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寶給林帆郵寄那麽多次的茶葉, 除了第一次林帆給她匯錢外, 她不讓林帆再匯錢，用她的話說就是她的話題還太敏感。現在雖然不會再拉人批鬥了, 但是如果經常有匯款單, 就他們兩個母女不知道會招人眼紅，什麽大麻煩都可能來找她。

她目前可以說無所依靠, 又有那麽些人總盯著她一舉一動。就怕她有什麽不利於他們的行為, 畢竟他們可是她的仇人呢，至於為什麽不弄死她，大概還有顧及吧, 這個顧及就是她來帝都的原因。

但是李家寶自己的往來信件容易被盯上，所以再不滿和怨恨她也無路可走。要知道人的內心可以陰暗到什麽程度, 她這十年來可是真真體會到骨子裏了, 他們想讓她發瘋而死，可沒那麽容易！她不會再給他們機會了！

現在還沒有確定，她需要低調再低調, 郵寄東西都得計劃謀劃。現在她是過來收賬來了，她覺得林帆還算可靠，林帆有句話說得對，她是她最好的合作夥伴！

“嗯, 都沒有問題，我就給算錢了？”

“好，沒有問題。”

林帆把厚厚的錢給李家寶，她有一瞬間的不自在, 不過很快就回覆了。

“我把之前制作的茶葉存貨全都帶來了，應該可以支撐你一段時間，我可能要在帝都留一段時間。”

“有地方去嗎？沒有可以住我家。”

“有了，這次除了過來結賬，也是為了別的事。”

林帆下午的時候帶她去看自己的小賣部，“我現在身子不方便，又要上學管家務，這是我家的侄女元春，都她在看著。元春這是我朋友，你叫李姐吧。”

“李姐。”元春靦腆的叫人，一看李家寶的周身氣質心裏有些緊張，雙手在圍兜裙上擦了擦。

“沒有人的時候你可以在自己屋裏休息，不一定時時看著。”因為這兩間房子除了稍微小點，哪個角落都打掃幹凈了，現在張愛國不讓林帆做大，林帆也明白，所以現在店裏縮小到只有一間，另一間幹脆給元春收拾住上。

大姑娘也不好跟這他們誰住一間房子，在這裏她住的自在些。

“沒事沒事，很輕松的，比我在家裏幹的農活輕松多了。”

“真挺小的，我之前聽你說還以為是客氣話呢。”

“沒法子，我這裏算是農產品自銷，嚴格來說不算經商，因為我沒有雇傭員工，都是一家人參與勞動的。”

林帆太明白了，整個八十年代可以說是打嚴活動最厲害的年代，什麽罪行只要別進公安局，不然很難出來了。比七十年代末，文革運動剛結束後還要嚴格。這可能涉及到一些更有意味的覆雜問題，不過林帆也不想深究，跟著主流走就行，膽子大和傻大膽不是一個概念。

所以她的店鋪不但不擴大還要緊縮，明面上都是些常見的蔬菜，連糧食林帆都很少放在小店裏出售的。茶葉都是三等，中等都很少很少的兩三包，沒人可以拿這個說事的安全範圍。

李家寶看著擺的整整齊齊的貨架，雖然簡單，但是心裏想這是私人的，就覺得很了不起，她沒想到社會制度還能恢覆回來，即使一點點。

不過看了茶葉的數量和等級，還有少的可憐的糧食袋子。她就明白林帆的不一樣之處了，她也有自己的消息來源，雖然少而滯後，但她的腦子還可以思考。

李家寶意味深長的看著林帆，“如果我帝都裏的事能順利，說不定咱們可以繼續合作，我聽說南方那邊不像內地這樣限制店面的大小和雇員數量。”

“啊，報紙上有提過，我們鄰居也有人聽說就去了，說是去南方淘金，哈哈哈。”林帆打哈哈就過去了，果然經歷和痛苦可以改變一個人，但是一個人的天賦只要遇到合適的機遇就會發光，李家寶應該屬於有天賦又敏銳的類型。

“我聽著也心動呢，可你看我這一屋子的孩子還有我的肚子，現在我就安心的守著我的小賣店吧。”

