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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正文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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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了,若不是你為他獻血,他也活不到今時今日。

郁唯楚驀然間想到了一件事,她蒼白著臉色望著皇後,“當年是不是你給貴妃娘娘下的蠱毒?”

十幾年前的真相很難查清楚,她希望寒墨夜一來,她能告知他這件事情,至此,死而無憾。

皇後陡然間就瘋狂大笑了起來,盤著的精致的發髻隨之搖動,精美的發釵流蘇晃動,發出清脆叮嚀的聲音。

“寧妃……”她的語氣森冷而壓抑,“她才不是本宮傷的。”

“你走的這些日子,你的好王爺,已經將陳年舊事都從本宮這套出來了。”她冷冷的倪著郁唯楚,“看在你遠道而來,還不曾與寒墨夜見過面的份上,本宮便告知你,他那無恥的行徑,免得你就這麽去了,還什麽都不知道。”

“現在的貴妃是他的人,半個月前他已經讓本宮和皇上決裂了。”皇後的眼眸死死的盯著她,眸中的神色微微有些猙獰和陰狠,“都是他,若不是他,子晏不會被貶為庶民,不會流放……都是他,若不是他,本宮至今還有皇上的把柄,而不是被他緊緊的攥在手心裏,為他所控……”

皇後說是要告訴她,其實說起來還不是只是在自說自話。

更多的,是發洩她心中的不滿和怨憤。

郁唯楚反正是聽不懂的,但到底明白一點,那便是寒墨夜已經知道了當年真相。

她小心翼翼的掙著手腕,只想要在寒墨夜趕來之前,自我了斷,免得寒墨夜為了她,做出什麽不可理喻的事情來。

奈何眾目睽睽之下,她也不能太過直接借力上去,用牙齒咬開那緊緊捆綁著手腕的繩索。

皇後在那一邊說的神色都有些激動起來,細長的指甲死死的嵌入掌心之中,“都是他,他已經知道是皇上給他母妃下的蠱,他已經知道是本宮給皇上出的主意,就算他暫時沒有證據,但他也必須死,野種不可以存活在這世上――”

郁唯楚聽不得皇後如此侮辱寒墨夜的話,便是她好些天沒怎麽喝過水,聲音啞的厲害,甚至不大響亮,她也要看過去,大聲的反駁,“王爺也是皇上所出之子,倘若王爺是野種,那麽太子爺又是什麽身份?!”

皇後的眸色狠辣的望向郁唯楚,剛想說一句用鞭子抽她,卻是有人突然走了進來,低低然的與她附耳了一聲。

皇後的臉色瞬間好轉了許多,郁唯楚的心微微一顫,生怕聽到的是自己不想要聽到的消息。

但事與願違,皇後是盯著她的眼睛,漂亮的鳳眸裏閃過一絲快意,“野種來了。”

……

他們其實分開有段日子了。

從她接到消息,鳳瀾有可能會出事,便匆匆離開了順天國,甚至都沒有與他好好道別。

前些天在馬車裏才匆匆見著他一面,甚至連正面都沒有看見,便又是錯過。

如今兩人的視線相互癡纏在一起,郁唯楚只覺得恍如隔世,她幹涸的唇扯了扯,無聲的念著,“寒墨夜……”

這裏的光線不是很好,男人站在地面上,擡眸望著被綁起來掛起來的她,一雙冷漠漆黑的眼睛裏,是狹長而濃稠的心疼。

“終於見面了,靖王。”皇後見著他來,心已經落下了大半,她的心情也跟著收斂了些,懶懶的坐回了原位,“怎麽樣,本宮可沒傷她。”

男人近乎是貪婪的望著她,將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又一遍,他知道,便是她身上沒有半絲傷口,她必定也是受了不少苦。

艱難的從郁唯楚的身上收回視線,寒墨夜俊美的臉上不帶任何情緒的看向皇後,“本王來了,未帶一兵一卒一個利器,你放了她。”

人在手上才是踏實。年過半百,便是保養得當,笑起來的時候眼角還是會有一些歲月的痕跡。

皇後的手動了動一側綁著郁唯楚的繩索,站在她身後的人似乎是雙手給她遞了一把鋒利的剪刀,皇後笑著說不用。

她瞥了一眼郁唯楚,而後又看向了寒墨夜,“你知道的,本宮千辛萬苦要你來此,自然不會輕易的放人。”

