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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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磊站在威斯汀餐廳門口焦急地四處張望,哪裏還有若蘭的人影。

他趕緊掏出手機給她電話。

出乎意料的是,電話響了幾聲之後,若蘭接了。

“你在哪裏?”他著急地問。

“我快到家了。”

“你不要騙我!你在哪裏?我答應過若辰要送你回家!”

“謝謝,但是真的不用,”她的聲音禮貌又冷淡,“我沒和我爸媽一起住了,我就住在附近。”

“你生氣了是不是?你聽我解釋……”

“我為什麽要生氣?你也用不著向我解釋,我又不是你什麽人。”

張磊的心突地往下一沈,一陣風刮來,不禁打了個冷顫.

他急促而焦灼地說:“不!我必須要和你說清楚!你不許掛電話,好好聽著!她是我媽一個朋友的外甥女,我媽逼著我去和她相親,我和她就見過一次面,對了,就是你喝醉酒的那晚,我跟她在咖啡館坐了半個小時,就接到銘凱的電話,說看見你一個人坐在桂湖邊,我馬上就趕過來了。後來我又打電話跟她說了我們不合適。自從那晚過後,我真的一次都沒見過她!難道你寧願相信她也不相信我?難道你看不出來她是故意的嗎?就因為她的一場表演,你就否定了我的人品嗎?”

若蘭的語氣依然淡淡的,聽不出有任何情緒的波動,“我說過,我只想過平靜的生活,我不想卷入這些紛爭之中,因為這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謝謝你今晚請我和若辰吃飯,我到家了,再見。”

聽到電話那端傳來“嘟嘟嘟”的忙音,張磊握著手機呆呆地站在冷風中,心情郁悶到了極點。他沒有再打過去,因為他知道,即使再打過去,她也不會接的。

他敏銳地感覺到,他和她一下子又變得疏遠走離,一道高高的、冰冷的墻又重新豎在兩人中間。

張磊垂頭喪氣地回到家,看到爸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他含糊地和他們打了聲招呼,準備回自己房間,卻被程蕾叫住。

“兒子,過來,媽跟你說件事。”

他有氣無力地說:“我有點累,明天再說吧。”

“媽幫你物色了一個女孩子……”

“媽!”張磊皺著眉打斷母親的話,“你以後別再管我這些事好不好?上次你逼著我去跟那個柔柔相親,你見過她嗎?你了解她嗎?你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嗎?我告訴你,這女人就是一個神經病!我真後悔和她見面,我真希望自己從來不認識她!”

程蕾收斂了笑容,不安地打量著兒子,只見他眉頭緊蹙,眼神陰郁,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裏。

這小子怎麽回事?早上在餐桌上還和自己有說有笑,生龍活虎的,晚上回來就換了一副死氣沈沈的面孔,看起來心情不是一般的差。

這種糟糕的精神狀態,她只有在四年前他和葉楚楚剛分手的那段時間看到過。

她不解地問:“出什麽事了?怎麽突然扯到柔柔身上,你跟她還有來往?你們吵架啦?上次你說不喜歡她,媽也就算了,也沒有逼著你非要跟她交往呀!”

“媽,請你以後你別再我面前提起這個女人的名字!”他粗聲說。

“好好好,不提不提,肚子餓嗎?媽去給你煮碗面條。”

“我不餓,我有點累先回房間了。”

看著他把自己關進臥室裏,程蕾滿腹狐疑地坐到沙發上,拿起電視遙控器按下暫停鍵,擔心地對張磊爸說:“小磊這是怎麽了?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我看著有點不對勁啊,你怎麽也不問一下。”

張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慢條斯理地說:“依我看,你兒子是愛上一個女子了。”

“是嗎?但我覺得不太可能,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你沒見到他剛才提起柔柔的樣子,好象恨死她了,怎麽可能愛上她呢?”

“我說的當然不是柔柔,是另有其人。而且,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人家姑娘並沒有看上他,或者說因為某種原因拒絕了他。”

“什麽樣的姑娘這麽難追啊?有些女孩子就會耍心機,故意折磨人,非要把別人搞得慘兮兮的。我跟你說,我看中的那姑娘相當不錯,又溫柔又漂亮,我問過了,她還沒有男朋友。我敢說,小磊見了絕對喜歡,改天我想個辦法安排他們見一面。”

“我看你還是別瞎操心了,緣分的事,都是天意。張愛玲說過,這世界上有一個人是永遠等著你的,不管是什麽時候,不管在什麽地方,總有這麽個人。我有個預感,你可能要有兒媳婦了。”

“說得這麽玄乎,”程蕾臉上若有所思,眼前又浮現出一個恬靜的人影來,中分的長發,白皙的皮膚,明亮的眼睛,臉上總是掛著溫柔的笑容。

“我不管,”她白了張教授一眼,“反正我要制造機會讓他倆見一面,到時候,你可一定要幫我。”

浴室裏開著橘黃色的取暖燈,溫潤的水汽彌漫在每一寸空間裏。

若蘭裹著寬松的米白色法蘭絨小熊睡袍站在鏡子前,順手拿起掛在墻上的幹毛巾擦幹因霧氣而變得模糊不清的鏡面,這才看清楚鏡中的自己。

臉頰上有一層淺淺的紅暈,眼睛如寶石般晶亮,嘴唇象玫瑰花瓣般紅潤,鏡中人無疑是嫵媚又動人的。

然而,她痛恨這樣美麗的自己。

心底那個聲音又冒出來,鄙夷地對她說,杜若蘭,你怎麽回事?你離婚才多久?這麽快就忘記了傷痛?六年的感情都遭遇了背叛,一個只見過幾次面的男人,你就這麽相信他,輕易就被他幾句告白攪亂了一池春水?誰知道他是真情還是假意,或者另有企圖?你對他究竟了解多少?就象那個柔柔說的,他身邊的女孩一個比一個漂亮,他對你的熱情會持續多久?人總是狂熱地追求一些自認為美好卻得不到的東西,你對他而言,僅僅是那個“得不到”而已。你都快三十歲了,怎麽還象小女生一樣,輕輕一個吻,就打動了你的心?我鄙視你!原來你所謂的冷靜和清高,都是偽裝的。杜若蘭,你清醒一點吧,不要再執迷不悟了!難道你想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兩次嗎?

