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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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侖正在敲代碼, 女上司氣沖沖得回來,摔了本夾子開始收拾東西,收拾了一箱子,拎起來就走。

這個月第二個高管離職。

馮侖被這響動鬧得寫不下去代碼, 側頭看看, 邊上那位用筆帽砸他“誒!你聽說沒?”

“聽說什麽?”

“曼姐走了, 也要帶走咱們數據組老大。”

“鬧這麽嚴重?公司怎麽了?”

“你沒看報表?”

馮侖搖搖頭。

“股份變更, 加了個自然人,吊尾的,但讓人看著也不舒坦。”

馮侖皺眉,這事跟底下員工有什麽關系。

見他不解,邊上那位軲轆著椅子過來“上個月新來了一個產品副經理, 來了一個月就空降到經理職位, 現在還給了股份。”

“那又怎樣?”

那人撇撇嘴“也是,跟咱們沒關系, 就是看著不爽唄, 你沒瞧那人,什麽都不會也不懂,聽說打印機都不會用,幸虧是空降到數碼產品組,本來也沒什麽盈利的部門,讓她空降咱們組她也得有那個能耐。”

馮侖笑“降到數據組估計夠嗆,曼姐也是的,操這份心呢。”

那人又湊近“你不知道嗎——曼姐之前跟咱們董事長有點暧昧,現在這人一來,沒給臉色咱曼姐也受不住,鬧了半個月了,看今兒這情形是沒留她。”

馮侖皺眉“你那意思空降這位是董事長新相好的?”

“這玩意,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曼姐就是看不開,混了八年,跟那女的一樣的股份。”

馮侖不說話了,緩了一會兒準備繼續幹活。

突然電梯叮得一聲響,一個小醜捧著一束鮮花進來,到前面問了問,徑直朝後面走去。

馮侖伸頭看。

“你瞧。”那人又說“八成是給空降經理送的。”

阿燃坐在辦公室裏正在看文件,也不是什麽要緊的文件,一些雜七雜八產品報告,她讀不懂,也懶得讀懂。

門被敲響,探頭進來一個小姑娘“孟總,有人給你送花。”

阿燃點了點頭。

小醜進來,阿燃也沒看他,起身拿著咖啡杯朝外走,路過他的時候淡淡說了句“放地上吧。”順手摘下花上面別著的卡片揣在兜裏。

小醜楞楞地站在門裏半天沒有動。

到咖啡間等咖啡的空檔,阿燃打開卡片。

【祝工作順利,ZL】

讀完,把卡片扔在垃圾桶裏。

靠著餐臺趁熱喝完這杯咖啡,阿燃把杯子放在茶幾上走了出去。

又路過那個裝扮滑稽的小醜,這回站在休息室外面,貼著個紅鼻頭,穿著胡亂色調又臃腫的小醜服,阿燃只消看了一眼,發現他衣角繁雜蕾絲裏插著一片不友好的枯葉。

阿燃幫他摘下,朝他笑笑,徑直走了過去。

保潔進休息室打掃的時候就見一個小醜仰靠在沙發裏,面前是一個空咖啡杯,保潔要拿過來清洗,小醜卻一把按住。

保潔被按著手,嚇得看了一眼滿臉油彩的小醜。

“幹什麽?”

小醜看著她,畫著一個咧到耳根子的笑臉,但是表情冰冷得可怕。

保潔一下子縮了手,趕緊出去。

孫宇翹著二郎腿靠在沙發裏,盯著面前這個咖啡杯,上面留著她的口紅印。

梅子的顏色。

腳尖慢慢擡起來伸過去,一點點,一點點掃著那支杯子,眼看到了桌沿邊上,孫宇頓住。

她留了長發。

阿燃走的那年南緯路栽了一溜的香樟樹,如今華蓋如瀑。

她眉宇間閃爍的溫柔一如從前,但整個人,都不再是阿燃了。

孫宇起身,狠狠把那個杯子踢到垃圾桶裏,憤然摔了門走出休息室。

馮侖一擡頭又見那個小醜,一頭假惺惺的綠發,上面粘著個劣質帽子,站在電梯口按向下鍵,只看了一眼又擡頭。

他瘋狂按著向下鍵。

蠻滑稽蠻有趣,也——蠻暴躁。

兩分鐘後電話響了,馮侖拉長音“餵——”

懶洋洋剛要跟他開玩笑,孫宇卻突然厲聲說“我晚上去你宿舍。”

馮侖笑“去就去唄,好像我不讓你去似的,一大早就喝高了啊,還是昨兒沒醒酒呢?”

孫宇沒跟他廢話,直接掛了手機。

出門望著川流不息的車輛和從那棟樓裏走出來的穿著職業裝的少男少女。

孫宇走到自行車邊,將它砸了個稀巴爛。

***

燈泡新換的,亮的刺眼,白花花的冷光照下來還有些不適應,孫宇搬了個凳子一根腿蜷縮踩在上面,挑著根筷子敲著碗邊。

馮侖進屋把他買的涼菜熟食都碼在盤子裏端過來,孫宇就一直保持這個姿勢。

剛要拿瓶起子,孫宇一把按住他。

“今天不喝。”

馮侖看看他“你找我有事?”

孫宇沒說話。

馮侖哼著小調自己還是起開啤酒倒了一杯,吃著涼菜時不時偷瞄他。

“孫宇,你找我有事。”

肯定的語氣說完,又瞟他一眼,孫宇還是沒動彈也沒說話。

馮侖自詡自己智商摳出來上稱得夠二斤,笑瞇瞇看他“想在我這套點消息?”

