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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然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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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七皇子景介然任西北將軍,屢立奇功。收覆西北功不可沒。但擁兵自重,欲攜天子以立諸侯。前有庶人景逸飛之鑒,念其功績,罪不當誅。留其爵位,擇日發配寧古塔。無召不得入京,欽此。”

景介然跪在永和殿前,手上陣陣發涼,不相信聖旨上的內容。起身拿過聖旨,看過之後憤然摔在地上。在和景宇泰回來的路上,景宇泰已經把昨夜的事情跟他說明白了。也提醒過他,父皇旨意難猜,此去不一定是幸事。讓他不論什麽旨意,都先應了。

可他沒想到,一向愛他的父皇,在他為他固守邊關,掃清入侵者的時候。他竟然將他發配寧古塔。寧古塔是什麽地方,是比西北貧寒十倍的地方,父皇,父皇怎麽忍心。

“七皇子,快請接旨吧。”宣旨的是李公公,他撿起景介然扔到地上的聖旨,雙手捧到他眼前。

“七弟,父皇如今正在氣頭上。對誰都不放心,你先把旨接了。”景宇泰在一旁勸景介然接旨,這種情況先保命要緊。

“我要面見父皇。”身側兩邊是護衛攔著,景介然眼睛通紅,怒瞪著景宇泰。

“皇上有令,誰也不見。您就快把這旨接了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啊。”李公公在一旁勸景介然。

“我要向父皇問個清楚,我半年來率五萬大軍收覆三座城池,擊退敵人三百裏。沒有糧草的時候我們吃樹皮,沒有防寒的衣物我們一個挨著一個相互取暖。最終逼迫瓦登部不得不與我朝簽訂永不來犯的條約,如今我率五萬大軍回來了。父皇為何把我拒之門外?”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句句誅心。聽得李公公轉頭偷偷拭了拭眼淚。兩旁的侍衛都有些動容。

“錯不在你,錯在你這個節骨眼上回來。皇上本就疑心,也許過段時間就把你召回來了。”李公公仍保持著拿聖旨的姿勢。

“兒臣無二心,兒臣身後的五萬大軍也無二心。父皇,您出來見見兒臣。”景介然聲嘶力竭的沖殿內喊。

永和殿的門開了一個小縫,從裏面快步走出來一個小太監。疾步走到李公公身邊,附耳說些什麽。

李公公再一次恭敬的聖旨捧到景介然眼前,不似剛才勸解的語氣。聲音冷似冰霜,緩緩吐出。“皇上有旨,若七皇子再不接聖旨,殺。”

景介然一個踉蹌,幸好景宇泰反應及時,伸手接住了他。

景介然甩開景宇泰扶著他的手。仰天長嘯,淒厲之聲響徹整個永和殿上空。

“李公公請時常照看我母妃,雖然父皇很寵她,可是她也總有不如意的時候。”景介然大笑過後,像花光了所有的力氣一樣。瞬間衰老了十歲。對李公公說完,又轉頭對景宇泰說。“替我告訴容兒,今年是我失約了。”說完抽出腰中長劍。

景宇泰大驚。“七弟你別胡來。”

“兒臣我就不去寧古塔了,那裏冷,兒臣從小就怕冷。”景介然喃喃地說,邊說邊踱步向永和殿走去。

漢白玉砌成的石階,景介然一步一步走得鏗鏘有力。劍尖摩擦漢白玉的聲音刺耳且幽怨。待走到最後一階石階處,景介然停下了。

身後一墻之隔是與自己同生共死的兄弟,眼前一門之隔的是自己愛戴的父親。

景介然橫劍在咽喉處。“父皇,兒臣之心,天地可鑒。”說完,拔劍自刎於永和殿階前。

“不......”一聲衰老的男聲和一聲清脆的女聲同時響起。

那一聲蒼老的男聲自殿內傳來,是永和殿內的皇帝景勳。那一聲清脆的女聲屬於景泰蘭。

景泰蘭瘋狂地跑到景介然身邊,猛地撲在他身上。抱著景介然的頭大哭起來。

“啊~”傳聞那哭聲淒厲哀傷,久久不停。聽者不免動容,聞者不免傷心。

自那日後,景泰蘭清麗婉轉的好嗓子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口沙啞的嗓音。

......

一聲瓷器破碎的聲音響徹在木槿院裏。容若聽聞景介然的噩耗,慌亂之中打破了桌邊的硯臺。墨汁濺了容若一身。

“小姐...”宜春看容若的神情,擔心地說。

“我要見他,我要見他。”容若踉踉蹌蹌地朝門口走去,還沒走出幾步,就暈倒在地上了。

“快去請郎中...”

