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襲過,夜色怡人,此時正是初冬漸涼的時候，樹上的葉子已經不剩下多少了,伶仃的幾片顯得格外孤寂。

而月光卻是可以傾瀉下來,鋪滿地面不留一絲空餘,這亮光顯得清澈而帶著幾分冷意,卻又是十分的明亮。

沈悅從長青宮裏一路走到了禦書房外邊，挑著大路走也碰不見幾個人。

到了禦書房外邊後,先是通稟了看守的小太監,對方再去同黃公公報信。

沈悅趁著機會搓了搓手，好暖一暖身子。

身上穿著的襖子雖然顏色不是很鮮艷，但是勝在暖和,包裹著身體抵擋住那時不時拂過的寒風。這還只是初冬，等到了深冬時節，恐怕把人包成一個圓球都還嫌不夠暖和。

沈悅在原地輕輕跺了跺腳驅趕了一點寒意,見到黃公公從裏邊出來後,便口齒清晰的說了幾句話,這才規規矩矩的一直站在禦書房外邊等待著對方回話。

奉了貴妃娘娘之命過來,總要得到答覆才能離開。

黃易把沈悅幫貴妃娘娘轉達的話,放在心上仔細記住了，才一溜小步輕巧的進入禦書房內，同蕭帝稟報了一下。

沒有什麽大事情，也就是告訴皇上今天晚上貴妃娘娘睡得早，也許是今天上午太過於疲乏了，小皇子也跟著睡下了。

言下之意，便是如果皇上今天有什麽特別的需求，比如要陪陪貴妃或是抱抱小皇子之類的，那可能有些來不及了。

蕭帝聽了這話後，他放下手裏的筆，沈思了一會，還是決定去貴妃的長青宮裏邊看看。

老婆孩子都在身邊的感覺總是要比孤獨睡著要好一些，而在貴妃才生下孩子的這段時間內，蕭帝也沒有心情去別的女人那裏。

黃公公緊跟著皇上的腳步出了禦書房，擡眼便見到還等在外邊的沈悅。

沈悅福了福身，正要開口的時候，蕭帝擡起手擺了擺示意免了，他道，“今夜還是到長青宮去，你便直接跟在朕身後，先到鐘靈宮坐一坐再走。”

沈悅應了一聲“諾”後，便恭恭敬敬的跟在了皇上的隨行隊伍之中。

幾名太監打著燈籠在前方開路，夜晚的道路並不好走，偶爾還會有些碎石子，也不知道是怎麽掉到路中間來的。

這就需要開路的小太監們眼疾手快的，在皇上即將要踩上之前趕緊把這些東西弄開。

一陣寒風襲來，沈悅忍不住低下了頭，暴露在外邊的耳朵凍得有點疼，若是能把一頭秀發披下來遮擋一下還好些。

而此時在宮裏頭，那些暖和帽子也不是誰都可以戴著的，至少宮女和嬤嬤都不行，腦袋上的統一發型還得很好的展示出來。

寒風又吹過了幾陣，她發現大家的步伐都不知不覺的加快了不少，果然穿得再多，也是不想臉上挨凍的。

皇上一路疾步走到了鐘靈宮門口，守門的宮女連忙傳聲進去，不一會兒，文姬公主便親自迎了出來。

蕭帝也不客氣，等進了屋內有著暖爐和熱茶，周身的寒氣才被驅散了一些來。

水果和茶水都是早就已經準備好了的，眼前的女人也像是才洗完澡一樣，抹了胭脂點了唇紅，額頭前面的那一片花瓣栩栩如生，就像是真用鮮花黏上去一樣。

能在冬日裏看見這樣美好的花瓣，也的確是很養眼。

蕭帝忍不住多看了幾下。

文姬像是害羞的低下了頭，避開了帝皇的視線。

蕭帝笑了笑沒有說話。

沈悅註意到這名公主似乎不像是在害羞，而是在隱忍著什麽那樣，手指尖不自然的扣緊手心，袖角被捏皺了也沒有發現到。

文姬被如此激動趕來過夜的蕭帝給驚嚇到了，她心裏焦慮得不行，卻是不能開口訴說。

皇上的眼神也特別的灼熱，就像是要把她剝皮拆骨的吃進去那樣！

一旁的侍女紫韻見勢不妙，連忙將一壺溫熱茶水端了過來。

文姬便坐在一旁，姿態優雅而靈動的給皇上倒茶。

肩膀的傾斜和手臂的弧度，足夠看出女子身姿的無比柔軟，就和沒有骨頭一樣，柔韌而富有彈性。

文姬倒了大半杯熱茶後，又用非常輕盈的姿勢將茶壺轉了個彎才放下，而後擡起纖纖素手，端著茶杯用一個獻祭的動作遞到了蕭帝面前。

她輕聲道，“皇上，臣妾有幸請您喝茶。”

倒一杯茶的功夫，仿佛就像是在跳了一支舞曲，沈悅站在一旁不禁心裏暗暗想到，她神色不變，面容肅穆的看著前方，專註的當好一名布景板。

蕭帝接過茶杯，笑了笑，“文嬪看來是很喜歡跳舞，基本功想必不錯，朕的賢妃也擅長於舞蹈，你們以後有機會可以互相切磋學習學習。”

