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回家（一更）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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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說了，我們滅口豈不是欲蓋彌彰。”
姚公公道：“交代一番，應該沒問題。”
“這樣，你先去和馬大人打個招呼，我後天去牢裏看望我這位堂姐妹。”劉海棠道。
姚公公看向趙嘯，征詢他的意見。
“聽王妃的。”趙嘯道。
姚公公應是，行了禮退出去。
“她居然還沒死。”劉海棠撚了一顆蜜餞細細嚼著，“真是生命力旺盛。”
不過，她和洪郢怎麽打起來了，居然還被官府抓起來，也很夠弱的。
“外傳，馬玉是被他房中一位妾室所殺。那位妾室在殺人後便下落不明，想必，就是她了。”趙嘯道。
劉海棠頓時肅然起敬：“她居然還殺了馬玉？厲害啊！”
在天下還亂的時候，有膽子殺了自己的金主，然後逃亡到京城來，這不是尋常的女子能做到的事。
劉菊英這幾年歷練的，已相當厲害了。
“你那是什麽表情。”趙嘯哭笑不得，“你要對她肅然起敬，不如再回頭審視自己，你會更敬佩自己。”
劉海棠哈哈笑了，擺手道：“哪裏哪裏，我從不回頭看，以免太崇拜自己而變的太過驕傲。”
趙嘯無奈，不和她說這些。
“娘娘，大家都來了。”連翹在外面道。
劉海棠理了理衣服，起身負手看著趙嘯：“怎麽樣，有沒有王妃主母的架勢？”
“有！”趙嘯道，“令人肅然起敬。”
劉海棠白了他一眼，負手出門而去。
當家做主指派下人做事的事，她是手生而不是沒魄力，所以摸索試探一番，也就差不都了。畢竟這些在王府裏做事的人，和在養生堂做事的夥計異曲同工。
大家都是為了錢，只不過夥計們有自由，而這些下人們都是賣身為奴，沒有自由罷了。
管理，籠絡人心的事，她從不用費神多思，所以，一番見面一個時辰，她和府裏裏裏外外的下人都互相熟悉了一番，大家對這位王妃既喜歡又害怕。
“都散了吧，有事做事沒事就歇會兒腳。”劉海棠和眾人道，“各自把手裏的活做完做好，就能適當的休息。”
“目的，不是讓你們一天到晚忙到腳不沾地，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我們最終的目的，是把事情做好，至於這個盡責做好你是用了一天還是用了一個時辰，你自己可以決定。”
“懂不懂？”
眾人都磕頭應是。她的意思再明白不過，自己手裏的事，你一個時辰做完做好，那麽剩下的十一個時辰你就可以去睡大覺。
可如果你磨蹭著，事情非要用十二個時辰做完，累死了，也是你自己的事，和別人無關。
大家告退出去，一路都在討論劉海棠話裏的意思和要求。
“怎麽樣，我說的好不好？”劉海棠笑著和趙嘯道。
趙嘯頷首：“很好。”
“晚上吃什麽，我給你做好吃的？”
“你要是不累，我還是很期待的。”
“那你等著，我去給你做咱們兩人新婚第一頓飯。”
“我陪你。”
兩人膩歪著去廚房。
晚上用過晚膳，又是折騰了半夜才歇下，第二天一早，姚公公收拾了一車的東西，趙嘯陪同劉海棠回門。
回門酒依舊在崔氏住的院子裏辦，現在門口掛著牌子，岷州崔府。
車一到門口，鞭炮就劈裏啪啦地響起來。
“姐姐。”劉立秋從裏面跑出來，王心影和王心玉以及王茜都在後面，現在還在王致嬌的一兒一女，拉長了一隊的半大不小的孩子，蹬蹬跑出來迎接他們，熱鬧的很。
“想我了吧。”劉海棠跳下車來，拉著劉立秋的手，笑瞇瞇地道，“酒席都準備好了？”
劉立秋點著頭：“昨天家裏就開始準備了。”
“老太爺來了嗎？”劉海棠悄悄問王心玉。
王心玉點頭：“家裏人都來了。”
“那就好。我以為老太爺會讓我去接他呢。”劉海棠輕笑道，“我先去給他請安，這個面子必須得給他。”
王心玉掩面而笑：“那他肯定很高興。”
“立秋，你去和外祖父說一聲，解釋一下我先去給王老太爺請安。”劉海棠道。
她不用也知道，王老太爺肯定是在給他準備的小院子裏休息。
這個宅子夠大，所以在這裏特意給王玨以及王老太爺留了一個名義上的院子。
實際上，是他們做客院用的，就在劉立秋院子的隔壁。
“外祖父和祖母猜到了。”劉立秋笑著道，“讓您盡管去。”
劉海棠和趙嘯笑著去了。
一進門，王老太爺沒在房裏羅漢床上歇著，而是正襟危坐地在正堂，他看見趙嘯，先是起身叉手行禮，趙嘯避讓開，他則才坐下來。
“給祖父請安。”劉海棠給王老太爺磕頭。
王老太爺端茶的手一抖，茶中的蓋子滑落在膝蓋上。
534 舊情（一更）
王老太爺神色自然地撿起蓋子，從喉嚨底下吱應了一聲：“嗯。”
“王妃娘娘快起來，地上涼呢。”李氏忙上來扶她，劉海棠笑著應是，又給李氏以及王政請安。
王玨站在一邊滿臉的笑意，和劉海棠道：“一家人，不必行禮還禮的。”
“是，父親。”劉海棠道。
王玨鼻尖一酸，眼淚差一點就流出來，他強忍著，咳嗽了一聲才恢覆自然。
他的女兒啊，從出生時不過他半臂大小的樣子，長成一位大姑娘了，如今更是成親嫁人了。
時間過的真快啊。
若當時她沒有走失，沒有和他分離近十年，他們父女的感情一定更好吧？！
王玨的神思一時有點散亂，看著遠處，不知在想什麽。
劉海棠沒註意王玨的表情，正笑盈盈和王老太爺說話：“……我扶您去正院，反正一會兒也要用午膳了。您既來了，也和我外祖父說說話。”
“過去的事情就都過去了，他其實也沒有記著什麽。您學問大，宰相肚裏能撐船，讓一讓他，他也不會一直揪著不放的。”
她一說完，王政和王品就忍不住對視一眼，心想王老太爺這脾氣，當年做官的時候就沒曲過自己，現在老了，就更加不可能了。
王政和王品一起給王景遞了眼色，示意他上去插科打諢，把這話揭過去，免得劉海棠難堪。
王景會意，硬著頭皮正要說話，王老太爺已經開了口，道：“老都老了，還任性不講理。”
“我就吃點虧，讓他一回。”
說著，就昂著下巴不說話了。
話一落，房間裏幾個兒媳和兒子們都驚掉了下巴，這真是大姑娘坐花轎，頭一回啊！
王老太爺居然讓步了。
“我扶著您。”劉海棠沖著也一副驚訝表情的王玨擠了擠眼睛，扶著王老太爺出去。
王老太爺沒反對，由著劉海棠扶著出門，大家都一臉稀奇地跟在後面，走了幾步，王老太爺沒頭沒尾地道：“過好自己的日子才最重要的，朝中的事情不用管。”
