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林帆正跟王婆洗著剛買回來的豆角和大白菜, 這白菜早春種夏天收的畢竟沒有夏種秋收長得好, 長得大，歸其原因是不在菜期, 不過林帆也沒買多少, 夠一個壇子腌就行，等腌制成熟了可以吃一段時間, 豆角也是一樣腌酸, 做個酸辣的夏天吃開胃。

這帝都的夏天真的特別悶熱，連孩子們胃口都不太好。用老鹵水炮制成熟得快，顏色也好看, 味道夠正。

“團團，去去, 別玩水, 你看弟弟們都被你帶著了。”

“幹嘛每次都說我，是他們自己願意要玩哩。”

“那行，你帶他們去大樹那邊蕩秋千, 在這裏杵著幹嘛，現在你就啥也想伸手，等長大了需要你幫忙的時候都不知道跑哪裏躲懶去了。”

“那我去看振華，他在做彈弓, 上星期跟孫小偉約好要一起去郊區，順便一起等看他們來沒有。”

“那你們要走了可記得戴帽子，還有不能帶四斤過去。”

“我知道了，走, 姐帶你們找振華。”

四斤拍拍肚子，把手上沾濕的水擦幹在肚子的衣服上，他袖子早濕透了。小再不存在這個問題，人家直接光的，說來也是四歲多點的小再長得挺壯，比同齡人高大。可是天熱了，他也不想穿衣服，林帆沒法子只得給他縫制小褲頭，好歹不是全光。

但正因為如此，這個夏天曬得最黑就是他了，笑起來只有牙齒和眼白了，這時候完全就是張愛國的翻版了，妥妥的親生的。原本雖長得像爹，但好歹幸運撿了娘的白皮兒，現在這點像娘的特點都被陽光一“改造”，黑溜溜的，說他不是張愛國的種都沒人信。

團團好歹是小姑娘，林帆給穿嚴實，平時也囑咐她上下學好好戴帽子，又坐教室裏不曬，她不是小再那樣，過眼就把帽子啊什麽丟腦後了。團團雖不像冬日捂著那樣白，也是正常健康的膚色，稍棕色透著紅潤。

團團的大力氣把兩個礙事的弟弟們拉去張福生那院子。

“我看團團很好，懂事，知道疼愛弟弟，也體貼太太你呢。”

“哎，哎！”林帆被人家說得心情有些舒暢，但還是苦惱著樣子，沒法子，王婆說到她心坎上了，閨女是貼心小棉襖麽，不過天氣熱，這小棉襖暫時就充當弟弟們的看護官好了。

“海藍來了！”

“嗯，送他們過來。”

“你先坐著，我這邊還得忙會。”

“我也來吧，這是要腌制嗎？”海藍挽起袖子就要伸手，兩人這段時間總見，打招呼，後來又說話，也是熟人了。

林帆見阻止不了，而海藍已經洗上了，就把沒出口的話咽下去了。

他們兩互相不好稱呼，海藍要稱她為嫂子，可她又年紀比她小很多。而林帆自己嫁給張愛國算是和海藍大哥大嫂同輩，又不好叫海藍大姐。

如此兩人都默契的以名字相稱，“今天怎麽有空來了。”

“上次不是小偉他們玩得不記得時間，岔了道，這次難得連小四都要來，只我這個閑人來送了。”

她就是一個工廠裏做登記員，不是什麽重要的活平時挺輕松的，只要不是過年過節，需要借調到庫房幫著統計，基本挺閑的。

“我家的腌菜也沒多少了，不過我也只會老家的簡單方法，我娘眼神不好，已經很久不做這個了。”她嫂子是金窩裏長大的更不懂這些了。

“嗨，不就是那樣，能吃就行，有時候趕時間撈一把出來，切碎了爆炒一番就可以下飯了。”就是普通人家的常見菜。

海藍抿嘴笑，有油爆炒已經很好了，她記得家裏大哥還沒有成長起來前，他們在老家和後來在帝都生活，連個爆炒的油腥都沒有，連鹹菜都要省著吃。

林帆看海藍還是悄悄的習慣把有傷疤的那邊臉往外側，這是種十幾年的習慣，往後也會這樣，已經成了一種本能。

三人一起把洗好的白菜豆角拉根繩子晾曬起來，收拾瓢盆，海藍把剛帶來的籃子遞給林帆。

“家裏得西北肉幹，味道還可以，給侄子們嘗嘗。”

“海藍。你們太客氣了。來就來了還帶東西。”這玩意兒多難得啊！

“我們家孩子調皮著呢，每次過來你們又管飯又忍著他們魔音的摧殘，收下吧，也是我們一點心意。也給張大叔家帶了些。”她說的張大叔就是張福生了，經常見面因此也算熟悉。

林帆接過來，人家都這麽說了，推來推去也麻煩，林帆撿一根放嘴裏嚼，“淡淡的，少鹽，不過越嚼越香，不錯。”