“那我先去拜訪我爹的故友，過兩天看什麽情況，咱們再商量細節，我覺得咱們還是很有話聊的。”她們都是一樣的人，都是不甘寂寞與沈寂的人！

林帆在李家寶離去後，坐著想事情，李家寶沒說透，不過讓一向小心以自保的謹慎的李家寶說出這樣模糊的話來，看來她可能找到了依靠了而且把握好像還很大？她說的辦事可能跟這個有關！

“嬸子，嬸子，要算賬嗎？”元春看林帆坐了很久就問她，她現在白很多了，原來就是年輕的小姑娘，養起來是很快的，這就是青春。

她終於可以向城裏的姑娘那樣梳著一條幹凈利落的辮子，每天都幹凈整潔的，不用掏糞水，抗鋤頭早出晚歸。這活雖然累的時候也累，可是對她來說不算什麽，大多時候跟供銷社的工作人員一樣，她做夢都沒想自己有一天也可以這樣。

“基本上陳家兄弟送的菜到現在可以賣完。”元春把剩下的已經缺水的菜牌整齊，“就剩這些了。”

“沒事，缺水嚴重的，人家買的時候你適當減少一點錢，給他們多放幾根也沒什麽。”

“適當是多少？”

“比如這個一毛錢一斤的，你可以六七分，四五分錢賣出去，等我明天拿個不用的大框子放門口這，那些賣不完下午焉了的，就選出來放裏面，到時候都以這樣處理。”

“那我現在就挑選出來。”

林帆一邊和元春挑選賣相已經不好的放一邊，一邊跟她聊天。其實陳家兄弟做事挺靠譜的，基本上送來的都是挑選的好的，可是運送過程中勒壓的和銷售過程中導致缺水腐爛的會不可避免的發生，所以常常要整理挑選，活兒也不輕松。

“對了，明天跟我去商場那邊看看，咱們得挑選些布料做衣服。”

“哎！”嬸子現在身子重，元春以為是帶她去拎東西的，很積極的答應。她剛跟這嬸子出來時穿著自己家裏的衣服，不但破舊補丁撂補丁，還不保暖，是嬸子把她不穿的衣服給她穿的，還很新。當時因為知道自己是來幹活的心裏惶恐，就怕自己給人添麻煩，又怕自己穿太寒磣讓叔嬸丟臉。

總之戰戰兢兢的，這幾個月過去，總算知道嬸子真心對她好，給衣服穿不是假客氣的，雖然是嬸子不穿的，但那是她長這麽大穿過的最新最好看的衣服了。

林帆給張愛國寫信的時候也說李家寶的事，反正現在也不搞打倒資本家那一套了。

四斤想纏著林帆出門，林帆拒絕了，這次不是在附近的供銷社。這孩子可能知道林帆肚子那麽大是怎麽回事了，比以前更粘人，動不動就跟林帆撒嬌，林帆覺得這兒子真是生錯了性別，如果是姑娘就適合。

可林帆不知道，四斤除了喜歡粘著親娘外，對於其他事其他人是正常男孩子的表現，應該說以為自己是最小的孩子都會有的那種嬌氣吧。

林帆的每個孩子基本上在還沒有下一個小的時候，都戀母，這是幼兒的本能反應。只是四斤的在戀母這點上幼兒表現的時間比哥姐長多了。

“娘，我去我去嘛，我自己走路去，嗯哼……”

“你在家跟著哥哥玩，或者跟王婆做好吃的也行，要不跟元春姐賣菜算錢好不好？”

“我不算我不算，我昨天算過了。”四斤抱著林帆的大腿，身子扭成麻花樣。林帆肚子大了，他也抱不住。

“四斤，你又啰嗦，每天都這樣，明年送你去上學，看你還有時間磨嘰。”團團9歲了，因為身高關系，長得有模有樣的小姑娘了，罵死人來也是利聲利氣。

穿著林帆給她做得長到膝蓋的海軍裙子，露出雪白的皮膚，五官比小時候柔和多了，最起碼沒有像更小時候那樣，別人一見就說“跟你爹一模一樣，除了皮膚”了。

四斤看姐姐板起臉來，也有些怵，雖然他偶爾捉弄哥、姐，但是哥姐真被惹毛了，把他揍一頓，他也會吃虧的。說到底還是力氣不行啊，再聰敏的頭腦也怕揍。

所以四斤手沒有放開，但是已經轉過頭，用後腦勺對著團團的方向了。這是我不跟你說話，不要理我的意思了。

林帆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拖著小兒子，倒也耐心沒有揍他，四斤和團團是他揍的次數最少的孩子，最多的當然是能跑能跳，又經常玩得忘記時間，忘記回家吃飯的張再了。

