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白霧善者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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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這林子裏藏著很多未知危險, 所以許廣川和谷梁薇沒有走多遠,只走了五六米避開了其他人, 他們所在的位置還能聽見學生和雇傭軍的談話聲。

“你覺得這個墓,真的有可能是張獻忠的墓嗎?”許廣川低聲詢問谷梁薇的意見。

谷梁薇雙臂環胸, 倚靠著身後的樹幹, 漫不經心的說:“誰知道呢, 沒有實際發現前, 我也不能肯定。”

“沒有假設,就沒有發現,”許廣川很執著,因為谷梁薇的身份, 他很重視谷梁薇的看法。他是比較了解谷梁薇的,谷梁薇雖然總是對什麽都不上心的模樣, 但她說的往往就是實話,只是太過隨意的態度讓人忽視了她的話。

谷梁薇上下打量許廣川一眼, 索性說:“好吧,如果你一定要問我, 我覺得, 不太可能是張獻忠的墓。”

“你不是說...”

“我也只是說,”谷梁薇不耐煩的打斷許廣川的話:“如果張獻忠真的在這裏殺了那麽多人, 這裏不可能連一點關於張獻忠的傳說都沒有。巴蜀位置得天獨厚, 歷來為兵家必爭之地,不管任何王朝,這裏的戰爭就沒有停止過, 雖然這個世界上幾乎任何地方都死過人,都有陰氣,但是從來陰陽互抵,陰不勝陽,這裏的陰氣卻重的不像話,按說,就算再想不開,也不該在這裏建墓,在這裏建墓必要屍變無疑,”谷梁薇瞇起眼,目光盯視著許廣川:“人頭菇只在極陰之地生長,成形就要需要百年時間,更何況要長出五官來了,姓許的,關於這個殷墓,你有很多事情瞞著我。”

許廣川剛要開口,就覺肩膀一沈,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喵叫,他往旁邊一看,那只黑貓不知道什麽時候無聲無息的蹲在他肩上,圓溜溜的綠眼睛沒有任何溫度的盯視著他,毛茸茸的尾巴悠閑的甩來甩去,但爪墊裏寒光閃閃。

許廣川皺眉:“你什麽時候有的這只黑貓,”他總覺得這只貓詭異的很,說不上來。一只普通的貓,會亂跑也仍然在這密林裏安然無恙到現在嗎?而且這只貓總是忽隱忽現的,幽靈似的。

谷梁薇站直身體,走近一步,似笑非笑:“姓許的,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心思,你真以為過去的那些事情沒人知道,你這樣的人,能做到為人師表嗎?”

聽谷梁薇重提舊事,許廣川有些閃躲:“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谷梁薇咄咄逼人:“過去的事怎麽就不能提了,過去的事就不是事了嘛,沒有過去的那些事,哪有現在惡心的你?許廣川,你的學生們知道,你是一個生死關頭拋棄好友,拋棄兒子的膽小鬼嗎?!僅僅殷墓外圍就這麽兇險,我姥姥的體格,來了這裏能安然走出去嗎?你根本就是為了一己私利置他人生命不顧!”

谷梁薇就不懂得什麽是委婉,她步步緊逼,不留絲毫餘地,許廣川當教授這麽多年,一直受人尊敬,很久沒人敢這麽對待他,谷梁薇一直以來的態度早就讓他心裏不滿,現在兩個人撕破臉皮,許廣川當即爆發出來,訓斥谷梁薇說:“換做任何人,都會那樣做,谷梁薇,你都已經活下來了,你有什麽資格教訓我!”

許廣川肩上的貓受了驚嚇,當即渾身毛都炸開,跳進草叢裏不見了。

“難道我活下來了,還要感激你嗎?”谷梁薇冷笑,她看著許廣川,一字一頓的說:“姓許的,許奇是你自己害死的,是你眼睜睜看著他死,卻不救他,你怨不得任何人,”說完,谷梁薇轉身就走,懶得再與許廣川這種人多談,許廣川這個人,她八年前在貴妃墓就看透了,看透了個徹徹底底,即使許廣川再怎麽用謊言遮掩,她都不會信一絲一毫。因為她的姥爺、許奇已經死了,許廣川找再多理由再多借口,他也只能自我原諒,誰來為死去的人訴不平?

許廣川呆楞在原地,谷梁薇的話不斷在他腦中環繞,令他不得安寧。

‘許奇是你害死的!’

‘是你眼睜睜看著他死,卻不救他!’

這麽多年來,許廣川夜夜都夢到同樣的場景,夢裏他人重回貴妃墓,眼睜睜的看著許奇在流沙中向他呼救,他想要上前去救,雙腿卻如同灌鉛沈重的邁不動步伐,只能眼看著許奇陷入流沙之中,每夜每夜,都是同樣的場景,令許廣川每天都是滿頭大汗的被驚醒過來,這是他的心病。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那是他的兒子,他怎麽會不想救呢?是...是...許廣川心中為自己開脫,他後知後覺感到脖頸發涼,緩慢的擡手在脖子上摸了一把,他看眼手掌心,手上一片血跡。

是那只黑貓受驚時撓破了他的脖子。

要是再撓的深點,就撓破他的動脈了。

許廣川渾身發冷。

許廣川看向谷梁薇的背影,神色怨毒。許奇死了,她卻活著,憑什麽?谷梁薇為什麽不去給許奇陪葬?