容若醒來,已經是一日後的事情了。

“小姐可算是醒了。”宜春扶起還在病中的容若。

“我睡了多久?”容若虛弱地問。

“整整一日了。郎中說小姐是急火攻心,憂思煩躁造成的。需靜養幾日。”宜春拿著湯匙慢慢地餵著容若湯藥。

容若咽下一口湯藥,此時嘴裏已然嘗不出藥的味道了。這心要是苦了,那裏都是苦的。一想起景介然,眼淚順著眼角流了出來。宜春慌忙地放下藥碗,去尋手帕。

“小姐莫要這般傷心,要是七皇子知道了,會心疼的。”宜春慢慢地為容若擦拭著眼淚。

“你說過要陪我一起過年的。”容若的眼淚像沒關的水龍頭一樣,一滴接著一滴往外流。

宜春也很是無奈,七皇子素來和小姐關系較好。這七皇子一去了,小姐定是要傷心的。她這個做丫鬟的,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地陪著她。

......

“小姐,這是王妃讓我給你拿來的衣服首飾,讓你看看是否合身……,”“小姐,小廚房給你做的點心放這啦……”“咳咳,容大小姐,這燈籠掛這行嗎?”……除夕早上起來一直忙活到現在,木槿院裏熱熱鬧鬧,所有人都開始忙活起來了。

除夕之夜,年三十兒。景介然以罪臣身份下葬,沒有進皇陵,沒有發訃告,只悄悄葬在城西的一塊墓地上。

容若沒有打聽關於景介然的一點消息。只在心裏默念景介然三字,就足以讓她淚流滿面。

此時容若正站在大門口指揮黎夜掛燈籠。即使內心波濤洶湧,但表面仍波瀾不驚。“黎夜,還得往左點!”黎夜按容若的吩咐把燈籠向左移動一點,“哎~不對,還得往右,往右一點才對稱!”已經被容若折騰不行的黎夜在梯子上扭著腰“哎呦,大小姐,你這燈籠還能不能掛好了。”“你下來,我來掛!”容若看著黎夜在上面不耐煩的樣子搖了搖梯子。“可別,你老人家身嬌肉貴的,這等粗活還是小的來吧!”黎夜看容若在下面搖梯子,求饒著說。

“你快下來吧……”容若看著梯子上的黎夜,起了貪玩之心,一用力使勁地搖了一下。黎夜沒想到容若來真的,沒把住梯子,從梯子上掉了下來。還好他有武功,沒摔著。容若可不行了,她一搖梯子,沒想到黎夜會掉下來。當黎夜離開梯子後,容若渾然不知,一把梯子照著她的頭砸了過來。黎夜看梯子砸向她,趕緊伸手過來想護住容若。可惜他離容若太遠,還是沒能擋住梯子砸向容若。

“小姐……”在容若倒地的那一刻,她聽見院子裏原本幹活的人都向她跑來。

“啊~”這個梯子砸的她好疼啊。

“容若,你沒事兒吧!”黎夜最先跑過來,扶起了梯子。

“哎,沒事兒,就是劃破了點皮。,不礙事的!”都是自己一時孩子氣,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向周圍人笑笑,告訴他們自己沒事。

“小姐,你的臉。”宜春帶著哭腔看著容若。

“我臉怎麽了,啊,好疼!”容若伸手摸了摸臉,剛才沒什麽感覺,這會兒到火辣辣地疼了起來。

“怎麽辦,小姐晚上還要和王爺王妃一起進宮呢!”宜春已經嚇得不行,連忙抓住容若,仔細地盯著容若的臉看。

“容兒怎麽了……”淳於明誠慌慌張張的朝容若跑來,抓著她的臉仔細看著。

“沒什麽,就是擦破點皮。”

“還好只是擦破點皮。剛才我在前廳,你院子裏的下人跑去告訴我你摔傷了,我趕緊過來了。還好只是擦破點皮,沒傷到別的地方吧!”淳於明誠緊張地看著容若。經過上次的事情,容若和明誠漸漸的聯系少了。容若不再去煩明誠帶她出去玩了,無聊時容若會跟黎夜偷偷溜出去。要不是今天聽說容若摔傷了,明誠也不會就這樣跑過來。

“我沒事,倒是你滿身的墨汁。”容若回過神來,看著淳於明誠的衣服上都是墨汁。

“啊,我正和父親在前廳寫春聯呢,聽見下人來報,不小心把墨汁撒到了衣服上。”聽明誠這樣說容若就放心了。這才想起旁邊的黎夜“黎夜,你沒摔著吧?”

“托小姐的福,我沒摔著!”站在一旁的黎夜沒好氣地跟容若說。

“沒事就好,都怪我。好了,你們都散開吧。我進屋塗點藥膏就行了。”容若吩咐周圍的人都散開,讓明誠也回去換身衣服。

托容若自己的福,下午進宮時要帶著面紗了。本來容若是不想去的,後來黎夜跟容若說如果她不去,那是抗旨,懲罰的可不是容若一人。明知道今天的晚宴就是個鴻門宴,但還是要硬著頭皮去。但願此行順利。

整個皇宮都被節日的氛圍所感染了,宮殿內外掛著各色彩綢,宮人們都換上了新衣。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悅。通往各殿的必經之路都鋪了紅毯。

今天是特別的日子,不僅是除夕也是皇帝為各個皇子選婚的日子。

沒有人記著今天是景介然下葬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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