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

關燈
回到鎮上剛好到了飯點時間,街道上到處洋溢著飯菜的香味,錢雲早在前面幾站的村口下了車,到了自家店門前,正巧看到一個男人在買煙,櫃臺邊一位四十歲左右的風韻猶存的婦人莫可奈何的虛與委蛇,看到她,立馬欣喜萬分,笑意也真切起來。

“小苑,你回來了。”

“嗯。”周苑低著頭回應一聲,她不想看到那個猥瑣的男人用□□的眼光看著她的樣子,那讓她覺得惡心,會想要動腳踹人。在她模樣長開之後,每個來這裏買東西的男人都用看她媽媽的那種眼光看她,起初她感到害怕,而今她只感到憤怒,她想總有一天她會被這種憤怒吞噬掉。

婦人也看出男人的不善眼光,起了保護之心。“小苑,趕緊進屋吃飯吧,我熱著呢。”

周苑迅速轉入廚房,裏面很昏暗,就算是白天也要開著燈,她找到熱飯菜,一個人悶聲不響吃了起來。

周苑爸爸在的時候買了一個門面和二樓的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店子裏賣些煙酒零食之類的,她媽媽當年是鎮上最嬌艷的花,周苑也一直不明白為啥媽媽會選擇爸爸那樣一個粗魯憨厚,脾氣暴躁,沖動易怒的人,他這樣的脾性也直接導致了後面的牢獄之災。

雖然何桂嫁給了周強,但是還是有一些不死心的人圍繞在何桂身邊,讓兩人不甚其煩,因為這事周強得罪了很多人,在周苑10歲那年,周強因有人對何桂不規矩幹架的時候沒有控制住力道,出了人命,成了殺人犯,被判了15年的有期徒刑。

在監獄的第三年,她爸爸因為監獄亂鬥死於非命,從此剩下母女二人相依為命。

而她媽媽因為紅顏禍水不受周家待見,鎮上的人更是認為她不詳,得了個狐貍精的罵名。外公外婆雖然心疼女兒卻因還要在這個鎮上生活不得不保持緘默。周苑被冠上了殺人犯女兒的頭銜,所有小孩都躲著她,一夜之間她好像失去了一切。

但是她的母親堅強勇敢,沒有被突如其來的人禍打倒,經營周強留下的小店,與慕她美名而來的顧客周旋,聰明的保護自己然後為雜貨店取得收入。

她所有的生活都圍繞著雜貨店和周苑,她對周苑的學習也陷入了一種魔怔的管制。

每次考試,每次作業都要她過目,看老師的批語,看考卷上的分數,哪怕是比上一次低了一分她都會讓周苑解釋為什麽會退步。初中時學校不遠,她每個禮拜會去老師那裏打聽周苑的學習狀態,聽取老師對於周苑學習上的建議。高中了學校離得遠了,她就每個星期兩次致電班主任。等周苑回家時就把老師的指導意見悉數傳達給周苑,並要求她逐項遵從。

何桂打發了顧客回到內屋坐在她身邊問:“怎麽回來了?”。

周苑無甚表情,對母親強硬的學習管制也感到了麻木,初中的時候她還會叛逆會難過會不平會怨恨,現在的她身體的每一寸都已經習慣,血液就像是死水一般,她媽媽再怎樣的過分也翻不起一點漣漪,只是靜靜的,“學校放五天假,我不回來還能去哪兒?”

“放假了也不能放松學習,你都快高三了,還有一年時間,一定要抓緊知道嗎,吃完飯就回屋看書吧。”

周苑本來早上沒吃早餐很餓了,當即沒了胃口將碗放下,“我知道了,我去看書。”

“嗯,你最近有沒有考試啊,你的成績上來沒,老師有沒有幫你評估一下能上哪所學校?”

好悶啊,感覺要窒息了,周苑深呼吸一口氣,“沒有。”

“你們補課這麽久都沒有考試嗎?期末的時候你成績下滑了,你要趁補課的時間趕緊趕上去啊,下次月考一定要進全校前二十知道嗎?”

周苑打斷老媽的喋喋不休,“知道了,知道了,我會努力的。”

說完就上了樓,前二十?現在的她能進前五十就不錯了。周苑拿出這次補課的考卷,物理三十分,數學剛好及格,兩門科目成績永遠都上不去,這樣到底該怎麽進前二十。

當初自己想要選擇文科,媽媽非得說文科沒出息,要選理科當工程師工資高,年薪幾百萬的,她堅持周苑也妥協了,高一時期物理數學成績都還不錯,在班上單科成績也能排上前五,可是自從分了班進了高二之後,就愈發吃力,漸漸都跟不上了。

這次更是創了歷史新低,三十分,要不是語文和英語這兩門的高分,她連班級前二十都排不上。

老媽要是知道該急成什麽樣子,可是又能瞞多久呢?只要她媽媽掛個電話給班主任,立馬就現了原形,周苑趴在桌上裝死,連五天的清閑都不行嗎?