男人想也不想的回,“你將她放了,本王做你的人質。”

皇後笑容浮誇,“本宮要你做人質做什麽,你堂堂一個江湖之主,怕是本宮的劍抵在你脖子上,你也能掙脫出來。”

郁唯楚插不上話,只能是趁著他們對峙之時,更加用力的掙脫繩索。

她那邊一動,這邊的繩索反應自然也大,皇後冷冷的覷了郁唯楚一眼,“你可別再亂動,你在本宮手上,同樣的,現在靖王也在本宮手上,都安分些。”

郁唯楚自是不會依著皇後,她看向寒墨夜,“你快走,她是想要你的命。”

皇後眸色一冷,身邊察言觀色的嬤嬤立即就向郁唯楚那邊走去,欲要揮起長鞭抽向郁唯楚。

男人的臉色驟然一變,嗓音啞然,“你們敢動她?”

那人不太敢挑戰寒墨夜,立即望向皇後,皇後也不想好戲還沒有上演,就將寒墨夜給惹怒了。

她擺了擺手,“讓她安分些,不若你說什麽都沒有用,大不了一起死。”

寒墨夜漆黑深邃的眼眸凝視著郁唯楚,低低的開口,“楚楚,聽話。”

郁唯楚的眼眸震了震,咬著唇道,“她真的不懷好意……”

她是寧可死,也不願成為他的軟肋。

被綁來她已經想過太多太多的方法,自我解救和自我了斷,包括刺激文西兒,只是他們防備她,防備的太嚴太死,實在是沒機會。

男人沒再開口安撫她,目光重新投向皇後,“你想如何?”

“既然你都知道了十幾年前的真相,本宮不怕你去昭告天下,只要你能亮出證據來,本宮都隨你。”皇後扯著唇,眸光不算冷的看著他,“不過現在是靖王妃為重……你若是想救她,先自廢經脈罷。”

寒墨夜沒有同意,他來時沒想過會死,因為他還要與郁唯楚共賞人間景色,生好多好多的孩子。

此刻若是一開始就落得下風,不僅是他會搭進去,只怕是郁唯楚也活不了。

老婆婆的眸色微微一閃,在一側輕輕的點了兩句,“娘娘,習武之人最是看重武學天賦和成就,這戲還沒有唱起來,您不能過於心急,容易竹籃打水。”

竹籃打水……

皇後自是明白老婆婆的言外之意。

她冷冷的扯了扯唇,而後笑了下,“方才本宮只是開個玩笑。”

她指了指身邊的長弓,“你也看見了,這裏只有三支箭,本宮應你,不會傷你要處,你挨本宮三箭,若還能撐得住,本宮便算你贏,你的心上人,本宮便保她一命。”

“好。”

“不好,”郁唯楚急的額頭直冒冷汗,背脊處發寒,她遠遠的望著寒墨夜,“你別應她,她這是變樣的迫害你。”

凝視著嬌俏女人的時候,男人俊美的臉上總是如此的柔和,像是傾盡了此生的情意,他的聲音低啞沈穩,“別怕,等著本王。”

他的眸光斂了斂,重新看向皇後,皇後並非是習武之人,但她也出身高門府第,女子射箭本就是一個能力,恰好,她這個能力,還不是很差。

她拉開長弓,對準了寒墨夜的右肩,周遭萬籟靜寂,郁唯楚死死的咬著唇,眼睛裏蓄滿了熱意。

箭的呼嘯聲穿耳而過,皇後分開手的那一剎那,郁唯楚立即死死的閉上了眼睛不敢看,皇後惡作劇般的笑了聲,“真可惜,射偏了。”

男人的右臂上中了一箭,皇後又興致盎然的拉開了長弓,對準了寒墨夜的腰間,不像第一次射擊,她這次下手的動作很快,正中寒墨夜的丹田處。

郁唯楚差點沒崩潰,緊緊繃住的神經似乎瀕臨崩潰邊緣,“皇後,你殺了我罷,不要傷害他――”

話落下,箭也落下,落於男人的腿上,三箭都不在致命點,但都傷到了用力的地方。

一旦寒墨夜運功,第一處疼的是男人的腰腹,擡動間疼的是他的手,走動時疼的是他的腿。

真是太狠了。

郁唯楚眼睜睜的看著男人的臉色慢慢的發白起來,手上掙紮的更是厲害,粗糙的繩索已經磨破了她的手腕,溢出了一些些血絲來。

她哭著喊著不要,男人的眼眸卻一瞬不瞬的註視著皇後的臉龐,“放了她。”

