願,甚至一些外國公使也表示關註,雖說沒影響正在進行的秘談,但有損先生的名聲。

“6000萬選民,僅西北在冊選民多達一千六百萬人,分散他省的三十萬覆興黨黨員至少可為我們爭取兩千萬左右選民。無論風雲如何變幻,大選贏定了,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止我們的組閣之路,這不過是個插曲。即然這群奴才要為他們的主子出頭,好!在京城閑來無事就陪他們玩玩,我到要看看這群當不夠奴才的混蛋還能翻出什麽花來!”對所謂遺老遺少司馬從來沒有好感。在歷史上十多年後他們中的大多數人賣身投敵,連同他們的少主子一起作了日本人的狗。

而一些遺老通電中的話讓司馬倍覺惡心,竟然說中國文化核心就是三綱五常,一旦作為中國文化核心的君主被掃地出門,實質上中國文化的核心已經消亡。甚至說西北既奉行儒家更應行忠君之事,如若沒有皇帝儒家就沒有根基,十三經等同廢紙。所謂文化僅剩皮毛而已,中國文化也就沒了核心,整個大廈再也無法維持。

奴才忘記一個事實,正是建奴毀滅了中國,他們為一姓一族之私遏制一個國家與民族的創造力和想象力,軟化一個民族的骨骼,奴化一個民族的心理,自身政治的惰怠、殘酷、自私和腐朽,加上大眾心靈的冷漠、閉塞、自大和麻木,葬送了一個長時期走在世界最前列的民族。當人們醒來時卻是家園已破,景物已非,國將不國,整個民族淪落到俎上魚肉的境地。一個經歷掉下懸崖又爬出谷底的民族,已變得清醒正恢覆著元氣,渴望更加強壯與成熟。但在此之前必須挖掉身上的毒瘤。

對於未來的國會選舉司馬根本不需要擔心。此時中國人口5個億,根據選舉法規定:在共和二年第一屆國會選舉時獲得登記選民共有3千萬,選民在全國人口中的比例是6%,這一比例和清末諮議局選舉相比擴大數倍,和西方資本主義國家早期議會選舉相比也不算低,此時英國選民比例占全體成年居民的10%左右。

而根據《國會選舉法》中的規定,人民選舉權利的條件比如的: “只有具備年納直接稅二元以上和價值五百元以上不動產。在選區內居住二年以上,並具有小學畢業文化水準,才能享有選舉權”,西北現行《議會選舉法》亦是參照這些條件,而符合上述條件的西北登計選民多達一千六百萬,所以超過四分之一選票必勝的選舉,司馬自然無需擔心。

“暢卿,既然滿遺已存反叛之心,就從背後幫他們一把,把這份電報以我個人名義發至全國”司馬說笑著取出一份草擬的電報。之所以高調排滿正是想給那些人增加些動力。 “康氏為偽清聖人,而為共和之不祥人。彼每有所圖謀,則必不利於共和,因改老子之言而致慨嘆曰:聖人不死,大亂不止!崖山之後無中國,甲申之後無華夏,思崖山甲申而不悲者,其人必不忠,不忠之輩,有何顏面言忠!”

“先生,這封電報我看還是免了吧!康有為小醜爾,毋需與其多言!”楊永泰接過電報神色一變,旋即搖頭嘆氣道。何必與這種人浪費口舌,雖大選勝券穩操,但絕沒有必要多生是非,一切等待來日。 “呵呵!暢卿,由你”楊永泰的反對未出司馬意料。原本不屑與康聖人較勁的司馬自然也不再堅持,現在只不過是為將來行動制造輿論支持罷了。

“我草擬的公告請您過目”作為先生秘書長,楊永泰雖不讚同先生激進之策。但既然話已出口,楊永泰只能盡量使先生發言更具法理性,至少不能讓國民認為先生是無的放矢。

“……先生對於此事之意見吾以為:據法律常理而論凡條件契約義在共守,若一方破棄則難責他方遵守。民國元年之所以有優待條件,蓋以當時清室既允放棄政權,讚成民治,消除兵爭,厚恤民生,故有優待之崇報。然國體既易民主,則一切君主制度儀式必須力求芟除,一以易民群之觀聽一以杜帝制之再見,故優待條件第三款載明 “大清皇帝辭位以後暫在宮禁日後移居頤和園”。