可周苑還是沒算到,她媽媽竟然這麽快就知道了。晚飯的時候,母親一臉的沈重,看到她的時候周苑感覺自己會被剝皮了。

“你真的沒有考試嗎?”老媽端著碗一動不動的看著她。

“嗯,沒有。”既然已經撒了謊了,這個時候承認更是找死。

何桂的筷子啪的往桌上一拍,“你現在還學會撒謊了,沒考好還騙人,要不是我遇到戴思你準備瞞到什麽時候,班級十五名,全校98名,你是要氣死我啊。”

“你到底是氣我撒謊還是氣我的成績。”周苑小聲嘀咕,“我撒沒撒謊你不在意吧,你最在意的是我的全校九十八名。”

“你嘀咕什麽?”何桂恨鐵不成鋼,周苑那無所謂的樣子更是讓她火冒三丈,原來那個聽話的女兒現在好像已經會開始跟她作對了。

“你現在這樣的成績怎麽考清華,我現在供你的學費賺的有多不容易,我們在鎮上受欺負聽閑話你還嫌不夠多嗎?你要爭氣知道嗎?要讓那些曾經看不起我們的人另眼相看,你要出人頭地,只有這樣我們才有好日子過......”

媽媽的喋喋不休翻來覆去只有那四個字“出人頭地”,她十二歲開始一直聽都聽了六年了,已經深刻到要刻到她骨頭裏去了,她怎麽會不知道,可是她已經很努力了,早上她最早到教室,晚上最晚回宿舍,能利用的時間她都利用起來了,成績就是上不去她又能有什麽辦法。

母女倆靜默了半刻,何桂發洩完後盡量心平氣和的說:“如果你覺得有些吃力就多多請教一下別的人,也許是你的學習方法,戴思跟你是同班同學,你有問題可以多問問她,或者讓她幫幫你嘛。”

哼,對於一個可能會成為自己繼姐的人恨都來不及,怎麽會幫她補習?

“要不我去跟她爸爸說說,這五天假期你就去戴思家學習好了。”

何桂的提議讓周苑差點噎住,“不用了,我會努力的,如果有問題我自己會去找她,你別費那心思了。”

何桂也不太想去找戴思爸爸,聽她這樣說也放棄了,周苑才算松了一口氣,這幾天就出去看書好了,就當自己去過戴思家了。

戴思的爸爸在這個鎮上建了唯一的一個車站,賺了一大筆錢,然後聽說又在縣城裏和別人開了工廠,是一個挺高瞻遠矚、聰明機警的人。因為他的敢想敢做讓戴家成為了這個鎮上最富裕的人家。

戴思爸爸也是當年求親人員之一,三年前戴思媽媽過世了,戴思爸爸曾經向何桂表達過娶她的意思,被何桂拒絕了。戴思和周苑都知道的,這也成為戴思與她之間仇恨越來越深的根本原因。

第二天大清早,在街上就碰到初中時候的班主任,周苑看到他想要繞道走,可是偏偏班主任眼尖看到她了。

“周苑,放假了?”他笑呵呵的,自以為和藹可親。

卻不知周苑最是反感他。

“嗯,老師早上晨練散步呢。”

“對啊,要高三了吧,是不是現在壓力特別大啊,你這麽努力高考肯定是沒有問題的。”老師試著安慰鼓勵她,可是周苑也只是表面上恭敬的聽著,實則心裏半點尊敬也無。

這曾經是她的初三班主任,何桂每天都往教室跑自然與他熟識,與眾多男人一般,也拜倒在何桂石榴裙下,但是其人不修邊幅,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老上十歲以上,不懂風情,死板。所以他老婆也受不了他離了婚。就這副德行還想從那麽多的競爭者中勝出嗎?不是在做白日夢麽。

從初中班主任的諄諄教導中解脫出來,周苑直接去了河邊,找到了那塊大石頭,將書本擺放上開始看書。

從爸爸出事之後,課餘時光只能一個人都是在這裏度過的,可是初二的時候被戴思他們發現了,經常來這裏搗亂。

有一次甚至直接將她推進河裏,她回家後告訴媽媽,可是媽媽只是哭,沒有采取任何的措施,也是從那個時候她突然明白了,以後她不管受了什麽委屈和欺負都只能往肚子裏咽。

她媽媽沒有辦法改變現狀,只能所有的希望壓在自己身上,期盼她出人頭地,讓那些瞧不起他們的人啞口無言。

這種壓力讓周苑很多時候想著如果那次戴思將她推到河裏就那麽淹死了該多好。

周苑看著平靜的河面,她姣好的容顏倒影在水中,清華,她到底要怎樣才能考上這個名校?就她現在這樣的成績發展下去,能進一本就不錯了。到時候,媽媽該多失望,或者說該多絕望!她捶捶自己的腦袋,那些題目為什麽自己就是學不會呢?理解不了呢?

心中煩躁,用力將手中的筆仍進河裏,想著自己要是跳下去是不是就一了百了了。

“你怎麽不跳啊,趕緊跳啊。”戴思和那群善於拍她馬屁的跟屁蟲出現在河對岸,囂張的睨視著她,好像算準了她不敢跳似的。

一個兩個都是看熱鬧的眼神,戴思還在記恨她昨天沒能讓班長搭她的車吧,刻意的告訴她媽考試的事情。

可是為什麽她要遂了她們的願呢?周苑重新躺回大石頭,拿起書本。

“明明那麽努力了成績卻還是那個樣子,也不知道你腦子裏裝的什麽?稻草?還是屎啊?”

戴思說完一群人都在那嘲笑她。

其中一個同伴奉承道:“就是,跟她爸一樣,只會打架,哪會用腦子啊。”

周苑冷笑:“所以現在你們是想試一下嗎?”

對岸突然一片沈默,個個都是不滿卻又不敢說話的樣子,周苑鄙夷的啐了一口。

戴思強作鎮定,“流氓樣,跟黎封他們一個德行,誰屑於與你爭鬥。”說完帶著她的屬下浩浩蕩蕩的逃走了。

看來初三那次她一戰成名,沒人敢挑戰她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