皇後靜靜的打量了他一眼,“不錯,還能撐住。”

“方才本宮只是說,會保她一命,可沒說要放了她。”她挑了挑眉頭,絲毫沒有玩弄旁人的覺悟,“不如你再應本宮一件事,若是應了,本宮立即遣人,將她送回靖王府。”

應該是怕醜事敗露,所以皇後留在這裏的人不多,她的身邊有個嬤嬤,還有兩個曹家的人,候在她的身邊。

人不算多,但加上郁唯楚一個,便是皇後身邊只有一個人在,他也不敢輕易動她。

郁唯楚不可能再讓寒墨夜應下她的話,“不可以,寒墨夜你別做傻事。”

她的眼睛哭的紅腫起來,手上不斷的掙紮著,“寒墨夜,你聽我說。”她深深的凝視著他,聲音不由自主的放柔再放柔,像是生死訣別般的傾訴,“我郁唯楚真真正正死過一次,我不怕死,我只怕生命裏沒有你。”

“你不知道,鳳瀾在我眼前死去的時候,我是什麽想法。”她的眼睛徹底被淚水模糊,聲音哽咽著,幾度不成句子,“我當時在想,如果是你……如果在我懷裏,漸漸失去溫度的人是你……我該怎麽辦?”

“我害怕你走在我的前面,我害怕承受失去摯愛的痛苦……你答應我好不好,讓我先走,不要讓我眼睜睜的看著失去你。”

太疼了。

那樣太疼太疼。

她真的承受不起。

可真感人啊。皇後不冷不熱的開口,視線定定的落在男人緊繃的臉上,“老九啊,莫怪本宮沒提醒你,你的女人可是為你出生入死過,上一次她差點在你的面前死掉,這一次你也要眼睜睜的看著她死去麽?”

“也許你現在看著她平安無事,但你看見她的臉色了麽,她身上的傷多著呢,西兒的手段,你便是不曾見識過,也該想得到。”

垂在兩側的修長的手指緊緊的攥成一團,男人的喉嚨緊繃,幾秒後才從郁唯楚蒼白的臉上收回視線,“你想如何?”

“你的女人身的下方有一個坑,你從這裏跳下去,本宮就將她放了。”

寒墨夜尚未回應,郁唯楚的呼吸卻是一滯,她一直以為那個坑是為她而準備的,卻沒想到……

“不許跳,那個坑裏面有好多的兵戟和刀劍,全都是朝上的。”她用著近乎哀求的眼神看他,“你若是跳下去,還能有活路麽?”

“其實那個地方,是為靖王妃準備的,不過你若願意代勞,她自然就無事。”皇後笑著,“本宮以太子的名義發誓,若你跳下去了,本宮便立即將你的心上人,送回靖王府好生休養,如違此誓,吾兒必遭天打雷劈。”

皇後最看重的,最在乎的就是寒子晏,她能拿太子發誓,說明是認真的。

古人,對待誓言還是很看重的。

長箭刺入皮肉之間,不斷的溢出血液來,血腥的味道彌漫在鼻尖。

寒墨夜很清楚現在自己是什麽樣的癥狀,他的眸底猩紅的可怕,卻又是強行的壓了下去,他希望,直至生命的最後一刻,能一直看著她的人……是他寒墨夜。

他的喉嚨緊繃得很厲害,連呼吸都有些困難,“好。”

郁唯楚心狠狠一顫,隨即大吵大鬧起來,一邊哭一邊鬧,寒墨夜你是不是瘋了,你是不是出門的時候沒把腦子帶來,“她這是要你的命啊傻子,你怎麽不聽我的話,為什麽不聽我的話?!”