又於民國三年《清皇室優待條件善後辦法》第二款稱 “清皇室對於政府文書及其他履行公權私權之文書契約通用民國紀年不適用舊時年號”,第三款稱 “清皇帝諭告及一切賞賜但行於宗族家庭及其屬下人等,其對於官民贈給以物品為限,所有賜謚及其他榮典概行廢止”。凡此諸端所以杜漸防微至為周至,非但謀國民之安全亦欲使清皇室之心跡有以大白於國人也。

乃自建國以來清室始終未踐移宮之約,而於文書契券仍沿,對於官吏之頒給榮典、賜謚等亦覆相沿勿改。是以民國元年優待條件及民國三年《優待條件善後辦法》中清室應廢之各款已悉行破棄,其王公更於共和二年至今多次行覆辟之舉乃實犯破壞國體之大眚,優待條件之效用至是乃完全毀棄無餘,清室已無再請共和政府踐履優待條件之理。

雖清室多位王公覆辟失敗後,清室自承其行為皇帝概不知。斯言若信則諸涉嫌乃為清室之罪人,然清室又予以嘉獎,實為獎亂崇叛,明示國人謀逆王公之大有造於清室,甚不惜出賣宮中國寶以助其用,其覆辟之舉實為清室所樂從之事實俱在,俱可覆按。綜斯數端則共和政府對於優待條件勢難再繼續履行,吾以為社會達人請修改優待條件及促清室移宮之舉,按之情理法律皆無可議。

所願清室諸公省察往事,本時代之趨勢為共和之公民享受公權,翼讚郅治,以銷除向者之界限,現五族一家之實贍,若於此時疑力學問,以閎其造就,則他日之事業又詎可限量。以視口於深宮之中曹然無所聞見者為益實多,尤望諸公之高瞻遠矚以力務其大也。將命代為奉覆希裁察為幸此頌公祉!西北邊防公署秘書處共和七年十月三日”楊永泰擬寫的這一篇洋洋灑灑、不亢不卑、仁至義盡、勸教兼施的公告一出,一直為清室鳴冤收曲之人自然失色結舌無法嚕嗦,而司馬也樂得清靜。

但大風波並未因司馬的公告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社會上開始出現對溥儀不利輿論,說城郊駐於圓明園的青年近衛軍已經占領頤和園,有可能進入京城,想對居於皇宮中的小皇帝下手以剪除共和中國身上唯一的汙點,這又使紫禁城小朝廷以及京城滿清貴胄和遺老遺少驚慌失措。

自袁世凱身死,清室便對中央大員大肆賄賂,以確保《優待條件》繼續履行。而中央大員亦投桃報李對清皇室倍加優待,從未提遷居頤和園之議,連《善後辦法》也置若罔聞。這才有小朝廷敢於招收閹人、公開賜謚,並繼續在紫禁城中 “暫居”。此時也只有向曾受恩於前朝的中央大員求助。除了向中央部府大員求助外,現在只有一個人能保住這一切,便是自司馬進京後第二天,將國事交於秘書長徐樹錚告病在家的國務總理段祺瑞。

“停戰議和其時公亦於任內,雙方訂定優待條件,暨滿蒙回藏待遇條件,正式知達各國駐京公使,轉達各國政府,因有十二月二十五日之詔,共和政體於焉成立,載在盟府,中外鹹聞。次年臺從蒞京親在歡迎席上對眾宣言,孝定景皇後讓出政權以免民生糜爛實為女中堯舜,民國當然有優待條件之報酬永遠履行,與民國相終始。

皇天後土,實聞此言。覆經加入約法第六十五條明載優待條件,永不變更其效力,鐵案如山,誰可動搖?不意本年十月一日變生意外,蔭昌妄言,華之主任斥責之,先生尚在府內,自無知獲知,夫優待條件為共和產生之源本,自宜雙方遵守,垂諸無窮。但六年以前最初之信條,非曾經當事人,不知顛末,或不免有所誤會。一國之信用所關,即列邦之觀聽所系,以公有保持信義之責任,英等翹足以竣,專函總理閣下,伏乞主持公道,力踐前言,息壤在彼,公必有以處此也。恭候臺綏清室內務府寶熙、紹英、耆齡、榮源謹啟”

