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醒了, 來跟爹去洗臉。”張愛國展著僵硬的黑臉, 對四斤笑笑，牙齒挺白。

小四斤眼珠對著他臉上看一眼, 轉過身, 伏趴著，臉往枕頭埋去。給他爹一個後腦勺, 這個爹剛開始見他時倒是挺親切的, 可是兩天過去了，尤其早上不是娘臉而是爹臉，他也是有起床氣的！

張愛國：“……去他娘的……, 呼！兒子起來洗臉了。”張愛國都要爆發了，忍住跟他好聲好氣, 可聲音沒控制好強硬著。

看四斤沒動靜, 張愛國心想培養感情還有時間呢，不能讓兒子硬過老子。直接把小四斤撈起來，哼, 就這小小分量也敢鬧脾氣。

小四斤手腳蹦噠兩下沒掙紮出來就不反抗了，光溜溜的小身子，在早晨中顯得很可憐。

“弟弟啊，看看大蟲子。”小再不知道什麽進主臥, 見爹正給弟弟穿衣服呢，小四斤雙腳踩在張愛國的大腿上，張再於是墊著腳跟，雙手把碗舉起來, 想跟好兄弟分享一下自己一早上的成果，結果因為身高問題，那碗才舉到四斤的肚子下面，還剛對著小四斤的小雞雞，就好像要接尿尿一樣。

張愛國正給小四斤套衣服，找他的小手臂呢，一低頭看到這情景，不知道想到什麽緊繃的黑臉綻開，嘿嘿直樂！

原來那碗裏已經有好幾條肥蟲子了，在碗裏蠕動著，碗口正好對著小兒子的小雞雞兒。張愛國惡趣味的想，兒子的小雞兒還沒有一條蟲子大呢，他跟他生什麽氣呢，誒，兒子還這樣小呢。

張愛國點著小兒子的小雞兒，嘿嘿壞笑“喲，這裏還有一只小蟲子呢。”說著把四斤放下來站床上，準備給他穿褲子。

“哪裏？哪裏還有？”單純的小再當真了，他腦子裏就是捉蟲子了。

“這兒呢。”張愛國彈彈小四斤，結果小四斤早起還沒尿尿呢，小孩子哪裏憋得住？被張愛國一刺激，生理性反應一註水柱沖天而起。

“啊，尿尿，四斤你尿床了？！”張再震驚，他是個胖子，但是個靈巧的胖子，很快就躲過去了。

低頭準備給小兒子套褲子的張愛國……咬牙，“他娘的！”

這尿真的直沖他門面啊，兩個大孩子從小因為媳婦兒經常起來給他們把尿，尿床都很少啊，結果臨了，都兩歲了小兒子竟然給他洗個臉，他娘的，他早上可正經已洗過臉了。

張愛國心裏是咆哮的，不過鑒於小四斤尿完還無辜的撇嘴要哭的樣子，張愛國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青筋跳動。算了，兒子又不是故意的，都怪自己手賤，忘記在他起床後先給他把尿了，張愛國抹抹臉。

“在上面站好，別下來。”

走出去，找洗臉盆打水洗臉，還用了香皂。

小四斤自已可能也嚇到了，張愛國一出去，他就曲膝在床邊坐下，晃著小細腿，好奇的看著哥哥碗裏的蟲子，咧著細米粒牙齒，跟哥哥頭並頭。

“大蟲子！”

“就是，是大蟲子，是爹破木頭找到的，一會給姐姐叫娘炸著吃。”小再點頭，原來被驚的一跳，現在見爹出去了，弟弟對碗裏的蟲子有興趣，立刻忘記之前的事，專心跟弟弟說，這個是用來吃的。

“……吃的啊！”小四斤皺眉頭，他也搞不清楚吃不吃的，只是覺得會動的奇怪，他長那麽大沒有人跟他說什麽能吃什麽不能吃，都是遞到他嘴邊說可以吃他就張嘴，不過都是不能動的熟食。

所以哥哥說這種正在蠕動的能吃，小四斤想想，小心用大拇指和食指捏起一條蟲子，看了看，遞到哥哥嘴邊。

“再，再，吃吃！”

小張再嚇一跳，後退一步，“這個不能吃啊，炸油吃，四斤是笨蛋，嘎嘎嘎！”小再仰著頭直樂，好像弟弟是笨蛋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又說吃，又說不能吃，小四斤一甩就把手上的蟲子甩進碗裏，沒興趣了。所以說小孩子的興趣是三分熱度，特別情緒化，一會會的就不管了。