皇後倪了身側的老婆婆一眼,示意她走到寒墨夜的身邊,到時候推他一把,勢必要將寒墨夜推下深坑之中。

老婆婆得令,悄無聲息的走到男人的身後,不遠不近的跟著。

寒墨夜面無表情的看了皇後一眼,“傷本王可以,傷了她,寒子晏不會只是天打雷劈那般簡單。”

皇後點了點頭,“好,等你跳了,本宮就將她放下來。”

男人緩緩俯身,單手將腿上的長箭拔出來,甚至還連著一片血色,郁唯楚的臉色更加的慘白,眼睛完完全全的紅腫起來。

他站在地面上,站的地方離她很遠,卻就那麽一瞬不瞬的註視著她的眼睛,朝她慢慢的走過來。

滾燙的熱淚無法克制的滾落下來,郁唯楚疼到難以呼吸,“寒墨夜……”

他將長箭握在手心裏,又伸手拔下腰腹上的那一箭,應該很疼,郁唯楚都能看到男人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但卻不曾見他吭過一聲。

她哭的更是淒厲,但許多天沒有喝水,又如此折騰,差點發不出聲來。

男人擰了擰眉頭,“別哭。”

他最怕的就是郁唯楚哭了。

這個女人不愛哭的,遇上他之後,大都時候都在以淚洗面。

郁唯楚清秀的臉上滿是淚痕,聲音沙啞的厲害,“不要,寒墨夜不要……”

男人拔出最後一只長箭,全都在右手的掌心裏放著。

他深情款款的凝著她,像是在詢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只是語氣清淡,“你聽說過輪回麽?”

郁唯楚哽咽著說不出話來,只能是垂下眸子看著他。

男人一步一步的,吃力的朝她走近,姿態狼狽,漸漸發白的唇上卻勾著笑,他的黑眸緊緊的鎖視在她的身上,“都說輪回前要喝一碗孟婆湯,不過本王不喝,我不會忘了你。”

郁唯楚的聲音嘶啞,終是尖叫出聲,“不可以,我寫過信給你的,我說了等我回來,我們就要成親的!”

那麽重要的信件,帶著她五味雜陳的心情,她回來是要和他成親的,不是生離死別的。

“你忘了麽,是你說要孩子的,上一次你悔婚,這一次你要是再敢食言,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男人站在深坑的前方一點,是郁唯楚的斜下方。

成親,他想和她成親,每時每刻都在想著,還想和她擁有自己的孩子,帶她游歷海角山川,寵她一生愛她一世。

女人哭的眼睛發腫,他漸漸垂下了手,大力的捏住了手中取下來的長箭,嗓音啞然,“楚楚。”

他靜靜的凝視著她,像是要將她刻入骨子裏,不肯忘卻的那般註視,郁唯楚曾在一人身上見過,但是那人已經離開了人世,聲音已經濕透了說不出聲來,她劇烈的搖著腦袋,企圖阻止,“寒墨夜,不要拋下我……”

他似乎是沒有看出她的唇形,盛裝著沈重色彩的眼眸裏溢出淚意來,“楚楚……”

他深重而悠遠的望著她,仿佛是最後一次的對視,“有機會就尋個好人家……讓他,好好照顧你。”

郁唯楚瞬間失控,但是已經失聲,她尚未破罵出聲,男人卻驀然揮出了手中的三支長箭,該是動用了內力,那長箭刺進皇後的深喉處和她身旁的人的身上時,那長箭已經是穿過了他們的身子。

老婆婆臉色大變,掌心凝力,當即往男人身上擊去。

……

就那麽一剎那的時間裏,一個眨眼的時刻裏,郁唯楚就便見男人拽著那個老婆婆,一同墜進了那深坑之中。

上邊鋪好的稻草砸出了一個小洞,不大,眼睛裏彌漫著濕意,她看不清男人在哪裏,看不清任何東西,更看不清……男人究竟是生是死。

她的腦袋一片空白,被懸掛在半空中的身子瑟瑟發抖,如此淒厲的喚著男人的名字,卻是一個聲音都發不出來,“寒墨夜……”

仿佛在一瞬之間,萬籟靜寂。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不見了,她的哭聲她聽不見,周遭的聲音她也聽不見,她只知道自己在抖,只知道自己在不斷吃力的往上咬著繩索,磨得手腕皮肉破綻。