究其原因，可能是四斤這個孩子太會看人臉色了，知道她到底能容忍他到什麽程度。這是四斤從小觀察哥姐挨揍得出的經驗啊，經驗不一定就要直接親身經歷過才叫經驗，看別人的慘狀就知道什麽地方是雷區不要踩了。

“好了，你也長大了，別老是撒嬌，去看哥哥削木槍成了沒有。等娘回來給你們帶吃的。”林帆拍拍他後腦勺。

團團直接喊來二弟，“小再，你先過來，把四斤拉下去。”說著她自己就動手了，四斤使勁掙紮，兩個人又叫又笑，林帆也不管他們姐弟、兄弟怎麽交流的，反正一會又好了。

果然，等林帆把家裏的所有的票據都找出來整理好後，姐弟三已經轉移了陣地，四斤那是被哥姐實力碾壓啊！

不過他都習慣了，連開始的傷心都沒有了，也是越來越進步了。

“放開我，姐姐我知道你的娃娃放在哪裏，一會我拿去給小石頭，說你要給他當小媳婦，把你的零食都給他吃。啊啊，哥，哥，我不剪你彈弓了。哇哈哈！別，別撓了。”

“團團，咱們走了，你們兩個好好看家。”

“哎，就來！你們兩個聽到沒，好好看家。”團團威脅完兩個弟弟就噠噠噠的跑過去拉著娘的手走了。

兄弟兩你看我我看你，“哼，每次都聽姐的話來對付我，現在你一樣被留下了吧。”

“哼，我又不想去，再說了，我不聽她的一會又揍我怎麽辦，聽她的欺負你總比被她打好吧，你以為我傻啊？嘿嘿嘿！”其實他也想出門去玩的，不過他知道肯定不行的，連愛哭鬼四斤都被拒絕了，他傻才會往前湊呢，反正在家也好，王婆總會做不少好吃的給他。

四斤氣鼓鼓鼓的，誰讓他最小，誰都可以揍他，真是一件無比傷心的事情。他等二哥轉過身去，然後跳起來，瘦瘦的身子看起來很有勁的樣子，弓著身子，一下子把哥哥壓在地上。一會就傳來兄弟二人嬉鬧的聲音。

林帆帶著團團，到小店那裏，等元春關門然後一起搭車去帝都最大的商場，反正現在她不缺錢，要買好的貴的也可以支付。那裏也有不要票據的昂貴物品。

“這裏真大真漂亮！”元春發出從心底裏的感嘆。她從一個小地方的鄉下，來到全國最好看的城市，有時候想想都跟做夢一樣。

“以後會更好看的。”

元春目不暇接，不斷發出小小聲的驚呼，又覺得自己太丟人而通紅了臉。就是團團捉著娘的衣擺，跟著東張西望。別看她來帝都這麽久了，可她大多也就兩點一線的生活，圈子小小的，從家裏到學校。以前振華還經常帶著她騎車逛，但是帝都太大了，他們也就經過沒有好好看看。現在振華上了高中學習更緊張了，已經很少帶他們到處逛了。

“哇，嬸子這是什麽？”元春看到別人一個個的手裏拿著一根棍子一樣的東西，上頭一個大大的蓬松物，只見被圍住那人在轉動機器就卷出來了。很神奇！

“這是棉花糖，人好多啊。”不過林帆還是給這兩個一人買一朵，等了好一會，老板生意很好。

元春拿著棉花糖，舍不得吃，直到林帆說不吃一會就化掉了才趕緊下嘴。

林帆也覺得很熱鬧，自從南方劃了個圈，全國各大城市也沒以前那樣死氣沈沈了，都在傳著南方挖金的傳說。可以說全國都在睜開眼睛盯著那塊地方看，註視著，好像通過它可以看到全世界。