張愛國洗幹凈了進屋來把上衣也換了，小四斤已經不吃奶了，專吃熟食物了，尿液也不是好聞的。

“小再啊把你那碗先放放，咱們要吃早飯了。”

張愛國給四斤穿褲子，反正尿過也不把尿了，直接給抱出去，擦臉，用棉簽輕輕擦他的長得不整齊，還有距離的小牙齒。人長得瘦弱，牙齒也跟著營養不良一樣，張愛國心裏默默的想這個多災多難的小兒子。

父子三人吃完早餐已經不早了，張愛國把兒子們放在廚房那張床上，讓他們自己玩耍，把昨天的臟衣服泡水，準備搓洗，他之前單身那些年自己的衣服自己洗，這些也難不倒他。

“哇哇哇，哇哇哇，打你打你，嗚嗚！”張愛國差點把衣服拽脫線了，這是怎麽啦？才一會兒功夫。

“讓你搶我的。”

張愛國趕緊把手上的泡沫洗掉，大步走進去。

只見兩兒子打成一團，小四斤被哥哥壓在下面，邊哭著一邊反擊。

張愛國把小再提起來，“怎麽跟弟弟打架？他比你小呢。”

“哼，弟弟壞蛋，壞了你看。”小再氣的臉都通紅了。

“打你打你！嗚嗚嗚！”小四斤撿著靠近自己的東西往小再那裏扔，不過他力氣小。

“哎哎，你小子脾氣也是怪啊。”張愛國看小再因為四斤扔他，正準備再撲過去就趕緊拉住，把兩人分開。

看大兒子氣得胸口起伏，小兒子哭的鼻涕眼淚齊流，不知道安慰哪個好。

“小再啊，你坐過去那邊先，爹一會給你看看，啊？”張愛國還是先看小兒子，剛被他哥哥壓著，不知道有沒有打痛哪裏了，看他哭得那樣傷心。

“好了兒子，咱是男子漢呢哭唧唧的多難看啊。”

“嗚嗚再，再打我！”

“知道了，爹也看到了，可你也打哥哥了呀！”

“嗚嗚嗚。”小四斤委屈極了，他根本打不過哥哥，而且他就是搶了他的玩具玩壞了，就打他，太壞了，不理哥哥了。

一邊哭著一邊心裏想著，張愛國把他抱起來，四斤還把腦袋放人肩膀上，傷心自顧哭泣。

小再重新把自己的玩具排列來，時不時看著靠在爹肩膀上還哭的小腦袋，他也有些心虛，要是娘知道他兩打架估計會先揍他，再同樣揍四斤，反正娘不管，兩個都要打才顯公平。以前他跟姐姐爭執的時候就是這樣的，不會因為他是男孩，也不會因為姐姐大，就偏袒或者放過誰的。

好再爹好像沒想打他兩？小再有些放心，又鄒著眉頭。“你不哭了，誰讓你弄壞我的槍，我，我再給你玩一會就是了。”

“爹不是也給四斤做了嗎？”

“哼，四斤不玩他自己的木頭，要玩我的沖鋒槍，還壞了。”張再心裏虛，可該說的話還得說清楚。

張愛國把兩個孩子安慰好了，已經過去大半個小時了，給他們分著玩具各自玩耍就繼續一步三回頭的去洗衣服了。說實話，即使小再大些，並壓著小四斤打，可他也不能因為四斤小就一味的站在四斤一邊，這樣對於小再來說也不公平，而且現在大兒子也沒多大，四歲多點，他自己也還是個小不點呢。

這一點他跟林帆的看法是一致的，不像有些父母可能因為想要息事寧人吧，一旦孩子發生爭執甚至打架，就會苛斥大的那個，教育他讓他愛護、退讓小的，不管對錯，這樣小的那個就會耳朵變厚，做錯事兒了不會受到懲罰，久而久之，無論對哪個孩子的成長都不好。