她不疼,渾身都不疼。

只是繩索難以解開,她咬著繩索,唇齒間彌漫著血腥的味道,等終於將那繩索咬開,她的身子立即便往下墜去。

砰的一聲,砸向了深坑上方鋪好的雜草上,毫無阻擋,摔進了深坑裏,砸到了一個柔軟的身子上方,同時碾壓過她身上的倒刺,大吐了口血。

大部分的倒刺都被身下那人給擋住了,郁唯楚這會隱隱覺得疼。

她從那人的身上起來,望向了另一側,男人身上渾身是血,雙眸緊閉著在那漆黑的光線之中躺著。

一動不動。

她的額頭上沁著冷汗,但她此刻仿佛沒有任何的知覺,砸下來的時候,背部一大片都被刺傷,有液體從她身上溢出留下,她一動,那液體流的更快。

昏暗的光線之下,女人同樣渾身是血,一點點一寸寸的往男人那邊爬去,她湛黑的眼睛裏沒有淚意,清明沈靜,就只是一瞬不瞬的望著他,伸出手去夠著他的手,一點點的勾著,一點點的扣住。

她沒有力氣,除了手能挨著他,其餘的真的夠不著了,女人沖那個緊閉著雙眸的男人無聲的笑了下,虛弱無比,“我爬不動了……”

“等我歇會,我一定……一定帶你出去。”

郁唯楚的瞳孔開始渙散,呼吸沈重,連唇角動一下都覺得困難,但她卻是死死的扣著男人的手,如此執拗的,一字一句的念著他們的誓言――“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我願意與你比翼雙飛,生死相隨――”

她的眼睛不可控的閉了起來,腦袋慢慢的歪在了地面上,喃喃:“寒墨夜,等我……”

帝277章 正文番外 十指相扣

世間百媚千紅,唯你情之所鐘。

……

順天國一貫習文,大多是有聽曲聽戲的習慣,百年歷史,書寫傳奇,自然也興起了一種叫做評書的職業。

上至天文下至地理,走過歷史看盡輝煌,每一個階段,每一個年華,世間千奇百怪的事情,皆靠評書人一張嘴,道盡天下。

“江湖有三盜,分別是盜賊漢舒文,盜聖林澤權,盜仙白幾子,話說這三盜所到之處,就沒有一家是幸免於難的,不論如何藏著掖著,那財寶眨眼就不見蹤影,不知去向。”

有人站在高高的舞臺上,雙袖掄起,眼眸放光的望著臺下坐著的各位客官,說話的聲音拿捏的極穩,“但這聞名天下的三盜,卻在昨日就被抓鋪歸案了,大家知與不知?”

臺下人有人應和,“官府張榜貼出來過,我瞧見了。”

“我也瞧見過。”

“我也是……”

“三盜聞名與耳,有好有壞,但他們三人是兄弟,便是衙門有心放那盜聖一馬,他卻甘願陪著弟兄,一同服刑。”說書人輕輕嘆謂,隨即又扯上了另外一個話題,“不過說起手足情深,那咱還得說說兩年前,靖安弟讓位五皇兄的事情。”

“長子讓位賢弟,這是常有的事情,但古往今來,賢弟讓位哥哥,卻是少之又少。”說書人手勢比劃著,慷慨激昂,“我們順天帝王不一般,少年奇才,小小年紀一統江湖,江湖老小皆服之;做事老練義薄雲天,身邊謀士如雲神醫相隨忠心耿耿;便是天生病弱,那也掩不住靖安帝的神采之處。”

臺下安安靜靜的聽著,聽的入迷之時連手上的飯菜都忘記夾了,直至發涼。

“先皇諸文帝在位期間,待靖安帝那是從來都不喜愛,只是卻如此出人意料的將皇位傳給了靖安帝,自然是看重靖安帝的才能,所以我順天這才能如此繁榮昌盛,如今上位的祈之帝亦然,視我們老百姓為衣食父母,下達多條律令盡為我們所用,真是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

祁之帝頒布的是減輕稅收,一方有難,八方支援的律令,靖安帝頒布的是家中有孩子充當兵將的,一律給予補償與津貼,月月都有錢收,還給每個服兵役的兵將,有一個固定的年限,等熬過了那個年限,即可重回故鄉與家人團聚。

雖無戰亂,國家太平,但男兒志在四方,保家衛國實乃大丈夫所為,服兵役守邊疆,是每個家都必須做的事情,國家如此做,更是討好了民心,又給了孩子與父母期盼。

著實是戳進了百姓的心尖上了。

有人嘆,“可惜靖安帝只在位三年,若非如此,必能為我順天為吾等百姓,做出更大的貢獻來。”

說書人捋著胡子大笑,“非也,非也啊。”

他很瘦,但那雙眼睛談起故事來,如此神采飛揚,“方才老朽說道的三盜,你們可知這是誰親手將他們送到衙門的麽?”