文姬把手放下，道，“以前很喜歡，但是現在也不多跳了。”

蕭帝面上帶著幾分疑惑，“這是又是為了什麽？”

文姬道，“臣妾以前喜歡在大草原上起舞，乘著自由之風隨意飄揚著裙擺，現在沒有那麽寬的地方，也沒有那麽大的風，臣妾只好不多跳了。”

蕭帝想了想，道，“如此倒並不難，禦花園裏頭給你開辟出一片空地便是，在那裏跳舞也是鳥語花香，空氣宜人。”

文姬的雙眸就像是含著一泡泉水那樣，盈盈波動，她福下身子道，“臣妾謝過皇上恩典！”

蕭帝連忙將她扶起身來，“你也是來自於遙遠的故鄉，實在是不容易，沒想到這麽短的時間內，禮儀就學得如此之好了。”

文姬客客氣氣的笑了笑，“皇上過獎了，臣妾也只是隨意學學而已。”

蕭帝語氣溫和的同這名新納的嬪妃聊了一會後，發覺天色也有些晚了。

趁著文嬪站起身來又給他倒茶的功夫，便悄悄看似隨意掃了黃易一眼。

一直保持警惕的黃公公在發現到皇上這一個非常輕微的眼神後，神色不動，立即心裏明白該怎麽做了。

他畢恭畢敬的上前一步，弓著腰小聲提醒道，“皇上，時辰不早了。”

蕭帝咳嗽了一聲，非常配合的站起身來，準備說那他該走了。

不料文姬一不小心聽清楚了黃公公的話後，卻是身體抖了抖，正要給皇上倒茶的手一下子就把茶壺給抖出去了，直接摔在了地上。

溫熱的茶水濺到了沈悅的鞋面，因為站在窗口旁邊，被那從縫隙中鉆進來的冷空氣一吹，頓時透心涼。

她縮了縮腳，並未說話。

沈悅看見文姬一邊告罪，一邊蒼白著臉去撿那個在地上滾動的茶壺。

蕭帝於是道，“放著別碰，小心燙著了手，讓宮女們去收拾便是。”

文姬聽了後便不動了，她坐回了原來的位置上，自然有其他宮女上前來把茶壺撿起，再迅速的把地板給擦拭幹凈。

蕭帝不明白為什麽文嬪像是受到了驚嚇的模樣，整個人仿佛想要縮起來一般，他便和藹可親的問了問原因。

看著那被撿起來的茶壺，文姬的笑容帶著幾分勉強，“皇上，是臣妾一時失手，不是故意的，請您原諒。”

而紫韻和紅蕓彼此對視了一眼，暗暗無奈。她們都知道公主心裏的痛苦。

要在今天晚上把貞操奉獻給一名陌生的男人，哪怕是頗有幾分英氣的蕭帝，那也是心裏非常不情願的事情。

沒有愛的結合，怎麽能夠得到上天的祝福？

蕭帝擺了擺手，道，“文嬪不必如此，朕並未怪你，只是看你臉色好像有些蒼白，不如早早上床歇息去罷？”

紫韻和紅蕓不禁紛紛咬牙忍耐。

文姬聽了這話，身體也開始微微的顫抖，忍住了眼底即將流出來的淚水，她動了動雙唇，小聲道，“……臣妾，遵命！”

沈悅垂手肅立在一旁，看見這名公主此時的腳步好像有些不穩，就像是在上刑場一樣的朝皇上慢慢的走去。

無意中窺看到對方的神情，就和大義凜然的準備視死如歸一般！

此時紫韻和紅蕓突然沖上前來，面色焦急的勸阻道，“公主，你今天身體不適，可不要勉強啊。”

文姬揮揮手讓她們退下，露出一個帶著幾分虛弱和無奈的微笑，“我沒關系，伺候皇上要緊。”

“可是公主您的身體……”兩名侍女的眼眶都已經紅了，這可是她們的瑰寶，竟是要這樣被糟蹋了。

文姬再次朝她們搖了搖頭，帶著幾分堅定的意味，“退下！”

紫韻和紅蕓不得不遵命後退了幾步，讓出了這條通往帝王方向的屈辱之路。

文姬一步一個腳印，走得很慢，就像是這短短的幾步，幾乎要耗盡她一生的力氣那樣。

忍不住想要痛苦出聲，結果浮現在臉上的，卻是難以言喻的微笑。

“皇上……”文姬輕輕開口。

蕭帝看了看兩名侍女，又看了看文姬，他好心的提醒道，“朕自己起身離開就好，文嬪並不用特意過來攙扶。”

說完後，蕭帝在文姬一種楞住了的神情下站起身來，同她頷首告別了一下，便邁開大步離開了鐘靈宮。

沈悅也福了福身子緊隨著蕭帝身後。

黃公公邁著步子連忙跟上，不忘朝其他宮女太監喊了一句，“前方開路，皇上擺駕長青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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