接到小朝廷內務府發來的斐然成章、言之有理的哀告信,段祺瑞苦笑不已。司馬一進京就給自己找了一個大麻煩,不打一聲招呼先把這個馬峰窩給捅了。

而哀告信卻讓段祺瑞心爽,世道輪回今非昔比,清室內務府也只得降志辱身哀求自己,那群小人顯然忘記主辱臣死的古訓降格相求了。在總統府司馬斥責蔭昌引起新一輪排滿風波後一直告病的段祺瑞從未公開發言,而現在小朝廷內務府的哀求信卻把自己推到風頭浪尖。

這封信不僅送到自己手中,那群小人甚至還將其刊載於報紙之上,顯然意在逼自己表態。之所以至今未公開表態,原因很簡單,華之在總統府所言為個人言論,雖言辭激進但所述為歷史事實,更為重要的是段祺瑞不願意在此問題上與司馬糾葛,而旗貴、遺老卻抱著所謂《優待條例》和自己許諾相逼。

段祺瑞問剛到走進來的徐樹錚: “又錚你怎麽看?” “總理,司馬之所以高調排滿,與其信仰有關。其信仰民族主義,矛頭所指除帝國列強之外,滿清自是首當其沖。不過暫時不會采取實質行動。他在總統府回答說得很清楚,但凡條件契約義在共守,若一方既已破棄則難責他方之遵守……。總理毋需多惱,我已命人用此言回覆了小朝廷內務府。”在對待小朝廷問題上,徐樹錚和段祺瑞的態度完全一致:一切以律法為準。如果說在西北身上學到了什麽,徐段二人皆會選擇輿論與法律,以輿論為已造勢,在法律框架內尋找他人弱點,痛擊之。

一直以來西北之所以立於不敗之地,原因就因其立於法理、道德最高點,其用所謂法理、正義掩蓋內藏的野心。當初田中玉是如此、後來熱河、綏遠、蒙古、黑龍江、新疆、山西,再到甘肅和現在解散議會,無一不是拿出讓人無從反駁之事實才會有所行動。過去無人會講究法理、道德、正義,因其無用,但是當占有絕對優勢的一方選擇用法理、道德、正義去說話的時候,別人才能看到無用之雞肋如果操作得當,收效甚至超過十幾個師。

位於鼓樓前大街原義溜胡同的和平飯店系西北商人投資興建,飯店後花園緊鄰什剎前海,風景極佳。作為京城最豪華的飯店,自半年前投入營業以來,一直受到往來京城權貴歡迎。在司馬進京後,自然選擇和平飯店作為下榻之處。和平飯店十一樓、十樓自司馬下榻後即被公署包樓,和平飯店那個豪華套房內的動靜,四天來一直吸引京城各界人士關註。

“暢卿,再有五天就到首義七年慶典了!”面對桌上日歷牌司馬輕聲說道。首義七年慶典對司馬而言即熟悉又陌生。這幾年每到首義慶典時,在西北除滿街懸掛國旗外,紅色的雙十圖案是常見的裝飾。先生莫明其妙的話讓楊永泰一楞: “是的先生,五天後即是辛亥武昌首義七年慶典,亦是共和七年國慶!” “國務院有沒有什麽慶典?街上一點氣氛都沒有?”司馬惆悵的問道。在京城沒有慶典的氣氛。在過去兩年中每到首義慶典前幾天,西北各地便開始呈現出濃濃的慶典氣氛,但在共和中國首都,竟然沒有一絲慶典氣氛。

“先生,您忘記這是什麽地方了,這裏是京師,若大的京師實際是八旗子弟的城市。京城城內人口不過百萬,可京旗總人口達63萬餘,再加上幾萬遺老,小七成人都是前朝遺民,對咱們來說雙十節是慶典,可對這群人而言這一天是國喪,有些人家甚至掛上白幡。”楊永泰隨口回答,但看到主任臉色因自己的話頓時鐵青,楊永泰不禁心中暗悔,真是那壺不開提那壺,主任本就對那些人不喜,自己還火上澆油。