有人猛地站起身來,不可思議的反問,“不會是靖安帝罷?”

說書人笑而不語,只是隨口道了句,“居廟堂之高,處江湖之遠;有些人雖志不在此,但心之所向,為民請福已為本能,莫慌,莫亂,莫嘆。”

這話說的極其文雅,眾人尚未回味過來,說書人捋著胡子笑了笑,又扯到了另一個話題。

坐在樓閣之上的女子淡淡的勾了勾唇,她看了一眼跟前的男人,微微搖了搖腦袋,“我便知道,陳大伯是一個管不住自己嘴巴的人。”

男人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的喝了一口茶水,“也不曾直言是主子,你對他的怨氣何時能少一點?”

“若不是他不該說的說,該說的不說,我能有這麽大的意見麽?”

五年前那場局,寒墨夜和郁唯楚差點就死在那裏面了,若如不是寒墨夜之前設想並且扭轉過局面,那事態還不知會如何發展……

當年皇後又只讓主子一人赴約,老遠的就開始監視他,不許他帶任何的利器防身,擺明了就是想要主子送死。

那時候,若不是主子說好,給他一刻鐘的時間進去周旋,若一刻鐘他出不來便要他們所有提前埋伏在那裏的人沖進去救人的話,他怕是真的就要這麽去了……

皇後面目可憎,將郁唯楚傷的那麽重,將主子重創,那陳大伯不罵死她便罷了,什麽話都敢說,連十年前寧妃被人誣蔑,被皇後陷害下蠱的事情,胡編亂造的也都讓它真相大白了,卻唯獨此事只字不提。

他明明知道將此事傳出去,可以讓皇後遺臭萬年,卻是什麽都不說,能不氣她麽?

一提及當年的事情,女子便滿是怨恨,她永永遠遠也無法忘記,當年在那個深坑之中尋到寒墨夜和郁唯楚的場景。

十指相扣,矢志不渝;血色彌漫,生死不明。

“我不管,可惜當年皇後死的太快,祁之帝將她安葬的快了些,皇陵又難闖,否則我鞭屍洩憤的心都有了。”她死死的咬著唇,捧著手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水,“反正陳大伯一日不說,我便一日有怨氣。”

年輕男子失笑,“都過去了,主子和王妃不是都好起來了?”

“那只是他們命大。”女子憤憤的捏緊了手中茶杯,“尤其是王妃,背後的傷疤至今還未徹底的消去,主子當年若不是幸運有曹家的人做了墊背,怕是當場就……”

那時候的記憶太疼,一旦觸動都覺得難受,女子眸底湧動起來,有些不可控的撥動著。

她連忙深吸了口氣,站起了身子往樓下走去。

男人也跟著起身,跟在她的身後。

……

此處並非盛京,不是在天子腳下,街市上卻依舊繁華如故。

街市上蹦蹦跳跳的孩童不少,活潑開朗的有,沈默寡言用著怯弱的目光打量周遭人的也有,就是沒見過這樣的學生,簡直是冥頑不靈。

穆誠將人帶回府邸,將孩子今日發生的事情,告知了郁唯楚一聲。

順道補充了句,“老夫子說了,少主日後都不必再去了學堂。”

女人瞪圓了眼睛,怒道,“寒楚逸,你小子找打是不是?”

小娃臉上肉嘟嘟的,到底也才三四歲的年紀,一貫風趣的母親突然變臉,他著實是被嚇得不輕,但也秉承著父親慣有的冷靜,硬著頭皮垂著腦袋道,“孩兒錯了。”

穆誠牽著小娃的手,聽言立即就垂下了眼睛看他,小包子一路上可不是這麽說的。

他說他沒錯,那老夫子蠻橫不講理,燒了他胡子都只是小事,都還沒有燒他頭發呢,哪裏錯了?

如今在自家娘親的跟前,倒是一句話就慫了,可真是……

郁唯楚使勁冷著臉,問他,“為什麽要虐待你的老夫子,娘親沒和你說過要尊老愛幼?”

小包子擡了擡眼睛,隨即又極是冷靜的低下腦袋,雙手絞著,“孩兒錯了。”

郁唯楚若是有胡子,想必現在一定是吹胡子瞪眼的形象。

她對小屁孩這種死活撬不出口的悶騷心理,著實沒有一點辦法,畢竟是自己的孩子,他不說那只能是問其他人,“下不為例,再犯我就要好好處理你。下去尋落蘇姐姐玩。”

小包子應著好,轉身就離去了,一點也不猶豫。

嬌俏女人如今長發全部盤起,不再是披在肩上,她望著穆誠,有些頭疼的揉著腦袋,“小包子今日是怎麽回事?”