啤酒一揚脖喝下去,見孫宇鬢角蹭得白色油彩,抽出面巾紙給他擦“這是唱京劇去了啊。”

孫宇不耐煩扒拉開他的手。

“兄弟,你,你。”馮侖噗呲一聲笑了“兄弟你太不高明了,要是想問啥不好意思,就大大方方裝著風輕雲淡得問,我也就當著自己喝多了都掏實底兒跟你說。”

孫宇盯著他,奪過他的酒杯倒了一杯幹掉。

“不是不打聽了嗎?”馮侖翹著二郎腿靠在床梆子上笑瞇著眼瞅他,撩閑的語調,就是要他自己吐口。

“阿燃。”

“哦?”馮侖挑眉,坐直了手托著腮看他“繼續啊。”

孫宇瞪他“你都知道!”

馮侖賤嗖嗖得緩慢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啊——你在說什麽?”

手扣在耳後側著腦袋,孫宇盯了他幾秒,騰得起身朝外走。

“你多大了孫宇,心裏惦記她就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問個究竟,問她這幾年在女子監獄吃了什麽苦頭,問她出來之後為什麽傷了手,又為什麽雨夜不管不顧得——”下面的話沒說完,馮侖突然止了,他本是向著雯雯的,但是好奇心唆使他一直在監控著阿燃,這些日子那個女人的舉動讓馮侖不得不好奇。

應該是兩個糾結又擰巴的人。

孫宇手死死攥著門把手,沒有走。

“還追嗎?”

孫宇搖搖頭,他只是見不得她好罷了,恨得牙癢癢,她多年後光鮮亮麗站在他面前,認不出他!

“那好啊,別追了,明兒就是別人的人了。”

孫宇回頭看他,冷漠一雙眼,卻結著冰碴,一瞬間暗了。

馮侖本想重重給他一擊,這事就算完了,以後也就再也懶得理他的事,也不再查那個人的信息,他就祝福孫宇跟雯雯好好的,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一瞬間,孫宇那個眼神把他的話噎回去了,說不好這種感覺,你彈藥裝好塞了軟棉花想嚇唬嚇唬他,他一個要絕交的眼神,槍桿子都軟了。

話噎在嗓子裏咕嚕咕嚕響,孫宇像是抽了半條命一般,骨骼支撐著他,精髓散了大半,還強努著勁盯著人,虎視眈眈。

再幫他一回,自己也想看看究竟。

“跟你說個事,我們公司下個月要拓展訓練,要找幾個教練跟著,你感興趣我就推薦你。”

孫宇看著他不說話,拉開門要走。

“一天工資1500,劃不劃算?”

孫宇頭也不回的走進黑暗長廊裏。

馮侖切了一聲,“給臺階就下吧,跟我裝個什麽勁兒。”

***

一連四日送花,小醜把花遞到她面前,阿燃在辦公室裏閑的沒有事,但也不會跟一個陌生小醜多語,只是見了幾次習慣了,客套朝他笑笑。

小醜的小臉揚到耳根,見了喜慶。

每次送完花轉身就走,第一日送的是玫瑰,後面日日送的雛菊,阿燃喜歡雛菊,買了個水晶花瓶插著,這幾日的花上面都沒有卡片,但阿燃也不會傻到不知道是誰送的。

辦公室外又在竊竊私語,嚼人舌根子嚼得也不高明,阿燃一出屋,人就立刻止了話茬,背對著她仍在眉飛色舞叨叨的人被邊上的幾位使眼色推了推,回頭一見她,輕蔑冷淡全放在眼裏沒有要避諱她。

自己不曾對他們有敵意,這敵意和酸味兒從哪來的,阿燃心裏清楚,有幾個跟阿燃走得近的明顯著近幾日被人孤立,人家也只是吃得開,沒必要在職場跟人□□臉,跟阿燃的交談也僅限於問她中午要不要帶飯,他們出去吃也從不叫阿燃。

這麽大兩層辦公樓,阿燃可能是唯一帶飯來上班的。

熱了盒飯一個人坐在辦公室吃著,雛菊花的香氣微甜,阿燃擡頭看了看它向陽的方向,朦朦朧朧一片暖色。

給周林發了短信,【謝謝你的花】

他回,【你這謝謝的有點晚】

連著一周他都不在公司,出差去了廣州,阿燃本想回家的時候謝謝他,順便告訴他不要再送花。

一句謝得晚,阿燃覺得抱歉,不讓他送花的話有些說不出口了。

短信又響【今晚回家吃】

阿燃窩在沙發裏,拿著手機看,最後睡著了。

臨近下班辦公室外面熱鬧,大呼小叫的都是雀躍得情緒,阿燃坐起身醒了醒神,聽外面熱絡攀談。

“曼姐你回來了!”

“曼姐想死我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扔下我們!”

阿燃蒙蒙得睜不開眼,再擡頭看那雛菊,被一下午曬得發蔫。

趙曼又回來了,屋外面都說著董事長八擡大轎請回來的,仿佛就在阿燃辦公室門口說,阿燃怎會不知道她們提著嗓子吆喝就是為了讓自己聽見,還有幾個忠心的主兒挑刺激人的話說是董事長顧念曼姐恩情,一起打的江山,咱曼姐也的確有實力,不像某些草包領導,董事長不會真讓曼姐走的。

阿燃打了個哈氣。

何來刺激人,她毫無知覺。

周林在阿燃睡前最後的短信寫得是【趙曼來廣州找我,說股份的事息事寧人她不想再鬧,重新給她找個職位,我想著她正好來產品部帶帶你】

阿燃記得自己好像什麽都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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