劉海棠一楞，轉了個彎才明白，王老太爺是讓她不要管什麽人情世故的事，若家裏有人纏著她求著她，請王爺幫忙走後門或是歪門邪道，她就一律拒絕。
這話，很貼心了，還是劉海棠第一次真實體會到，王老太爺的貼心。
“是！”劉海棠道，“我也忙的很，手裏那麽多事情要管理兼顧，朝中的事我沒空也不懂。”
王老太爺嗯了一聲。
他們去了正院，崔老太爺見劉海棠扶著王老太爺進來也沒有說什麽，頭一會兒兩個人沒吵架拌嘴，兩家子人和和氣氣地吃了一頓酒席。
下午，劉海棠和趙嘯回了王府，王家的人也從這邊告辭離開。
崔氏送他們出去，王玨出了門忽然又折道回來，站在崔氏面前，欲言又止。
“三老爺有事？”崔氏不解地看著王玨。
王玨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道：“你、你是打算住在京城，還是過完中秋和我們一起回去？”
“還在考慮這個事。海棠的意思，要讓立秋留在這裏讀書，秀娟也打算趁此機會，在這邊的生意好好打理一番，我爹娘可能也想離海棠近一點。”
崔氏猶豫道：“唯獨剩下我，倒是猶豫不決起來。畢竟西北那邊都是買賣，沒有個人照看過問也不行。”
“諾君應該有安排吧？”王玨問道。
崔氏頷首：“這些日子忙的很，等過些日子再和她坐下來細細商量。三老爺為何突然問此事？”
“沒、沒什麽。”王玨垂了眼簾，思索了一下用詞，“其實……”
他想說什麽，吞吞吐吐，紅了耳尖。
崔氏心頭一凜，忙打斷了他的話頭，禮貌又疏遠地道：“到時候若是回去的話，再商量此事吧，索性還有三個多月。”
“三老爺，慢走！”崔氏猜測王玨想說什麽，所以不想給他留任何的機會。
王玨看著消失在如意門裏的崔氏，重重嘆了口氣，轉過身出了門。
“三哥。”王景在門口等他，見他出來，上來勾搭著他肩膀，嬉皮笑臉地道，“看來是沒戲了。”
王玨拍開他的手：“不要胡說八道。”
“你也看到了那個木匠了吧，其實你都明白，就是不服氣是吧。”王景道，“輸給了一個不識幾個字，一天說不上一句話的，老實巴交的木匠。”
王玨沒說話。
“其實，你不是輸給木匠，你是輸給了自己。”王景拍了拍王玨的肩膀，“三嫂總歸是女人，她口口聲聲說不怪你，可她們母女出事後，在山溝溝裏吃苦的時候，而你卻已經將她們忘記了，重新娶了妻子，過著和和美美的日子。”
“她不想自己，可一想諾君吃的苦，她也不可能完全忘記和原諒你的。”
王玨嘆了口氣，道：“你說的對，我是輸給了自己。人這一生，許多事都奇妙的很，仿佛一個路口，你選擇了這邊就永遠不會知道，另外一條路上有什麽風景。”
“那當然，做人不能太貪心了。”
王玨點頭。
“不過，三哥你是不是很寂寞，要不要我給你找一個良家女子？”王景嬉皮笑臉地道。
王玨眼睛一瞪：“這一年，休想從我這裏拿一分錢。”
“哥，好三哥。”王景立刻求饒。
兄弟二人鬥著嘴回去。
這邊，崔氏繞過如意門，餘光就看到靠墻樹叢裏，一個人影一晃而過，她楞了一下，喊道：“他柱子叔？”
前面的人影跑的更快，崔氏也不急，直接去了劉柱的院子外。
過了一會兒，劉柱失魂落魄地出現，看見她有些慌亂，沒頭沒尾地道：“我、我出去找點事做。”
“劉柱！”崔氏喊他，劉柱停下來，不敢回頭看崔氏，一雙手粗糙的手緊握著。
崔氏走過來，看著她。
她向來很保守被動，沒有想到，有一天她也有被逼得不得不主動的時候。
“我、我、我還有事。”劉柱想走，他不敢聽崔氏接下來要說的話。他是什麽人他心裏很清楚，他們之間的差距他也很清楚。
這兩年，是他自己死皮賴臉地賴在養生堂裏。
他也不敢有什麽想法。
只要常常能見到她，能你再她需要自己的時候，為她做那點事就行。
別的，他真的沒有設想過。
崔氏拉住了他的衣袖，嘆了口氣。
劉柱腳步戛然而止，低著頭看著牽著自己衣袖的那兩根纖細的手指，一顆心仿佛他平日用慣的錘子，哐當一聲，跳撞在嗓子眼。
535 不知死活（二更）
“姐姐，姐姐！”第二日一早，劉海棠正打算出門，劉立秋興沖沖跑過來，“我有事和你說。”
劉海棠拿手帕給他擦汗：“什麽重要的事，讓你一大早跑這麽一額頭的汗。”
“是娘。”劉立秋貼在劉海棠耳邊，飛快地說了幾句話。
劉海棠張大嘴巴，不敢置信地道：“確定？”
“昨天下午你們離開以後，我準備回房去睡午覺，在柱子叔的院子外聽到娘的說話聲，我一時好奇就貼上去聽了。”
“我聽的一清二楚，真真切切，沒有半點假。”
劉海棠笑了起來，點頭道：“娘現在厲害了啊，要是以前她肯定不敢說更不敢做。”
“嗯。不過，你說我是裝作不知道，還是和娘表態？”劉立秋問道。
劉海棠道：“先裝作不知道吧，讓娘自己處理好了。”
“嗯。”劉立秋道，“姐，你要出門？今天就準備去鋪子裏上工嗎？”
劉海棠哦了一聲，回道：“是準備去，不過要下午。我這會兒打算去順天府。”
“府衙？幹什麽？”
“對。你正好來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劉菊英正關在裏面，說要見我。”
劉立秋臉色一沈，恨恨地道：“她是不是在牢裏胡說八道了？”
“胡說八道肯定難免。”
“我陪你一起去。”劉立秋道，“這種人絕對不能再對她客氣，實在不行、不行就請王爺和官府打個招呼，狠狠判刑。”
劉海棠道：“大概是不用打招呼，聽說她將那位馬公公殺了。現在正在查實，如果核實後確實如此，她最輕也得是個斬監侯。”
劉立秋點著頭。
“走吧。”趙嘯出來，看見劉立秋，拍了拍他的腦袋，“學院找好了？”
劉立秋點頭：“周先生幫我找了臨安書院，初八我就書院報道上課了。”
“這樣的事，周先生辦最妥當了。在京城我認識的先生，可不如他多。”趙嘯道，“既然定好了書院，往後更要用功讀書才行。”
劉立秋應是：“我一定努力，不給姐姐和姐夫丟臉。”
“知道就好。”劉海棠笑著道。
三個人聊著天走路去順天府。
馬大人得了姚公公的信，早早迎在門口，趙嘯也不拐彎抹角，直接讓馬大人引他們去牢裏。
劉海棠還是頭一回來這樣的牢房，陰暗潮濕自不必說，關鍵是人多，一個柵欄隔斷的牢房裏，擠擠攘攘住了十個人，只能蜷縮在稻草上睡覺，腿都伸不直。
至於吃喝拉撒，不提也罷。總之，氣味聞著就覺得窒息。
“京城果然不同凡響，女囚也這麽多人啊。”他們進的女囚牢房。
馬大人道：“有的是早早送來等秋審的外地犯人，有的則是來等三司堂會，在這裏小住。”
“也是沒有辦法，全大周大約順天府的牢裏關押的人最多了。”