谷梁薇還活著,就是許廣川憎恨她的理由。

這個理由就夠了。

人很少會去想自己做錯了什麽,只會將責任推卸給他人,從而有抱怨的理由。這就是人性。

谷梁薇回去的時候臉色陰沈,不過她平時也是面無表情的時候比較多,所以沒什麽人發覺她不對,和她接觸多一點的玥舟多看她兩眼,再看向走過來的同樣臉色難看的許廣川,就知道兩個人之間鬧了不愉快。許廣川和谷家...似乎有很大的怨結,從只言片語中,玥舟推測是許廣川做了什麽對不起谷家的事,而且事關人命,可看許廣川並沒有什麽歉疚之心,似乎又不太像。玥舟捉摸不透。

雇傭軍們把打來的野味簡單處理一下就可以吃了,有野果,有野味吃,讓羅青回想起了小時候和兄弟幾個上山玩的時候,回想完後,又開始抱怨這破林子:“現在都中午了,這林子裏怎麽還是陰冷陰冷的,一點陽光都透不進來。”

羅青一說,其他人也察覺到了。現在已經接近下午一點,該是陽光最充足的時候,可是即使不被樹木遮擋住的地方透進來的陽光也沒有什麽溫度,整個林子裏還是陰冷冷的,在這林子裏走了半天了,明明都很累,但是每個人基本都沒有出汗。

“難道真的是因為死了太多人陰氣太重了?”羅青嘀咕一句,打了個寒顫。

“你還當真了,她就隨口一說吧,”衛羽飛嘲笑說。

玥舟則想到了之前那個司機說的話。殷鎮原先並不叫殷鎮,而是叫陰鎮,那麽這座山...該叫陰山。

或許谷梁薇並不是隨口一說,這裏真的是極陰之地。

從走進這片森林開始,玥舟就一直心裏發虛,說不出什麽感覺,就是不知道還要走多久,要走到什麽時候的不踏實感。她想起有人會有海底恐懼癥,幽閉恐懼癥,不知道有沒有森林恐懼癥?有的人恐懼深海是因為不知道大海深處有什麽,現在其實情況差不多,誰知道繼續走下去,這片森林的深處會有什麽?他們剛剛見識到了七、八米的蟒蛇和詭異的人頭菇,玥舟還險些喪命,接下來還有什麽在等著他們呢?反正玥舟是不相信之後探尋殷墓這一路會平平安安,一路順利。那條蟒蛇的報覆心明顯很重,希望之後不要再遇到了吧,即使不遇上這條蟒蛇,再遇上一條別的他們也招架不住啊...想起那個巨蟒守墓的傳說,玥舟又是一陣心慌。或許那個傳說並不是空穴來風,現在她只能期望傳說中的那條巨蟒,其實就是他們遇到的那條蟒蛇,是見過的人人雲亦雲瞎傳的而已。不然能怎麽辦?已經走到了這裏,是沒有回頭路了,而且這片密林與外界完全隔絕似的,手機沒有信號,求救都不能,只能聽天由命。

聽天由命這個詞,本身就夠消極的了。

玥舟情緒低落的嘆氣,為了避免再想下去陷入死腦筋,她轉而看向谷梁薇,想起谷梁薇的食量,玥舟拿了兩個果子遞給谷梁薇:“嘗嘗,很甜的。”

谷梁薇沈著臉獨自坐著,倒不至於生悶氣的程度,反正也沒多高興就是了,遞到面前的果子紅彤彤的,她擡頭對上玥舟的笑臉,接過果子咬了一口。

汁水很多,脆甜,還挺好吃的。

“好吃吧?”玥舟笑問:“純天然的和平時吃的打農藥的是不是不一樣?”

突然,一旁傳來重物倒地聲,是衛羽飛和之前那個被蛇纏過的雇傭軍兩個人倒在地上抽搐著。

“這果子是不是有毒啊!”羅青嚇了一跳,連忙把手裏吃了一半的果子給扔了,他剛要挖喉嚨吐另外半個果子,就聽謝純喊:“哪來的霧氣!”

所有人都擡頭看向前方,只見他們前面不遠處,樹木半腰處升起了一片繚繞白霧,而且眼見著越來越濃,到了遮蔽視線的地步。

“真是見鬼了,這大中午的起什麽霧,”羅青有點傻眼。

下一秒,所有人都防備的看著那片霧氣。

因為那片霧氣朝著他們來了!

善者不來!

跑!這是所有人的想法。

可他們連躲都來不及躲,就都被濃霧籠罩住了!

這片濃霧起的突然,來的迅猛,不給考古隊躲避的機會,霧濃到了即使身邊人都看不清身形的地步。玥舟在迷霧中聞到一股濃重的難聞的騷氣,這股味道還有點熟悉,她是在哪聞過呢...玥舟還沒想明白,整個人就陷入了意識迷離的狀態,她連忙晃晃腦袋試圖清醒一些,再睜開眼睛,她就身處一口蒸氣騰騰的溫泉裏,隔著朦朧霧氣,玥舟隱約看到對面有個人形,正坐在溫泉裏往手臂上撩水,玥舟瞇起眼睛試圖看清楚對面是誰,對方察覺到她的動作,緩緩從溫泉水裏站起身,向玥舟走了過來,濺起一陣流水聲。

“要我幫你擦背嗎?”是谷梁薇的聲音。

謝純睜開眼時,坐在一張書桌前面,她看到面前書桌上擺著一卷古舊的竹簡,她將竹簡緩緩展開,竹簡上寫著四個古字。

‘長生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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