林帆看周圍流動的攤販越來越多了，跟以前幹凈的除了匆匆走的行人外什麽也沒有的情景一點也不一樣。她們偶爾停下來買一些東西，或者買一些小吃嘗嘗。

其實南方劃為經濟區，大家都有興趣，但是真要讓他們放下工作崗位去經商不會有人願意的。他們心裏還是瞧不起小攤販，認為這是不走正道的一群人。

最初的攤販是那些找不到工作的城裏人，他們被運動蹉跎了歲月，沒有工作安排給他們，也有的通過非正常程序回城的知青。他們回來了，但是同樣沒有工作安排。這時候的家庭沒有意外，都是好幾個孩子以上，孩子多了事情就多了，沒有後世獨生子女那樣被全家圍著轉的情景。

比如回城的知青，即使通過正常程序，也不一定有工作安排，人太多了，全國各城市，從歷史不完全記載來看，數字很恐怖。

這些沒有工作的人每天不但要承受來自其他兄弟姐妹之間的嘲諷壓力，還有來自父母的嘮叨，吃白飯的人是沒有話語權的。

有的人看人家擺攤也掙錢，覺得自己本來的自尊也早被扔地上踩扁了，也說不上丟不丟臉了。豁出去也擺攤過日子，沒想到確實是一條生路。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就都互相學起來，擺攤的人就越來越多了。這也就導致林帆看到的熱鬧了。

而那些走不出來，又放不下面子的人，就永遠只能等著了，他們錯過了最好的資金的積累時期。後面如果一樣沒有家人幫助，只能做那社會最底層了，作為皇城下最窮的城裏人。

林帆把家裏的票據都拿出來，就是要花光它，反正可能就不用票據了，而作為最需要的糧食她可以通過陳家兄弟拿到最新的糧食。所以林帆決定大購物。

閨女看中了一條新裙子，買！侄女的鞋子壞了，買！

林帆三人每人手裏都拎著不少東西，都是附近供銷社所沒有或者沒有那麽好的東西。

三人逛了大半天，連飯都是在外面吃的，終於大包小包的回來了。各個都累攤了，都說三個女人一臺戲，雖說她們這三人年齡不一樣，但是愛買買買的心態都差不多。

把東西都歸類好放妥當，就不想動了。“元春啊，今天下午就不用開店了，明天再做生意吧，大家都休息一會。”反正都是自己家的店，也不計較這點收入。大頭都不是靠小店裏賣出去的。

“娘這是我的新衣服嗎？哇！”小再拎著新的小軍裝，比來比去，心想著穿著新軍裝，再配上自己削的木槍，一定好看得不得了。

“嗯，喜歡不喜歡？”

“喜歡！嘿嘿！”

這個憨兒子，就是喜歡這些槍啊刀的，連衣服也喜歡這種類型的。以前小的時候還沒有審美，林帆都給穿大閨女淘汰下來的衣服呢，也沒見他有意見。現在上學看到同學中竟然有人穿小軍裝，回來就跟她說了，他也想要那樣的衣服。

這種衣服，帝都商場本沒有的，聽說是從南方那邊運過來的，營業員還說是香港那邊的，不知道真假，不過看著挺精神的貴就貴點，林帆覺得難得兒子喜歡就給買了。

“去試試看，合不合適。”孩子長太快，一個月一個樣子。

“娘，我的呢？”四斤看哥哥都有兩套新衣服，也問娘要。

“你衣服不是挺多的嘛。”哥哥姐姐穿小的都給他了，都是半成新的，有的還八成新的，家裏衣服最多就是他了，因為哥哥姐姐不斷淘汰下來，林帆又愛給孩子買衣服。這樣四斤一年四季的衣服都很多，而且他長個子慢，一年也沒見他長多少，他自己的衣服都穿壞了也沒短多少，說明衣服壞的時候，他根本沒怎麽長。林帆真擔心他以後會是個瘦小矮子。

即使白棠和王婆她們都說四斤以後會長高，現在只是因為基礎太差，需要長時間補充營養，林帆也想用他夫妻也不矮，孩子也應該不矮來安慰自己，就怕有個萬一呢？要是孩子萬一長的小個怎麽辦，又是男孩子，真是操心得不行！

“嗯哼，我不要他們的衣服，我也要新衣服，我也要新衣服！”四斤又開始行使幼兒權利——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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