一行人往裏面走著，越往裏面走，通風就越差，酸臭氣味就越濃，劉海棠忍不住用帕子掩住口鼻，走了一刻，馬大人才停下來，指著最後一間牢房道：“就是這裏了。”
這間牢房裏人出奇的少，少到只坐著一個人，垂著眼簾在打盹。
忽然，一直老鼠從隔壁躥了過來，借路逃竄，一下子越過打盹女子的腳背，動作極快，女子卻被驚醒，嚇的一骨碌坐起來，緊接著就是一串驚叫。
這身影，這聲音，不用看臉劉海棠也能肯定是劉菊英。
畢竟，她們曾經是姐妹。
老鼠也受了驚嚇，早就不見了蹤影，跟在後面的獄卒見她這麽嘶吼，怕驚著貴人，頓時呵斥道：“叫什麽叫，閉嘴！”
劉菊英這才停下來，一擡頭就看到牢房外面站著的人。
她一眼就看到了趙嘯，他今日穿著一件青色的長衫，頭發高束著，容貌和她記憶中沒有半點變化，但氣質越發攝人貴氣。
是秦王。
“嘯捕頭！”劉菊英脫口而出，眼睛發亮，激動地走了幾步，“您是來救我出去的嗎？”
“好久不見，您還好嗎？”
她一連兩問，趙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顯然不準備回答她。
劉菊英這才註意到，在趙嘯身側還有別人。
“劉海棠！”劉菊英的嗓音忽然拔高了，剛才一瞬間的失憶和錯亂，讓她以為回到了那一年，她站在青義江邊上，送趙嘯出村。
那時候的她，漂亮，聰明，是塘子村裏最出挑的女孩子。
那時候的她，幹凈，純潔，所有男人見到她都會忍不住多看一眼。
她覺得以她的姿色和聰慧，配得起縣城裏的捕頭。
可這一瞬間的錯亂後，其後幾年發生的事，如水倒灌讓她瞬間清醒。當年的嘯捕頭沒有看上聰明漂亮的她，如今的秦王，又怎麽會來救一個殘花敗柳呢。
殘花敗柳！呵呵！劉菊英瞪向劉海棠，臉上露出譏諷之色：“野雞飛上天，你真成了鳳凰了呢。”
“鳳凰那是皇後娘娘，我不過是個普通人罷了。”劉海棠抱臂看著她，“聽說你想見我，是請我來看你落魄的樣子嗎？”
“看完了，比我想象中略好點，我認為，你應該再淒慘點。”
她說著，聳了聳肩，意興闌珊地道：“我們走了，以後別再見了。”
“劉海棠，劉海棠！”劉菊英尖叫道，“你就不怕我將你做的醜事說出去嗎？你現在貴為王妃，你不要臉，難道你也不考慮秦王的名聲？！”
“我的醜事？”劉海棠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隨你說不說吧，莫說我沒這本事，就是有我也不會將你弄出去。”
“你給我站住！”劉菊英急切地喊道，“你沒有醜事，那你娘呢？讓世人知道秦王妃的母親，以前的事情，你猜世人會這麽看你，這麽看秦王？”
“住口！”劉海棠還沒說話，劉立秋氣的跳出來，“劉菊英，你給我閉嘴！”
“劉立秋，你胳膊肘往外拐，我可是你嫡親的堂姐。你看著我落難，你不但不救不幫，你還落井下石。”
“我告訴你，就你娘的哪些事，你就會成為別人的笑柄，想做官，你門都沒有。”
劉立秋氣的發抖。
劉海棠打斷劉菊英的話：“本來沒打算滅口，你這麽一說，非得滅口不可了。”
“你敢！”劉菊英喊道。
536 種瓜得瓜（三更）
“你認為，你現在還有能力和我們叫囂嗎？”劉海棠踱步，停在欄桿外看著劉菊英，“你也知道王爺尊貴，卻膽大包天，用莫須有的事為威脅他。”
“你可知道，這是何罪？”
劉菊英咬牙道：“你少嚇唬我，我說的話可不是莫須有。”
“行吧，我也不和你廢話了，你現在兩個選擇，第一，閉上嘴乖乖在這裏，等待馬大人按律處置，第二，立刻將你弄死在這裏。”
劉菊英看著劉海棠，她今日穿的是件簇新的草綠的廣袖褙子，頭發梳理的一絲不茍，發髻上左邊別著一只足金的瓔珞，右邊則是一把玉面的篦子，玉質很好，翠瑩瑩如同春日裏發出的最鮮嫩的芽。
她手腕上戴著一對翡翠的鐲子，成色的特別的好。
就連這一身衣服的料子，也是她沒有見過的。
劉菊英不由想起來，那天劉海棠成親時的場景，十裏紅妝吹吹打打，新郎官是大周最有權勢最尊貴的王爺，嫁妝是前所未有的豐足……憑什麽，憑什麽這些東西，都是劉海棠的。
“賤人！”劉菊英死死盯著劉海棠，“你就要說，你就算殺了我，我也會說。”
“你和你娘就是人盡……”
她話剛說了一半，趙嘯已抽了獄卒腰間的刀，穿過欄桿落在劉菊英的脖子上，很是不耐。
“等等。”劉立秋攔住趙嘯，“姐夫，等一下。”
趙嘯沒有動刀。
“劉菊英，你做了那麽多的醜事，居然還有臉來指責我姐？”劉立秋道，“你口口聲聲說我娘，這難道不是劉家，不是我們最大的恥辱？”
“是我們害了她，錯在我們！”
劉菊英盯著脖子上的刀，嚇的不敢開口。
“你說我，你可以說，我根本不用怕。就算我不能走仕途，我這輩子也能衣食無憂，盡情做我自己想做的事。因為我有家人，有姐姐和姐夫。”劉立秋道，“你大可說出去。”
“王爺！”馬大人看劉菊英實在頭疼，他也根本不想聽這些密辛事。事情知道的越多，負累就越多，死的越快啊，“被臟了您的手，一個女人而已，交給下面的人處理就好了。”
趙嘯頷首，將刀遞還給獄卒，他也確實不想在他大喜的時候動手殺人。
沒意思。
“劉海棠！”禁錮松開，劉菊英立刻後退了幾步，確定刀碰不到她，她喊道，“我不服，你今天所擁有的一切，都應該是我的。是你將我的榮華富貴搶走的。”
“是你！”
劉海棠白她一眼：“是我讓你去勾引我四叔？是我讓你和崔青藤生孩子？是我讓你跟著馬玉？是我讓你腰系紅繩夜夜經商？”
“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選擇。”劉海棠冷笑，“劉菊英，你要是聰明人，就不該讓我知道你在這裏，更不該和我叫囂這些廢話。”
“有機會，你就好好活著。”
劉海棠說著，不再管劉菊英，拉著趙嘯和劉立秋出去，無奈地道：“也不曉得她腦子這兩年是不是折騰壞了。”
“姐，她會不會真的出去嚷嚷？”劉立秋擔心崔氏受不住，更害怕影響秦王和劉海棠的名聲。
劉海棠道：“她想說就說。這種事我們要是害怕，今天劉菊英不說，改日也會有別人說。堵住一個口，豈能堵得住所有人？”
“牛頭鎮知道我們事情的人那麽多，哪有這閑心去堵。”
劉立秋欲言又止。
“又不是德行有虧，別怕。你好好讀書，將來考功名做大官！”
劉立秋心事重重地點頭應是。
身後的牢房裏，劉菊英又撲上，沖著劉海棠的背影喊道：“站住，你們站住。”
“我什麽都不說了，你們將我弄出去，以後我們老死不往來！”
話是喊了，可並沒有人打理她。
“為什麽，為什麽！”劉菊英蹲下來，嚎啕大哭，獄卒聽她哭的心煩，陰則則地道，“你要再嚎一嗓子，我有幾十種法子，讓你死的生不知鬼不覺。”