若蘭思緒紛亂地走出浴室,坐到客廳的沙發上。聽到她的腳步聲,球球立刻搖著尾巴屁顛屁顛地跑過來,跳上沙發,趴在她身邊把頭枕在她腿上。

她一邊揉著它脖子上細而柔軟的毛,一邊打開手機看。

有好幾條若辰發來□□消息。

“姐,聊得怎麽樣?”

“姐,你回家沒有?”

“姐,我敢肯定地告訴你,編輯大大喜歡你!作為一名旁觀者,我看得一清二楚!哈哈!其實我今天是故意約你倆出來見面的,誰知道你們早就認識了,緣分啊!哇哦!要是編輯大大以後能做我姐夫,那簡直太好了!”

若蘭給他回了一條,“我回家了。”又發送了一連串擦汗的表情,“你別把我跟你的編輯大大扯到一塊兒,我跟他八竿子打不著!人家又沒有結過婚,你覺得可能嗎?”

“怎麽不可能?”若辰發來一個白眼,“我覺得你倆特般配!誰規定女人離了婚就只能嫁給有過婚史的男人?姐,你外表看起來挺潮的啊,怎麽思想這麽老土?你考慮得太多,反而把事情覆雜化了,一個人總是對過去念念不忘,對未來憂心忡忡,是不會快樂的。”

“不是我把事情覆雜化了,是事情原本就很覆雜,而且比我想象得還要覆雜。”

若辰連發了三個“暈”的表情,“反正我有預感,你們倆肯定會走到一起。啊!故事的結局太完美……先不說了,我睡覺了,好困……”

若蘭發送了一個“晚安”結束了和若辰的對話,心裏更亂了。

這天晚上,她失眠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晃動著重重疊疊的面孔。這些面孔忽明忽暗,如同電影中的特寫鏡頭,有張磊,有文昊,甚至還有那只“慵懶的小貓”。

對於張磊,若蘭是心存感激的,在她最無助、最痛苦、最糟糕、最狼狽的時候,總是遇見他。

暗夜裏,她好幾次有意無意地摸出枕邊的手機來看,依然沒有他的信息。

不知道此時此刻,他是睡著了,還是和自己一樣躺地床上輾轉反側?

難道他這麽快就放棄了嗎?

難道他所謂的喜歡只是一時的頭腦發熱嗎?

難道他今晚的告白全是虛情假意,一旦被識破就自動灰飛煙滅了嗎?

讓他從自己的世界裏消失,從此成為陌路人,這不正是她所希望的嗎?然而,又有一種惆悵和失落的感覺,久久積壓在她心中無法消除。

人真是一種奇怪又矛盾的生物。

她強迫自己別再胡思亂想,經過一番仔細、冷靜的思考,理智終於戰勝了情感。她得出一個結論,一個人的世界雖然有些單調,但至少不會失望,也不會傷心。

天快亮的時候,她終於迷迷糊糊地睡去。

不知誰曾經說過這樣的話,女人真正的絕情是根本不搭理你。

張磊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心神不寧,心煩意亂。

電腦上有一大堆稿件等著他審閱,他卻無法進入工作狀態。

連續三天晚上失眠,他的臉色蒼白憔悴,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看起來疲倦而無神,下巴周圍還有一圈密密的胡渣。

他從來沒想過二十八歲的自己還會如此癡癡傻傻地喜歡一個女人,仿佛這個女人是命運女神,他的喜怒哀樂都掌握在她手中。

自從認識她以來,她從來沒有主動打過一個電話、發過一條短信給他,即使在她離婚之後,也同樣如此。

他從沒遇見過這麽孤傲、清高、冷靜又絕情的女人。

三天了,他沒有等到她的只言片語,他一次次地拿起手機看,卻一次比一次失望。

他很想給她發短信,然而男人的自尊不允許他這樣做。他再怎麽失望與難受,也不至於卑微到向她乞求一份施舍的地步。

他開始有些心灰意冷。

愛情裏所有的失望和痛苦都緣於一個人的執著。或許自己應該放棄,停止這種看似永遠沒有希望的單戀。

然而他的眼前卻總是浮動著一個清麗絕倫的影子和一雙清澈見底的黑眸,他無數次地回憶起那晚他們聊天時她的吐語如珠和巧笑嫣然,還有那個攝人心魄的吻,那瑩潤香甜的味道仿佛還流連在他的唇齒之間。

那短暫的歡愉,隨著柔柔的出現,就結束了,隨著她從威斯汀餐廳一怒而去,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張磊心中湧上一股難解的蒼涼,看來,一切都是天意,他短暫地走進她的世界,最終只能選擇無奈地離開。

一個下午,張磊就這樣胡思亂想著,直到同事小劉走到他旁邊,關心地問:“磊哥,下班了,這兩天我看你魂不守舍的,你沒事吧?”

“沒事,”張磊擡頭回以微笑,“這兩天頭有點痛,晚上沒睡好。”

“註意身體哈!我先走了。”

“明天見。”

張磊從紛亂的思緒中走出來,關了電腦,向自己下了個命令,下班!回家吃了飯好好補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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