海藍就笑笑，林帆照顧她“進來坐，孩子們那邊也別擔心，振華和小偉是靠譜的孩子，會看好他們的。”從這裏都能聽到孩子們吆喝的聲音。

不過對於孫家頻頻送孩子來張家玩林帆也有些奇怪，關系拉得太快了。

但張愛國沒有跟她說太多，而孫海藍孫家也沒有說破，她自然也不知道，家裏就擔心以後跟張家人提了被拒，怕自家妹子難堪。

兩個不知情的女子都沒想太多，主要是這件事有些超綱，林帆是怎麽都不會想到孫家人的心意，她根本不會往那方面想，孫家從來也沒有明確表達出來，孫海藍也就是正常的接送侄子們而已。

“振華又出去玩了？”張坤皺眉，這小子最近太逍遙了吧。

“嗯，小孩子嘛，就是要這樣，多有活力啊。”張福生哧溜一小口酒，夾著小碟子裏的牛肉幹用不算堅固的牙齒慢慢嚼著吃。

“這是？”張坤看老父親在那裏愜意的自斟自酌，看父親最近說牙齒有些松動，不太能吃硬的東西，現在是怎麽個情況，這是牛肉幹，很幹的那種，他沒看錯吧。

“這是孫家姑娘給帶的，說是一點心意。誒，你老子我現在啥都不擔憂了，來來，一起喝點小酒啊。”張福生張羅兒子坐下，張坤哭笑不得，他知道父親平時愛喝點小酒，以前還沒遭罪的時候，經常收藏一些好酒，記得娘經常念叨他，他就嘿嘿笑說些討好娘的好話。

後來……，多少年沒見他喝酒了呢。

張坤盤腿坐在老父親對面，看著倒到自己面前一小杯酒。“酒喝多傷身，每日一小杯，神醫不上門。來，咱父子兩好久沒一起喝酒了。”

張坤把包放到一邊，捉杯子輕輕一酌，酒是普通的釀造米酒，現在還掙紮在溫飽線上的人民，酒成了稀罕玩意兒。張坤品了品，普通的老糠陳米釀造的，酒水都有一股陳舊的味道。

想到當年父親收藏的好酒，張坤只覺得這酒好苦。簡直滿嘴的苦澀。

“怎麽樣，是不是有一種不一樣的味道，哈哈，我跟前街的李老頭換了兩斤。”張福生笑瞇瞇的，跟兒子分享他的成果。

“苦，這酒真苦。”張坤說。

“酒啊，就是那味兒，高興的時候酒是香辣暖胃湯。”不高興的時候酒是苦的，可以從舌頭苦到心頭裏，連肚子裏也裝滿了苦水啊。

“兒子啊，生活總在繼續，我們家最起碼還在，你還在，孫子也還在。人生哪裏那麽多圓滿啊！”

“兒子看不開！”

“坤啊，爹知道你聰明，但是聰敏也容易多想，容易鉆牛角尖，爹不怪你，你娘也不怪你。我們都只為你驕傲。”

張福生說著又為兒子倒了一杯，“咱兩就喝半瓶就行了，不能多喝，留著改天有好菜再喝。”

“坤啊，振華眼看著也大了，你自己有什麽打算沒有？”

張坤擡頭看滿臉皺紋，頭上白發也沒多留存了。“暫時沒有打算，工作不是才上正軌半年嗎，就那樣吧。”

“哦！那，有沒有想著再找個人過？你還年輕，振華也不需要人時時照看了。”

“……算了吧，現在沒有適合的人，也沒有這想法。”婚姻也就那樣吧。

“哎！行，咱慢慢來吧。”

張福生知道兒子有心結，不過兒子還年輕他實在不願意他形單影只的生活，以前是朝不保夕，沒有人願意搭理壞分子，現在唯一的孫子也大了，不擔心後媽會為難他。

他覺得兒子應該找個知冷知熱的女人，他就這麽個兒子，怎麽能回來沒有婆娘做飯遞湯。就算條件不能跟前兒媳婦相比，只要人勤奮賢惠，兒子雖然是個二婚又帶著娃，可家裏條件也不算丟面子。可是兒子似乎不願意考慮找個伴，他這個做父親的，能怎麽辦？

一時間父子兩沒有說話，“爹，我需要時間。”

張坤看著父親說，他要忙於工作，兒子振華都是自己照顧自己，但是老父親年紀大了，如果……他有個女人，那父親就可以吃口熱飯，也不用年紀大了還要操心他和振華的生活。

張坤默默的把酒杯裏的酒一飲而盡，“好了，你喝的快我也不給你倒。”

張坤笑笑，聽從父親的話，把前面的酒杯往旁邊移了移。捏起一根肉幹，放嘴裏嚼。

“怎樣？味兒不錯吧？”

張坤點點頭，“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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