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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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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九,惠風和暢,天氣晴朗。

謝客與太史謝長吉著青黑色學官服,早早來到太學宮中。微胖的祭酒帶著同樣早起的士子們在準備祭禮,謝客穿過人群,去找那邊倚著墻打盹的老師楊子。

老人家作為太學府的最高博士,也是今天的主講之一,肯定要象征性地出席一下。旁邊的幾個五經博士也三三兩兩地站在一起說話。

謝客一一行禮。

晨光照在石柱上,石渠閣周圍的水渠裏倒映著他們的身影。能參與這場學宮秋祭的五陵少年都有著不俗的身份或學識,他們都知道不久後的學宮秋試,將是檢驗自己學識以及能否脫穎而出的重要轉折點。

謝客看著不少年紀和自己相差不大的年輕人,面容緊張。幾年的熏陶,已經讓他的氣度沈澱了許多的溫潤與平和,不說讓人如坐春風,至少在這些學生眼裏,小謝是很隨和的老師。不少恃才傲物的學子看他年齡不大,心中不滿,也有想要通過他的名氣出名,刻意發難,小謝都沒有慍色,輕巧地避過爭鬥,自認才低不能服眾。而有請教的問題,他總能給出答案,有時猶豫,也不含混過去,而是親自詢問楊子等人。

不少人拿他與當年讓人載酒問字的楊子比較,這位楊子最小的弟子,作風很溫和,完全沒有鮑明遠等人的不羈,又不同於左太沖的沈穩老實。感嘆所謂允執厥中,文質不失其度,大約就是說的小謝這種人了。

今天最重要的事就是在石渠閣中的講經。外面的這些學子自然不能參與,只有那麽幾個優秀的可以在下首末座陪聽,西席坐著幾個大儒,東邊只有駕臨的皇上一人。至於謝客的位置,應該能在下首首席,作為陪聽的一員。謝太史等人要在一邊記錄這次講經的過程,內容。

謝客整理好衣裝,等待著祭禮開始。

……

沒有他在的另一邊,我們的大姑娘晏晏也要去參加一個小聚會。本來謝客要帶著她去,正好今天的日子趕上,晏晏表示自己可以應付。

一起過去的,還有小表妹閔芝。天氣晴朗,晏晏穿著一身同樣是青黑色為主的長裙,沒有帶太多人,主仆四人還有一個過來請的林府小丫頭,一起過去。

閔氏只當是小輩之間的聯絡,自然沒有過問太多——這些交際如果晏晏要入住謝家,將來肯定是少不了的,這時候早些去試試,未嘗不可。沒有誰能真的在官場獨善其身,尤其是覆雜的長安,每個圈子都會有自己的交際。

晏晏過去時,林小姐已經在那裏迎接了。

女孩子們的聚會,選在林小姐家的小樓中,取了個楊柳樓的名字。這時候因為晏晏在得近,其餘人都沒有來,林小姐叫人奉上茶,和晏晏說一聲,又出去接人了。小餅子許是來慣林府,撇下晏晏一起出去了。

晏晏哪裏會老老實實地坐著,主人剛走就起身四處看——不得不說林小姐真是個很喜歡這些雅玩的人,整個廳中布置得十分典雅,透過窗口還能看到外面的瘦梅探進來。主人興許是不忍剪下來,連帶著窗都不關了。

有趣的是,晏晏從這裏看過去,能看到謝客的居所。

這裏還不是林小姐的閨房,之前林家兩個女兒都住在此處,如今還沒出閣的林毓秀獨占繡樓,把二樓改作居室。

廳中長桌火爐,麝香繡毯,除了那扇開著的窗,其餘都很溫暖考究。晏晏等人無聊,看著桌上的蜜棗之類的小甜點擺了幾碟,很是精致,想著吃一點,又顧忌禮儀,別人都還未至。

那就候著她們吧。

其實也沒等多久,陸陸續續就進來幾個年紀不大的女孩子。鶯鶯燕燕,群雌粥粥。

林小姐作為主人,一一拉著她們相互認識,主要是給晏晏介紹那幾個女孩子,介紹的時候她們都盯著晏晏看,顯然是早已知道晏晏的身份,目光各異。晏晏不發怵,笑著與她們問好,心裏稍稍記下這幾個小姐的姓,對於之前覆雜的家門,反而幾乎沒記下。

其中幾個對晏晏態度並不友善,問過好就坐到另一邊說話去了。僅有兩人想要和她說幾句,奈何關系不熟,晏晏又不會找話題,繞來繞去還是表面的寒暄。

直到左家小姐獨自過來。

左家小姐正是長安四子中左太沖的小妹,同樣樣貌不出眾,才華驚人。左小姐性情低調,對這些小姐們的游戲參加得不多,今天過來,更多是為了晏晏。

晏晏並不知自家謝客怕她出問題,身邊沒人照料,特意去左家了一回,正好林小姐去請過,左家妹子就應邀而來。

左小姐進來脫了外面的厚褧(jiong)衣,打量了一周,目光落在晏晏身上,露出一個微笑。晏晏聽謝客說過這位連他都佩服的才女,心中兼有好奇與好感,也隨即報以一笑。

一邊的幾人早已迎上去。口中叫著左姐姐或是左妹妹。

左小姐名為左棻,小字蘭芝。不過蘭芝的閨名只有親近的人叫得,這些女孩子也有叫棻姐姐的。

等到圍上去打招呼的人散去,晏晏站在那裏不知怎麽開口,林小姐正欲引見,左棻小姐便過來和晏晏說話:“你就是漁竹吧。”