劉菊英哭聲一止，驚駭地看著獄卒。
獄卒不再理會他，轉頭去找牢頭，把這裏發生的事說了一遍：“……老大，您看著事，怎麽辦？”
“用不著咱們動手。”牢頭道，“她不過打架，關兩天就放出去。”
獄卒聽著眼睛一亮，點頭應是。
隔了一日，關押了五天的劉菊英被放了出來，她一楞不解地問獄卒：“真、真放我走？”
“滾，滾！”獄卒道。
劉菊英提著裙子，拼命地沿著街跑。她周身臟亂，披頭散發，大家都以為她是瘋子，紛紛避讓開，劉菊英跑了一刻拐進了個胡同，剛一進去，就碰見胡同裏兩個蒙著臉的男人正等著。
“劉菊英？”對方問道。
劉菊英駭了一跳，戒備地問道：“你、你們是誰？”
“看來沒錯了。”兩個男人打量他，嫌棄地道，“這一會的貨色，是不是太差了點？”
“差不差的，進去了還能活幾天，趕緊幹活。”
劉菊英掉頭就跑，可哪能跑得過兩個男人，三兩步就被捉住了，劉菊英喊道：“是不是劉海棠，劉海棠讓你們來的？”
“劉海棠是誰？我們不認識，只管抓人賣錢！”
話落，一掌劈暈了劉菊英，將人巷尾的馬車裏，帶出了城，一路往往西走了十幾裏，那邊有個軍營，他們一進去就有人接頭，將劉菊英洗幹凈，赤條條就丟進了軍帳中。
送這裏來的女人，多數是犯婦，或是犯人之後，除了籍的人，在這世上早已是死人。
“洗幹凈了還不錯，得了十兩銀子。”兩個男人掂著錢，笑嘻嘻地處了營帳，“你猜她能活幾天？”
“不超過三天。”另一人道。
這裏，還沒那個女人活過三天的。
果然，三日後，一張草席裹著，一具面色蒼白渾身是傷的女子的屍體被丟去了後山，連坑都懶得挖，過兩日就會被野狗分食幹凈。
大中午的，劉海棠坐在養生堂櫃臺後面發呆，劉立秋背著書包從外面進來，壓著嗓子道：“姐，我去打聽了，順天府將劉菊英放出去了。”
“大家鬥毆嘛，本來也不用關幾天吧。”
“不曉得她去哪裏了，說不定哪天又蹦出來鬧事。”
劉海棠成親後，長期睡眠不足，不由打了個哈欠，道：“等她出來再說吧，不過，按照她這種作死的手段，估計也活不了幾年。”
“也是。”劉立秋嘆氣，“她小時候雖驕傲不討喜，可也不會這樣。”
“現在怎麽變成這樣了。”
劉海棠倒不意外，道：“一步錯步步錯，種瓜得瓜吧。”
“我去睡會兒，你幫我守著櫃臺。”
她說著，悠悠上樓去補眠。
“說起來，好些日子沒見著宋元時了，怎麽也不曉得來走動走動？”她咕噥了一句，將劉菊英徹底拋在腦後。
537 青樹和周蕓（一更）
“聽立秋說，你們見過劉菊英？”崔青樹下衙就來了養身堂，劉海棠點頭，“幾天前的事情了，怎麽了？”
崔青樹凝眉問道：“她從牢裏放出去了？”
“是。府衙似乎沒查她殺馬玉的事，就一個當街鬥毆拌嘴，羈押幾日也差不多了。”劉海棠停下手裏的算盤，有些奇怪地看著他，“怎麽了？”
崔青樹苦笑一聲，道：“前些日子，青藤給我寫信。他打聽到劉菊英在京城，托我找一找她。”
“我還沒回信。”
劉海棠想起崔青藤其人：“流放三年，回來了？”
“快了。聽說他表現不錯，在當地還做了先生，可能會提前回來。我、我也托了一點關系，倒沒做什麽，只是請那邊的看守，多照顧他一些。”
這個劉海棠倒不意外，自小一起長大的堂兄弟，有能力的時候，當然是能幫就幫。
“他還真是癡情啊。不過可惜，劉菊英從牢裏出來後，並沒有來找我，我也不知道她的下落。”
崔青樹其實就是隨口一問，他一點都不想找到劉菊英。那個女人，會毀掉崔青藤一輩子的。
如今他盡責查了問了，也能給翠青藤的一個交代了。
至於劉菊英的死活，和他無關。
“那你忙著，若有事讓人去衙門找我，我多數的時候，都在衙門裏。”崔青樹道，“近日幾位大人都在編修周史，我跟著查資料謄抄，都沒什麽時間回家。”
“周蕓呢？你適當多關心一下吧！你現在已經立業，那麽成家的事，是不是要提上日程了？”劉海棠一邊忙著，頭也不擡地道。
崔青樹噗嗤一笑：“你是成親後，過的太和美，所以也來催著我成親嗎？”
“那倒不是，我主張自由。”她掃了他一眼，笑著道，“這一嘴的多管閑事，純粹是為了周蕓考慮。我們不著急，她著急啊。”
崔青樹沈默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點頭道：“知道了。我會認真思考婚事。”
“好的。”劉海棠道，“我把禮金準備好，等著你哦。”
崔青樹失笑，隨意擺了擺手準備回去，劉海棠又喊住他：“回家有飯吃嗎？要不要帶一份回去當晚飯？”
“那最好了。”崔青樹笑著道，“你不用忙，我去找嬸子給我拿點飯菜就行。”
劉海棠沒客氣，繼續做事。
崔青樹去後院找崔氏，崔氏看家他也高興，不等他開口，就笑著道：“正好來了，給你帶飯菜回去，今天中午燉的豬蹄，我記得你喜歡吃。”
“還是嬸子對我好。”
崔氏輕笑：“得空寫信回家給你爹娘，讓他們也來京城住一段時間，你那邊不好住，就住在我這裏。”
“他們一輩子沒出過遠門，如今兒子當了官，肯定想來看看呢。”
崔青樹笑著道：“知道了嬸子，過幾天我就寫信回去，等過了夏天就讓他們過來。”
拎著飯回家，崔青樹自己熱了熱，一手捧著書，一邊慢慢吃著。他一個人在距翰林院不遠的巷子裏，租了一間極小的四合院，說是極小，是因為東家將一間正經大小的四合院從中間隔斷，變成了兩間院子。
崔青樹這邊就一間房一間客廳，外加和正屋連一起的廚房和耳房。
小歸小，但他一個人住，已足夠了。
最重要的，租半個院子，租金便宜很多，他如今的俸祿很低，只能一切從簡。
“崔青樹。”周蕓在外敲門，崔青樹放了書去開門，就看見周蕓笑盈盈地站在門口，沖著他晃了晃手裏的食盒，“來給你送晚飯！”
崔青樹將她讓進來，無奈道：“你一個人來的？坐車還是轎子？”
“我走過來的。咦……你去養生堂了嗎？”周蕓看見桌上的剩菜，崔青樹應了一聲，隨手收拾碗筷，“我去找海棠問了一點事，回來的時候，嬸子給我提回來的。”
“那我帶的你留著當夜宵吃吧。”周蕓道，“和海棠問什麽？家裏的事嗎？”
兩人對面坐下，崔青樹給她倒了茶，順便將劉菊英的事情說了一遍，周蕓聽著露出鄙夷之色：“你問一聲就行了，別給他仔細找。找回去，崔青藤這輩子就完了。”
和他想的一樣，崔青樹笑著點頭。
“不過，她突然無影無蹤了，不會是離開京城回家去了吧？她不是還有個孩子嗎？”
“養在我大伯家呢，聽說孩子長的很像我家的人。”崔青樹道。
周蕓哦了一聲，壓著聲音悄悄道：“這事兒千萬別在王家人面前提，免得王四叔會怒火攻心。”