別看他經常把心思放在大兒子身上多，那是只是因為大兒子符合他對以後他職業的要求，從而會關註多些，不代表他就不疼愛小四斤了，只是關註點不一樣而已。

兄弟兩因為剛剛的事兒，現在暫時互相看對方都不順眼，也就互不搭理，都低頭忙著手頭裏的玩具。看著倒也和諧著呢，只張愛國不放心時不時過來偷看兩眼。

好容易把衣服搭上晾衣桿，一一晾好，張愛國抹抹額頭上的汗液，帶孩子做家務比來一場負重訓練還要累，訓練是身體累，現在是心累。

林帆這裏倒是輕松很多，他們現在上課的這個老師喜歡提問，當然前面的同學只要是會的都積極舉手回答問題，也就林帆那一塊的人，基本上就沒有人主動舉手回答過。可能是受了林帆的影響吧，林帆在班裏一般不會主動出聲，班級活動也是處於被動狀態，沒什麽激動的時候。

有句話不是說，一個人的態度肯定會影響身邊一到兩個人嗎？那麽兩三個人再影響的範圍更不少了。

久而久之，大家也習慣了，林帆這個不起眼的已婚人士。老師估計也覺得後面那塊地方的人太不積極太不熱愛學習了，所以今天就點名提問，當然林帆太不起眼了，又是坐後面的，中年老師也不知道她叫啥名字啊，只能說：“左邊這一組的最後一個同學，就是靠窗的那位，對，就是你。你起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把這一組翻譯成中文。”

林帆確定老師還真叫她啊，趕緊站起來，然後開始翻譯出來。

“我們是社會主義接班人，我們要以一身熱血繼續投入到革命事業中去。”林帆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樣一句話，但是她還是按照自己的理解翻譯成中文。

不愧是受了特殊時代影響，連學外文都要這樣的特別。老師聽林帆毫不猶豫的直接翻譯出來，頓了下，推了推度數早就不精準的眼鏡。

“呃，這位同學翻譯得特別好，用詞很準確，那麽請這位同學再把下面這行翻譯成俄語。嗯，試試看。”老師頓一會又補充後面一句。

林帆看那行字，寫著“有理想的人，生活總是火熱的。”林帆頓下作了短時間的思考。

她不是不懂說，而是在考慮如何用最簡單的詞句念出來，最好不要超過他們最近兩個月所學的，這樣才不會有問題。

林帆認真的，有些斷線的念出來。

這次老師眼鏡也不扶了，“不錯，真的不錯，說明這位同學在這段時間裏沒有浪費光陰，把老師交的都認真學習並反覆背誦了，發音也很準確。這位同學是……？”

“老師，我叫林帆。”記得多給點印象啊。

“林帆同學表現不錯，嗯，不錯，請坐下。”中年老師有些激動，因為他教的學生可以說基本沒啥基礎，他也頭疼該如何教學才對，現在林帆的回答給了他答案，他的方向應該不錯的。

同學們聽老師那樣誇林帆，而且他們也聽到林帆的翻譯和發音，可以說對於他們這些初接觸的人，還不知道咋回事兒呢，人家林帆同學已經可以簡單翻譯，並且準確讀出來了，林帆身上聚集了很多的目光。

“林帆同學翻譯很好，發音也很好。不過因為時間短，學的詞句不多，所以還是用的最簡單的對話樣式。比如這裏這個詞，可以這樣……用這個詞更貼切。大家記住這個。”

同學們刷的又轉回黑白上，還好老師說用非常簡單的詞句，說明林帆同學也就跟他們是一個起跑線上的人，自己努力努力就能追上了。

下課後，張春花動動林帆，“林帆，你咋會那些呢，我舌頭都擼不順了，你以前是不是接觸過啊？比如家裏有通外國的親戚啥的？”現在這話還是敏感話題呢。

“是啊是啊，林帆同學說說嘛！”

好些同學又往林帆身邊湊，這是以前所沒有的。

“我們家別說三代貧農了，四五代都有了，哪裏有機會接觸這些？連初中都念不完就回家務農賺工分呢。要不是後來駐地的一個女同志幫忙輔導學習，還考不上大學呢。我也是跟大家一樣啊，就是願意多付出時間去學習罷了，上學機會多難得啊！”

林帆收拾書包，跟大家點頭示意，就急匆匆的趕回家了。

“唉，人家就是用功，還有孩子要照顧呢，咱們有啥理由不學好。”

“就是的。”

“張春花同學這是隨意扣帽子，這種行為可要不得。”

“可不！”

張春花臉都黑了，這個林帆回答完就走人，不給她一個反駁的機會。還有這些人，剛剛聽到湊過來不就是也懷疑林帆，不想承認自己比別人差嗎？現在倒個個裝得高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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