晏晏來年春天才到十八歲,需要稱左棻為左姐姐。

左棻在她身邊坐下來。晏晏雖然對謝客的才華顯露出一副不屑一顧的模樣,但是那是親近的人,對左小姐這種腹有詩書氣自華的女子,她心中挺敬佩的,投桃報李,兩人慢慢說著話。

左棻生得並不好看,面色也有些黃,但她無論是姿態還是言談,都散發著一種安然恬靜的氣息。不得不說,左棻能叫這群富家小姐們心服口服地叫一聲姐姐,稱為才女,她的樣貌不太出眾未嘗不是一個原因。

左棻沒有問晏晏擔心的高深問題,而是撿了家常話和她說,問她來長安是否習慣,去過哪些地方等等。兩人言談愉悅,倒是形成一個小小的圈子,旁邊的幾個女孩子時不時插兩句話,左棻也能很好地應付。

晏晏的感覺很奇特,不知是不是這位左姐姐看上去年長,這屋中像是她帶著一群小姑娘玩耍。那幾個女孩子都被比了下去。

如果哪天晏晏能看到學宮中的謝客,大約也會有同樣的感覺。

今天小聚的發起者是林小姐,特意邀請了晏晏這個大家都沒見過的新人,這些名媛貴女們早有自己的小圈子,這樣一來,還好謝客特意去左家一回,否則晏晏真的就要被排擠了。

林小姐別的事做不好,搞這些活動很有一套。今天請大家過來做客並沒有把晏晏之前學的打馬當做主題,而是選取了姐很風雅的事,第一個便是大家互相交換詩作,評點賞析。

炎朝好詩,這是一股很新潮的社會風氣。不僅文人墨客們喜歡,就連這些閨中小姐們也浸染其風,多少會寫一些。當然,大多是自娛自樂,閨閣間的消遣,真正出名的少見。

很巧,晏晏旁邊與她言談的左小姐就有幾首讚詩小有名氣,得到過這時候詩壇領袖沈休文的讚譽。沈休文年紀在四子中最大,已經四十餘歲,極工於詩,幾年前人們都在讚賞小謝的文章,只有他唯獨對小謝的詩讚口不絕。事實證明,沈休文獨具慧眼,欣賞的人都不是等閑之輩。

當然,四子並不是很和諧。比如沈休文對寒士鮑明遠就不太友善,曾言“鮑明遠詩如耕牛吐舌,全為苦氣,不見斯文”,謝客與他年齡相差二十餘歲,也不可能像和左太沖那麽親近。

說是互相評點,其實這群人並沒有真的帶什麽詩,林小姐捧出自己的十餘首詩作,眾人傳閱。

林毓秀自認才學不凡,面對左棻還是心中忐忑,放低了姿態說是請左姐姐雅正,便把最得意的一首遞上來。正好晏晏在旁邊,林小姐順水推舟,讓晏晏也不吝指教。

左棻口中謙虛幾句,接過林小姐用小楷抄錄好的小詩。側過身與晏晏一同細看。

左棻之前看過林家小姐的小詩,大多是館閣閨中之語,偏偏林小姐好名,只是寫一些煩悶心思,入詩不過屋中器物,繞來繞去,無非此類。左棻擅長的古人讚詩她亦不寫,最後格局有限,自然不可能有太多新意。按照謝客私下開玩笑的話,就是無病呻吟了。

這回倒是有了不同。左棻看完兩句,輕輕點頭,林毓秀小姐寫的依舊是閨閣語,因為放開手筆,居然了新的感悟。

晏晏跟著看,知道自己寫不出這樣的詩來。

“明月流鴛瓦,斜枝入窗幅。熏籠翠羽暖,池閣小蓮枯。剪花三五夜,呵筆一二書。誰覆登樓望,飔風感高竹。”

左棻點點頭,覺得寫得的確是有些可觀處,雖然免不了為篇謀句,強用其詞,總體來看,似有一股幽怨心事在其中,別有趣致。

左小姐不太清楚,晏晏卻琢磨出滋味來,尤其是最後一句,寫得那麽明顯,她恰巧知道其中關節。

可給晏晏看有什麽用呢?她心思沒這麽覆雜,怕是這輩子也做不了這樣的才女了。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磨出一章來。本來想分卷,搞不來,不搞了,原本在第二卷叫西京雜記還是小住京華之間兩難。這章的小詩是我隨口寫的打油詩,一二取次第意。慢慢寫,總有寫完的一天,我還有兩年時間,原計劃才有百章,這不已經有三分之一了嗎?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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