當年的綠帽子，不管什麽時候想起來，都得怒火攻心。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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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公公道：“交代一番，應該沒問題。”
“這樣，你先去和馬大人打個招呼，我後天去牢裏看望我這位堂姐妹。”劉海棠道。
姚公公看向趙嘯，征詢他的意見。
“聽王妃的。”趙嘯道。
姚公公應是，行了禮退出去。
“她居然還沒死。”劉海棠撚了一顆蜜餞細細嚼著，“真是生命力旺盛。”
不過，她和洪郢怎麽打起來了，居然還被官府抓起來，也很夠弱的。
“外傳，馬玉是被他房中一位妾室所殺。那位妾室在殺人後便下落不明，想必，就是她了。”趙嘯道。
劉海棠頓時肅然起敬：“她居然還殺了馬玉？厲害啊！”
在天下還亂的時候，有膽子殺了自己的金主，然後逃亡到京城來，這不是尋常的女子能做到的事。
劉菊英這幾年歷練的，已相當厲害了。
“你那是什麽表情。”趙嘯哭笑不得，“你要對她肅然起敬，不如再回頭審視自己，你會更敬佩自己。”
劉海棠哈哈笑了，擺手道：“哪裏哪裏，我從不回頭看，以免太崇拜自己而變的太過驕傲。”
趙嘯無奈，不和她說這些。
“娘娘，大家都來了。”連翹在外面道。
劉海棠理了理衣服，起身負手看著趙嘯：“怎麽樣，有沒有王妃主母的架勢？”
“有！”趙嘯道，“令人肅然起敬。”
劉海棠白了他一眼，負手出門而去。
當家做主指派下人做事的事，她是手生而不是沒魄力，所以摸索試探一番，也就差不都了。畢竟這些在王府裏做事的人，和在養生堂做事的夥計異曲同工。
大家都是為了錢，只不過夥計們有自由，而這些下人們都是賣身為奴，沒有自由罷了。
管理，籠絡人心的事，她從不用費神多思，所以，一番見面一個時辰，她和府裏裏裏外外的下人都互相熟悉了一番，大家對這位王妃既喜歡又害怕。
“都散了吧，有事做事沒事就歇會兒腳。”劉海棠和眾人道，“各自把手裏的活做完做好，就能適當的休息。”
“目的，不是讓你們一天到晚忙到腳不沾地，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我們最終的目的，是把事情做好，至於這個盡責做好你是用了一天還是用了一個時辰，你自己可以決定。”
“懂不懂？”
眾人都磕頭應是。她的意思再明白不過，自己手裏的事，你一個時辰做完做好，那麽剩下的十一個時辰你就可以去睡大覺。
可如果你磨蹭著，事情非要用十二個時辰做完，累死了，也是你自己的事，和別人無關。
大家告退出去，一路都在討論劉海棠話裏的意思和要求。
“怎麽樣，我說的好不好？”劉海棠笑著和趙嘯道。
趙嘯頷首：“很好。”
“晚上吃什麽，我給你做好吃的？”
“你要是不累，我還是很期待的。”
“那你等著，我去給你做咱們兩人新婚第一頓飯。”
“我陪你。”
兩人膩歪著去廚房。
晚上用過晚膳，又是折騰了半夜才歇下，第二天一早，姚公公收拾了一車的東西，趙嘯陪同劉海棠回門。
回門酒依舊在崔氏住的院子裏辦，現在門口掛著牌子，岷州崔府。
車一到門口，鞭炮就劈裏啪啦地響起來。
“姐姐。”劉立秋從裏面跑出來，王心影和王心玉以及王茜都在後面，現在還在王致嬌的一兒一女，拉長了一隊的半大不小的孩子，蹬蹬跑出來迎接他們，熱鬧的很。
“想我了吧。”劉海棠跳下車來，拉著劉立秋的手，笑瞇瞇地道，“酒席都準備好了？”
劉立秋點著頭：“昨天家裏就開始準備了。”
“老太爺來了嗎？”劉海棠悄悄問王心玉。
王心玉點頭：“家裏人都來了。”
“那就好。我以為老太爺會讓我去接他呢。”劉海棠輕笑道，“我先去給他請安，這個面子必須得給他。”
王心玉掩面而笑：“那他肯定很高興。”
“立秋，你去和外祖父說一聲，解釋一下我先去給王老太爺請安。”劉海棠道。
她不用也知道，王老太爺肯定是在給他準備的小院子裏休息。
這個宅子夠大，所以在這裏特意給王玨以及王老太爺留了一個名義上的院子。
實際上，是他們做客院用的，就在劉立秋院子的隔壁。
“外祖父和祖母猜到了。”劉立秋笑著道，“讓您盡管去。”
劉海棠和趙嘯笑著去了。
一進門，王老太爺沒在房裏羅漢床上歇著，而是正襟危坐地在正堂，他看見趙嘯，先是起身叉手行禮，趙嘯避讓開，他則才坐下來。
“給祖父請安。”劉海棠給王老太爺磕頭。
王老太爺端茶的手一抖，茶中的蓋子滑落在膝蓋上。
534 舊情（一更）
王老太爺神色自然地撿起蓋子，從喉嚨底下吱應了一聲：“嗯。”
“王妃娘娘快起來，地上涼呢。”李氏忙上來扶她，劉海棠笑著應是，又給李氏以及王政請安。
王玨站在一邊滿臉的笑意，和劉海棠道：“一家人，不必行禮還禮的。”
“是，父親。”劉海棠道。
王玨鼻尖一酸，眼淚差一點就流出來，他強忍著，咳嗽了一聲才恢覆自然。
他的女兒啊，從出生時不過他半臂大小的樣子，長成一位大姑娘了，如今更是成親嫁人了。
時間過的真快啊。
若當時她沒有走失，沒有和他分離近十年，他們父女的感情一定更好吧？！
王玨的神思一時有點散亂，看著遠處，不知在想什麽。
劉海棠沒註意王玨的表情，正笑盈盈和王老太爺說話：“……我扶您去正院，反正一會兒也要用午膳了。您既來了，也和我外祖父說說話。”
“過去的事情就都過去了，他其實也沒有記著什麽。您學問大，宰相肚裏能撐船，讓一讓他，他也不會一直揪著不放的。”
她一說完，王政和王品就忍不住對視一眼，心想王老太爺這脾氣，當年做官的時候就沒曲過自己，現在老了，就更加不可能了。
王政和王品一起給王景遞了眼色，示意他上去插科打諢，把這話揭過去，免得劉海棠難堪。
王景會意，硬著頭皮正要說話，王老太爺已經開了口，道：“老都老了，還任性不講理。”
“我就吃點虧，讓他一回。”
說著，就昂著下巴不說話了。
話一落，房間裏幾個兒媳和兒子們都驚掉了下巴，這真是大姑娘坐花轎，頭一回啊！
王老太爺居然讓步了。
“我扶著您。”劉海棠沖著也一副驚訝表情的王玨擠了擠眼睛，扶著王老太爺出去。
王老太爺沒反對，由著劉海棠扶著出門，大家都一臉稀奇地跟在後面，走了幾步，王老太爺沒頭沒尾地道：“過好自己的日子才最重要的，朝中的事情不用管。”
劉海棠一楞，轉了個彎才明白，王老太爺是讓她不要管什麽人情世故的事，若家裏有人纏著她求著她，請王爺幫忙走後門或是歪門邪道，她就一律拒絕。
這話，很貼心了，還是劉海棠第一次真實體會到，王老太爺的貼心。