“國喪,好個國喪!很好!很好!”一國之都逢首義紀念日無任何慶典,反而有遺民掛起白幡,將國慶變成國喪,恐怕全世界也只有中國才出此奇景。難怪西北報紙稱京師 “骨子裏透著腐朽封建之氣”,這座城市根本就是遺民盜居之城。盡管心中惱怒,但現在顯然不是時機,火點多了最終只會惹火燒身。現在自己已經是半座京城居民的眼中釘,如果……一切等等再說,什麽事情都要一步一步來,沒有口實之前絕不能妄動,心裏打定主意,司馬深呼吸幾口氣。

“暢卿,你親自去一趟國務院,問一下徐秘書長,國慶將至不知中央作何慶典準備。還有現在西北青年學生返校在即,時逢共和七年國慶慶典,為弘揚愛國精神,司馬請總理批準,學生進城參與國慶慶典,以助慶典之勢,以揚愛國之情。”先生怒氣消失讓楊永泰欣慰。京城檢閱學生軍主意不錯,至少可為元旦前的國會選舉造勢。雖然數據上覆興黨贏得選舉已成定局,但真正贏得大選之前仍充滿不確定因素。

“這是司馬提出的要求?”徐樹錚的匯報讓段祺瑞一楞。自共和以來因為南北糾葛,中央政府對雙十慶典的處理相當低調。更重要的是,京城八旗子弟根本不可能參與慶典,至於掛白幡之類 “逆舉”卻數不勝數。司馬竟然想起在京城舉行七年首義慶典意欲何為?

“總理,是楊暢卿親自到國務院提出的要求,估計其想在京城內檢閱學生軍,為元旦前國會選舉造勢,借檢閱之名行威懾之實。”幾乎在楊永泰提出學生軍進城參於慶典瞬間,徐樹錚就已斷定西北的用意。所謂助慶典之勢揚愛國之情是假,為國會選舉造勢是真,而更重要的原因是想借學生軍威懾京中屑小。

“總理,毫無疑問覆興黨贏得國會大選幾成定局。現在僅西北登計選民高達一千六百萬,選舉法種種限制使得西北享有比他省更多的優勢。覆興黨贏得大選後,司馬必會登上總理之位。中國誰不知道司馬排滿傾向,現在更是被京中旗人視為眼中釘、心頭刺。按宣統二年民政部調查京師戶口時,京城二十四旗共有正戶118783戶,另外還有內務府三旗共4571戶,京營四郊19處旗人56536戶,如果也按每丁眷屬為5人推算,京城內外差不多有旗人人口90萬人左右,其中包括蒙古、漢軍旗人。如果將這兩類人除去不算,也約有至少67萬餘人,這些人占到京城人口近七成。

旗人普遍對司馬存在敵意,讓司馬如哽在喉。京城不是甘肅,不可能由其肆意妄為,所以既便明知旗人視他為眼中釘,也只能忍讓,所以才想假慶典之名檢閱學生軍,以威懾城中旗民。上一次讓西北學打殘的旗人可還拄著拐杖,軍隊做事尚限於軍律,但激進學生沖動起來,誰也不知道會做什麽?旗人被西北學生打怕了,而司馬更怕有朝一日京城旗民來個民意請願,所以才提前準備。”徐樹錚一語道破天機。試問誰願意在一個充滿敵意的城市中行走,在徐樹錚看來其之所以直指清室,目的就是威懾。

“民意請願,那小子也怕民意”一向不茍言笑的段祺瑞臉上難得露出笑色,民意請願是柄雙刃劍,在西北可以借此裹挾民意,但是在京城……。 “總理,現在京城人心惶惶不可終日,我擔心學生軍冒然進城閱兵,只怕會引起民眾恐慌。所以,我回絕了楊暢卿的要求!”徐樹錚冷冷的說。暫時忍讓並不意味放棄,司馬可以利用民意,並不意味著自己不能運用民意。原本滿面笑容的段祺瑞聽到徐樹錚的話後臉色大變: “又錚,你聰明一世,糊塗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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