寒楚逸雖不太喜歡說話,但著實是很少讓人操心的。

上學堂來說,這還是頭一次惹事。

穆誠看了她一眼,沈吟了一聲道,“少主說,不讓屬下講給夫人聽。”

他們已經完全脫離了官場,穆誠自然不會用宮裏的稱呼,來稱呼郁唯楚。

女人瞇了瞇眼,“是我兒子大還是我大,你是聽他的話,還是我的話?”

“少主說,如果夫人用這句話來壓屬下,便讓屬下答那麽一句話。”

郁唯楚覺得那娃得好生教育教育,“那小子還教你怎麽做壞事?”

穆誠沈默片刻,決定還是把這句話說出口,自保為妙。

“少主說,盟主說過,男人之間的事情,女人不應插手。”

郁唯楚,“……”

……

寒墨夜對於管教孩子這一方面,似乎比郁唯楚更能耐些。

郁唯楚是自己就和孩子打成一片,加之母愛泛濫,容易心軟。

但寒墨夜不是。

對郁唯楚或許他能夫愛泛濫,容易心軟,但對於小包子來說,他絕對是一個嚴父。

嚴厲到小包子哭著鬧著要郁唯楚陪著他睡,他也要死活倪著著小包子搭在女人胸前的手,並且是十分自然的將小包子的手挪開,黑著臉訓斥,“你要學會獨立。”

小包子很少鬧事,基本上一鬧事都是和寒墨夜對著幹的。

“娘親說了,我才三歲,我還小,我有資格讓娘親跟我一塊睡覺覺。”

當初嚴父是怎麽教育小包子的,他只用了一句話,便將小包子擊得潰不成軍。

“你娘懶,三歲時就跟你一樣只知道睡,你爹那時已經熟讀四書五經,手握刀劍,難道你也要學她麽?”

寒墨夜一語戳中關鍵點,小包子質疑的看了看郁唯楚,女人當即扁了眼,“你們吵架歸吵架,互相看不順眼愛揭誰底揭誰底,揭我底能有什麽殺傷力?”

只是小包子卻不是這麽想的,十分讚同的嗯了一聲,小胳膊小短腿的從郁唯楚的床上爬起來,跳下去回了屋。

女人忙哎了一聲,“這麽晚了,你不是要睡覺麽?”

小包子頭也不回,“孩兒去背書。”

郁唯楚目露驚色,男人從她的身後緊緊的抱住了她的腰身,閉上眼睛埋首在她的脖頸之間,深深的嗅著,郁唯楚轉身看他,“你是不是背著我,跟小包子說什麽壞話了?”

怎麽一提到她懶,他便自個兒走了?

寒墨夜親了親她的唇角,手指利索的解著她的衣衫,漫不經心的應著,“嗯,之前你做過一份早膳給他。”

郁唯楚雲裏霧裏,“然後?”

“他覺得難吃,問了我一句,你是怎麽做出來的。”男人將她的衣裳全都褪下,隔著青衫便衣摩挲著她細嫩的皮膚,替她將盤起來的長發放下,“我回了句,也許你當時在睡覺,所以放了多少鹽自己不清楚,稀裏糊塗的就端給他吃,他便記下了。”

所以,自此之後,一旦提及郁唯楚懶,小包子必定能想到那碗粥,終身難忘。

郁唯楚,“……沒理由啊,我怎麽可能做的難吃?”

男人將她抱上床,細細吻著,他自是不會告訴她,當初那碗粥後期的調味,是他放的。

不過那時候他的確是無心的,當時郁唯楚又睡著了,所以味道是他調的,後來不知怎麽有事走開了一下,沒來的及告訴郁唯楚,等他再次回去的時候,小包子已經在喝著粥了……

既然可以讓小包子遠離郁唯楚,他何不順水推舟一把?

不然郁唯楚整日被他纏著,他都快沒什麽地位了。

“很晚了,不提他。”男人覆上女人柔軟的身子,漆黑的眼裏炙熱無比,他的聲音啞啞的,低醇似百年的陳酒,“腿擡高一點,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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