“是！”劉海棠道，“我也忙的很，手裏那麽多事情要管理兼顧，朝中的事我沒空也不懂。”
王老太爺嗯了一聲。
他們去了正院，崔老太爺見劉海棠扶著王老太爺進來也沒有說什麽，頭一會兒兩個人沒吵架拌嘴，兩家子人和和氣氣地吃了一頓酒席。
下午，劉海棠和趙嘯回了王府，王家的人也從這邊告辭離開。
崔氏送他們出去，王玨出了門忽然又折道回來，站在崔氏面前，欲言又止。
“三老爺有事？”崔氏不解地看著王玨。
王玨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道：“你、你是打算住在京城，還是過完中秋和我們一起回去？”
“還在考慮這個事。海棠的意思，要讓立秋留在這裏讀書，秀娟也打算趁此機會，在這邊的生意好好打理一番，我爹娘可能也想離海棠近一點。”
崔氏猶豫道：“唯獨剩下我，倒是猶豫不決起來。畢竟西北那邊都是買賣，沒有個人照看過問也不行。”
“諾君應該有安排吧？”王玨問道。
崔氏頷首：“這些日子忙的很，等過些日子再和她坐下來細細商量。三老爺為何突然問此事？”
“沒、沒什麽。”王玨垂了眼簾，思索了一下用詞，“其實……”
他想說什麽，吞吞吐吐，紅了耳尖。
崔氏心頭一凜，忙打斷了他的話頭，禮貌又疏遠地道：“到時候若是回去的話，再商量此事吧，索性還有三個多月。”
“三老爺，慢走！”崔氏猜測王玨想說什麽，所以不想給他留任何的機會。
王玨看著消失在如意門裏的崔氏，重重嘆了口氣，轉過身出了門。
“三哥。”王景在門口等他，見他出來，上來勾搭著他肩膀，嬉皮笑臉地道，“看來是沒戲了。”
王玨拍開他的手：“不要胡說八道。”
“你也看到了那個木匠了吧，其實你都明白，就是不服氣是吧。”王景道，“輸給了一個不識幾個字，一天說不上一句話的，老實巴交的木匠。”
王玨沒說話。
“其實，你不是輸給木匠，你是輸給了自己。”王景拍了拍王玨的肩膀，“三嫂總歸是女人，她口口聲聲說不怪你，可她們母女出事後，在山溝溝裏吃苦的時候，而你卻已經將她們忘記了，重新娶了妻子，過著和和美美的日子。”
“她不想自己，可一想諾君吃的苦，她也不可能完全忘記和原諒你的。”
王玨嘆了口氣，道：“你說的對，我是輸給了自己。人這一生，許多事都奇妙的很，仿佛一個路口，你選擇了這邊就永遠不會知道，另外一條路上有什麽風景。”
“那當然，做人不能太貪心了。”
王玨點頭。
“不過，三哥你是不是很寂寞，要不要我給你找一個良家女子？”王景嬉皮笑臉地道。
王玨眼睛一瞪：“這一年，休想從我這裏拿一分錢。”
“哥，好三哥。”王景立刻求饒。
兄弟二人鬥著嘴回去。
這邊，崔氏繞過如意門，餘光就看到靠墻樹叢裏，一個人影一晃而過，她楞了一下，喊道：“他柱子叔？”
前面的人影跑的更快，崔氏也不急，直接去了劉柱的院子外。
過了一會兒，劉柱失魂落魄地出現，看見她有些慌亂，沒頭沒尾地道：“我、我出去找點事做。”
“劉柱！”崔氏喊他，劉柱停下來，不敢回頭看崔氏，一雙手粗糙的手緊握著。
崔氏走過來，看著她。
她向來很保守被動，沒有想到，有一天她也有被逼得不得不主動的時候。
“我、我、我還有事。”劉柱想走，他不敢聽崔氏接下來要說的話。他是什麽人他心裏很清楚，他們之間的差距他也很清楚。
這兩年，是他自己死皮賴臉地賴在養生堂裏。
他也不敢有什麽想法。
只要常常能見到她，能你再她需要自己的時候，為她做那點事就行。
別的，他真的沒有設想過。
崔氏拉住了他的衣袖，嘆了口氣。
劉柱腳步戛然而止，低著頭看著牽著自己衣袖的那兩根纖細的手指，一顆心仿佛他平日用慣的錘子，哐當一聲，跳撞在嗓子眼。
535 不知死活（二更）
“姐姐，姐姐！”第二日一早，劉海棠正打算出門，劉立秋興沖沖跑過來，“我有事和你說。”
劉海棠拿手帕給他擦汗：“什麽重要的事，讓你一大早跑這麽一額頭的汗。”
“是娘。”劉立秋貼在劉海棠耳邊，飛快地說了幾句話。
劉海棠張大嘴巴，不敢置信地道：“確定？”
“昨天下午你們離開以後，我準備回房去睡午覺，在柱子叔的院子外聽到娘的說話聲，我一時好奇就貼上去聽了。”
“我聽的一清二楚，真真切切，沒有半點假。”
劉海棠笑了起來，點頭道：“娘現在厲害了啊，要是以前她肯定不敢說更不敢做。”
“嗯。不過，你說我是裝作不知道，還是和娘表態？”劉立秋問道。
劉海棠道：“先裝作不知道吧，讓娘自己處理好了。”
“嗯。”劉立秋道，“姐，你要出門？今天就準備去鋪子裏上工嗎？”
劉海棠哦了一聲，回道：“是準備去，不過要下午。我這會兒打算去順天府。”
“府衙？幹什麽？”
“對。你正好來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劉菊英正關在裏面，說要見我。”
劉立秋臉色一沈，恨恨地道：“她是不是在牢裏胡說八道了？”
“胡說八道肯定難免。”
“我陪你一起去。”劉立秋道，“這種人絕對不能再對她客氣，實在不行、不行就請王爺和官府打個招呼，狠狠判刑。”
劉海棠道：“大概是不用打招呼，聽說她將那位馬公公殺了。現在正在查實，如果核實後確實如此，她最輕也得是個斬監侯。”
劉立秋點著頭。
“走吧。”趙嘯出來，看見劉立秋，拍了拍他的腦袋，“學院找好了？”
劉立秋點頭：“周先生幫我找了臨安書院，初八我就書院報道上課了。”
“這樣的事，周先生辦最妥當了。在京城我認識的先生，可不如他多。”趙嘯道，“既然定好了書院，往後更要用功讀書才行。”
劉立秋應是：“我一定努力，不給姐姐和姐夫丟臉。”
“知道就好。”劉海棠笑著道。
三個人聊著天走路去順天府。
馬大人得了姚公公的信，早早迎在門口，趙嘯也不拐彎抹角，直接讓馬大人引他們去牢裏。
劉海棠還是頭一回來這樣的牢房，陰暗潮濕自不必說，關鍵是人多，一個柵欄隔斷的牢房裏，擠擠攘攘住了十個人，只能蜷縮在稻草上睡覺，腿都伸不直。
至於吃喝拉撒，不提也罷。總之，氣味聞著就覺得窒息。
“京城果然不同凡響，女囚也這麽多人啊。”他們進的女囚牢房。
馬大人道：“有的是早早送來等秋審的外地犯人，有的則是來等三司堂會，在這裏小住。”
“也是沒有辦法，全大周大約順天府的牢裏關押的人最多了。”
一行人往裏面走著，越往裏面走，通風就越差，酸臭氣味就越濃，劉海棠忍不住用帕子掩住口鼻，走了一刻，馬大人才停下來，指著最後一間牢房道：“就是這裏了。”
這間牢房裏人出奇的少，少到只坐著一個人，垂著眼簾在打盹。
忽然，一直老鼠從隔壁躥了過來，借路逃竄，一下子越過打盹女子的腳背，動作極快，女子卻被驚醒，嚇的一骨碌坐起來，緊接著就是一串驚叫。
這身影，這聲音，不用看臉劉海棠也能肯定是劉菊英。
畢竟，她們曾經是姐妹。
老鼠也受了驚嚇，早就不見了蹤影，跟在後面的獄卒見她這麽嘶吼，怕驚著貴人，頓時呵斥道：“叫什麽叫，閉嘴！”
劉菊英這才停下來，一擡頭就看到牢房外面站著的人。
她一眼就看到了趙嘯，他今日穿著一件青色的長衫，頭發高束著，容貌和她記憶中沒有半點變化，但氣質越發攝人貴氣。
是秦王。
“嘯捕頭！”劉菊英脫口而出，眼睛發亮，激動地走了幾步，“您是來救我出去的嗎？”
“好久不見，您還好嗎？”
她一連兩問，趙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顯然不準備回答她。
劉菊英這才註意到，在趙嘯身側還有別人。
“劉海棠！”劉菊英的嗓音忽然拔高了，剛才一瞬間的失憶和錯亂，讓她以為回到了那一年，她站在青義江邊上，送趙嘯出村。
那時候的她，漂亮，聰明，是塘子村裏最出挑的女孩子。
那時候的她，幹凈，純潔，所有男人見到她都會忍不住多看一眼。
她覺得以她的姿色和聰慧，配得起縣城裏的捕頭。
可這一瞬間的錯亂後，其後幾年發生的事，如水倒灌讓她瞬間清醒。當年的嘯捕頭沒有看上聰明漂亮的她，如今的秦王，又怎麽會來救一個殘花敗柳呢。
殘花敗柳！呵呵！劉菊英瞪向劉海棠，臉上露出譏諷之色：“野雞飛上天，你真成了鳳凰了呢。”
“鳳凰那是皇後娘娘，我不過是個普通人罷了。”劉海棠抱臂看著她，“聽說你想見我，是請我來看你落魄的樣子嗎？”
“看完了，比我想象中略好點，我認為，你應該再淒慘點。”
她說著，聳了聳肩，意興闌珊地道：“我們走了，以後別再見了。”
“劉海棠，劉海棠！”劉菊英尖叫道，“你就不怕我將你做的醜事說出去嗎？你現在貴為王妃，你不要臉，難道你也不考慮秦王的名聲？！”
“我的醜事？”劉海棠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隨你說不說吧，莫說我沒這本事，就是有我也不會將你弄出去。”
“你給我站住！”劉菊英急切地喊道，“你沒有醜事，那你娘呢？讓世人知道秦王妃的母親，以前的事情，你猜世人會這麽看你，這麽看秦王？”
“住口！”劉海棠還沒說話，劉立秋氣的跳出來，“劉菊英，你給我閉嘴！”
“劉立秋，你胳膊肘往外拐，我可是你嫡親的堂姐。你看著我落難，你不但不救不幫，你還落井下石。”
“我告訴你，就你娘的哪些事，你就會成為別人的笑柄，想做官，你門都沒有。”
劉立秋氣的發抖。
劉海棠打斷劉菊英的話：“本來沒打算滅口，你這麽一說，非得滅口不可了。”
“你敢！”劉菊英喊道。
536 種瓜得瓜（三更）
“你認為，你現在還有能力和我們叫囂嗎？”劉海棠踱步，停在欄桿外看著劉菊英，“你也知道王爺尊貴，卻膽大包天，用莫須有的事為威脅他。”
“你可知道，這是何罪？”
劉菊英咬牙道：“你少嚇唬我，我說的話可不是莫須有。”
“行吧，我也不和你廢話了，你現在兩個選擇，第一，閉上嘴乖乖在這裏，等待馬大人按律處置，第二，立刻將你弄死在這裏。”
劉菊英看著劉海棠，她今日穿的是件簇新的草綠的廣袖褙子，頭發梳理的一絲不茍，發髻上左邊別著一只足金的瓔珞，右邊則是一把玉面的篦子，玉質很好，翠瑩瑩如同春日裏發出的最鮮嫩的芽。
她手腕上戴著一對翡翠的鐲子，成色的特別的好。
就連這一身衣服的料子，也是她沒有見過的。
劉菊英不由想起來，那天劉海棠成親時的場景，十裏紅妝吹吹打打，新郎官是大周最有權勢最尊貴的王爺，嫁妝是前所未有的豐足……憑什麽，憑什麽這些東西，都是劉海棠的。
“賤人！”劉菊英死死盯著劉海棠，“你就要說，你就算殺了我，我也會說。”
“你和你娘就是人盡……”
她話剛說了一半，趙嘯已抽了獄卒腰間的刀，穿過欄桿落在劉菊英的脖子上，很是不耐。
“等等。”劉立秋攔住趙嘯，“姐夫，等一下。”
趙嘯沒有動刀。
“劉菊英，你做了那麽多的醜事，居然還有臉來指責我姐？”劉立秋道，“你口口聲聲說我娘，這難道不是劉家，不是我們最大的恥辱？”
“是我們害了她，錯在我們！”
劉菊英盯著脖子上的刀，嚇的不敢開口。
“你說我，你可以說，我根本不用怕。就算我不能走仕途，我這輩子也能衣食無憂，盡情做我自己想做的事。因為我有家人，有姐姐和姐夫。”劉立秋道，“你大可說出去。”
“王爺！”馬大人看劉菊英實在頭疼，他也根本不想聽這些密辛事。事情知道的越多，負累就越多，死的越快啊，“被臟了您的手，一個女人而已，交給下面的人處理就好了。”
趙嘯頷首，將刀遞還給獄卒，他也確實不想在他大喜的時候動手殺人。
沒意思。
“劉海棠！”禁錮松開，劉菊英立刻後退了幾步，確定刀碰不到她，她喊道，“我不服，你今天所擁有的一切，都應該是我的。是你將我的榮華富貴搶走的。”
“是你！”
劉海棠白她一眼：“是我讓你去勾引我四叔？是我讓你和崔青藤生孩子？是我讓你跟著馬玉？是我讓你腰系紅繩夜夜經商？”
“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選擇。”劉海棠冷笑，“劉菊英，你要是聰明人，就不該讓我知道你在這裏，更不該和我叫囂這些廢話。”
“有機會，你就好好活著。”
劉海棠說著，不再管劉菊英，拉著趙嘯和劉立秋出去，無奈地道：“也不曉得她腦子這兩年是不是折騰壞了。”
“姐，她會不會真的出去嚷嚷？”劉立秋擔心崔氏受不住，更害怕影響秦王和劉海棠的名聲。
劉海棠道：“她想說就說。這種事我們要是害怕，今天劉菊英不說，改日也會有別人說。堵住一個口，豈能堵得住所有人？”
“牛頭鎮知道我們事情的人那麽多，哪有這閑心去堵。”
劉立秋欲言又止。
“又不是德行有虧，別怕。你好好讀書，將來考功名做大官！”
劉立秋心事重重地點頭應是。
身後的牢房裏，劉菊英又撲上，沖著劉海棠的背影喊道：“站住，你們站住。”
“我什麽都不說了，你們將我弄出去，以後我們老死不往來！”
話是喊了，可並沒有人打理她。
“為什麽，為什麽！”劉菊英蹲下來，嚎啕大哭，獄卒聽她哭的心煩，陰則則地道，“你要再嚎一嗓子，我有幾十種法子，讓你死的生不知鬼不覺。”
劉菊英哭聲一止，驚駭地看著獄卒。
獄卒不再理會他，轉頭去找牢頭，把這裏發生的事說了一遍：“……老大，您看著事，怎麽辦？”
“用不著咱們動手。”牢頭道，“她不過打架，關兩天就放出去。”
獄卒聽著眼睛一亮，點頭應是。
隔了一日，關押了五天的劉菊英被放了出來，她一楞不解地問獄卒：“真、真放我走？”
“滾，滾！”獄卒道。
劉菊英提著裙子，拼命地沿著街跑。她周身臟亂，披頭散發，大家都以為她是瘋子，紛紛避讓開，劉菊英跑了一刻拐進了個胡同，剛一進去，就碰見胡同裏兩個蒙著臉的男人正等著。
“劉菊英？”對方問道。
劉菊英駭了一跳，戒備地問道：“你、你們是誰？”
“看來沒錯了。”兩個男人打量他，嫌棄地道，“這一會的貨色，是不是太差了點？”
“差不差的，進去了還能活幾天，趕緊幹活。”
劉菊英掉頭就跑，可哪能跑得過兩個男人，三兩步就被捉住了，劉菊英喊道：“是不是劉海棠，劉海棠讓你們來的？”
“劉海棠是誰？我們不認識，只管抓人賣錢！”
話落，一掌劈暈了劉菊英，將人巷尾的馬車裏，帶出了城，一路往往西走了十幾裏，那邊有個軍營，他們一進去就有人接頭，將劉菊英洗幹凈，赤條條就丟進了軍帳中。
送這裏來的女人，多數是犯婦，或是犯人之後，除了籍的人，在這世上早已是死人。
“洗幹凈了還不錯，得了十兩銀子。”兩個男人掂著錢，笑嘻嘻地處了營帳，“你猜她能活幾天？”
“不超過三天。”另一人道。
這裏，還沒那個女人活過三天的。
果然，三日後，一張草席裹著，一具面色蒼白渾身是傷的女子的屍體被丟去了後山，連坑都懶得挖，過兩日就會被野狗分食幹凈。
大中午的，劉海棠坐在養生堂櫃臺後面發呆，劉立秋背著書包從外面進來，壓著嗓子道：“姐，我去打聽了，順天府將劉菊英放出去了。”
“大家鬥毆嘛，本來也不用關幾天吧。”
“不曉得她去哪裏了，說不定哪天又蹦出來鬧事。”
劉海棠成親後，長期睡眠不足，不由打了個哈欠，道：“等她出來再說吧，不過，按照她這種作死的手段，估計也活不了幾年。”
“也是。”劉立秋嘆氣，“她小時候雖驕傲不討喜，可也不會這樣。”
“現在怎麽變成這樣了。”
劉海棠倒不意外，道：“一步錯步步錯，種瓜得瓜吧。”
“我去睡會兒，你幫我守著櫃臺。”
她說著，悠悠上樓去補眠。
“說起來，好些日子沒見著宋元時了，怎麽也不曉得來走動走動？”她咕噥了一句，將劉菊英徹底拋在腦後。
537 青樹和周蕓（一更）
“聽立秋說，你們見過劉菊英？”崔青樹下衙就來了養身堂，劉海棠點頭，“幾天前的事情了，怎麽了？”
崔青樹凝眉問道：“她從牢裏放出去了？”
“是。府衙似乎沒查她殺馬玉的事，就一個當街鬥毆拌嘴，羈押幾日也差不多了。”劉海棠停下手裏的算盤，有些奇怪地看著他，“怎麽了？”
崔青樹苦笑一聲，道：“前些日子，青藤給我寫信。他打聽到劉菊英在京城，托我找一找她。”
“我還沒回信。”
劉海棠想起崔青藤其人：“流放三年，回來了？”
“快了。聽說他表現不錯，在當地還做了先生，可能會提前回來。我、我也托了一點關系，倒沒做什麽，只是請那邊的看守，多照顧他一些。”
這個劉海棠倒不意外，自小一起長大的堂兄弟，有能力的時候，當然是能幫就幫。
“他還真是癡情啊。不過可惜，劉菊英從牢裏出來後，並沒有來找我，我也不知道她的下落。”
崔青樹其實就是隨口一問，他一點都不想找到劉菊英。那個女人，會毀掉崔青藤一輩子的。
如今他盡責查了問了，也能給翠青藤的一個交代了。
至於劉菊英的死活，和他無關。
“那你忙著，若有事讓人去衙門找我，我多數的時候，都在衙門裏。”崔青樹道，“近日幾位大人都在編修周史，我跟著查資料謄抄，都沒什麽時間回家。”
“周蕓呢？你適當多關心一下吧！你現在已經立業，那麽成家的事，是不是要提上日程了？”劉海棠一邊忙著，頭也不擡地道。
崔青樹噗嗤一笑：“你是成親後，過的太和美，所以也來催著我成親嗎？”
“那倒不是，我主張自由。”她掃了他一眼，笑著道，“這一嘴的多管閑事，純粹是為了周蕓考慮。我們不著急，她著急啊。”
崔青樹沈默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點頭道：“知道了。我會認真思考婚事。”
“好的。”劉海棠道，“我把禮金準備好，等著你哦。”
崔青樹失笑，隨意擺了擺手準備回去，劉海棠又喊住他：“回家有飯吃嗎？要不要帶一份回去當晚飯？”
“那最好了。”崔青樹笑著道，“你不用忙，我去找嬸子給我拿點飯菜就行。”
劉海棠沒客氣，繼續做事。
崔青樹去後院找崔氏，崔氏看家他也高興，不等他開口，就笑著道：“正好來了，給你帶飯菜回去，今天中午燉的豬蹄，我記得你喜歡吃。”
“還是嬸子對我好。”
崔氏輕笑：“得空寫信回家給你爹娘，讓他們也來京城住一段時間，你那邊不好住，就住在我這裏。”
“他們一輩子沒出過遠門，如今兒子當了官，肯定想來看看呢。”
崔青樹笑著道：“知道了嬸子，過幾天我就寫信回去，等過了夏天就讓他們過來。”
拎著飯回家，崔青樹自己熱了熱，一手捧著書，一邊慢慢吃著。他一個人在距翰林院不遠的巷子裏，租了一間極小的四合院，說是極小，是因為東家將一間正經大小的四合院從中間隔斷，變成了兩間院子。
崔青樹這邊就一間房一間客廳，外加和正屋連一起的廚房和耳房。
小歸小，但他一個人住，已足夠了。
最重要的，租半個院子，租金便宜很多，他如今的俸祿很低，只能一切從簡。
“崔青樹。”周蕓在外敲門，崔青樹放了書去開門，就看見周蕓笑盈盈地站在門口，沖著他晃了晃手裏的食盒，“來給你送晚飯！”
崔青樹將她讓進來，無奈道：“你一個人來的？坐車還是轎子？”
“我走過來的。咦……你去養生堂了嗎？”周蕓看見桌上的剩菜，崔青樹應了一聲，隨手收拾碗筷，“我去找海棠問了一點事，回來的時候，嬸子給我提回來的。”
“那我帶的你留著當夜宵吃吧。”周蕓道，“和海棠問什麽？家裏的事嗎？”
兩人對面坐下，崔青樹給她倒了茶，順便將劉菊英的事情說了一遍，周蕓聽著露出鄙夷之色：“你問一聲就行了，別給他仔細找。找回去，崔青藤這輩子就完了。”
和他想的一樣，崔青樹笑著點頭。
“不過，她突然無影無蹤了，不會是離開京城回家去了吧？她不是還有個孩子嗎？”
“養在我大伯家呢，聽說孩子長的很像我家的人。”崔青樹道。
周蕓哦了一聲，壓著聲音悄悄道：“這事兒千萬別在王家人面前提，免得王四叔會怒火攻心。”
當年的綠帽子，不管什麽時候想起來，都得怒火攻心。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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