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回家（一更）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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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牛骨湯！”
城墻上猜對的人洋洋自得。
“今天怪暖和的啊。”有人道，“城墻上冰是不是化掉了？”
有人驚了一下，忙趴在城墻上面打量著，就見上面厚厚的冰層這會兒開始滴滴答答滴水珠，顯然是開始融化了。
“接著潑水。”有人喊道。
他們沒覺得暖和，城墻上的冰怎麽會融化呢？
446 破城（二更）
一桶水下去，靠近城墻上面的依舊是滴水成冰，可下面的冰卻仍然在滴滴答答的融化著。
有點奇怪，可不等大家多想，對面忽然響起了女人唱歌的聲音。
唱的是軍營中歌，男人之間流傳的葷段子，配上女人的嬌滴滴的唱腔，既風情又撩人。
“沒想到馬嬸子唱歌這麽好聽呢。”劉海棠也聽得津津有味，和趙嘯道。
趙嘯哭笑不得，唱歌這件事，是劉海棠想起來的。
牛骨頭要熬很久，大家看著聞著難免疲憊膩味，現在加上馬嬸子的歌聲，對面城墻上，果然是人越聚越多，聽的嘻嘻哈哈聚精會神。
一曲結束，有人喊道：“再來一段。”
馬嬸看秦王。
“唱！”劉海棠笑著道。
馬嬸又是一段開腔。
對面的人鼓掌，這邊的聽眾也鼓掌。
兩方氣氛和煦。不知道的，還以為兩軍聯誼聽戲，畢竟氣氛實在太好了。
田守義眉頭緊蹙，覺得不妥當，可又說不出哪裏不妥當。
趙嘯為人嚴肅，什麽時候軍紀這麽松散了？還在軍前燒飯，這種幼稚的把戲，實在不像他能想得到做得出的。
香氣、歌聲……雖北風淩厲，可城墻上的人卻覺得很溫暖。
就在這時，一陣鼓聲響了起來。
“牛骨不是要燉半天嗎，這就能開飯了？”
“小心喝拉肚子。”
鼓停，對面的秦軍卻沒有像前兩天那樣排起了縱隊等飯吃，相反，大鍋的四周，除了百十個燒飯的擱火的廚子外，就只有一部分，這些人看著挺多，可最多三五千人。
要知道，城外原本駐紮的可是兩萬兵馬。
“沒有人？！”直到這個時候，田守義才發現了問題所在。
“人去哪裏了？”
“鼓聲！”田守義想起來，大喝一聲，“鼓聲從哪裏傳來的。”
有人回道：“是後方！”
他們所在的這邊是西城門，而鼓聲是從東城門傳來的。
“全體戒備，守城！”
“三路竇英帶人去東城。”
“四路王橋，帶人去南城！”
田守義一連串的應對命令，緊接著，他所在的城門傳來轟的一聲震動，這震動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慌問道：“怎麽回事。”
“將軍，城墻被開了一道門。”
“他娘的！”田守義徹底明白了，對面什麽吃肉熬湯唱小曲，根本就是分散他們的註意力。
還有挖坑做飯，那坑有鍋打掩護，三天的時間，他們不但挖出了一個地道，還將他們的城墻都撼動了。
難怪啊，把竈臺挖在這麽近的地方，就為了從坑裏好挖地道。
當他們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肉湯上時，對方卻在洞裏使勁挖的歡快。
田守義冷汗津津，抓起自己的兵器，親自往成下沖。
開封的城墻，是前朝修建加固的，因為這裏是前朝的都城。
雖說開封的地勢不利於守城，可靠著這堅固的城墻，田守義一直很有自信將秦王的腳步，留在這裏，再不讓他北上。
可當他看到厚實的城墻，此刻坍塌的那一個足可以平行三人的洞口時，心一下子涼了。
城內的人拿著長矛在圍堵，城外的人正朝裏面沖。
“讓開！”田守義親自上，“決不能讓他們進來！”
所有人應是，用長矛和人身去堵這個缺口。
城外，趙嘯高坐馬背，面上一派從容，他沒動也沒有做出新的指示，只是漠然地看著兩方第二輪真正的交戰，就在那一方洞口，喊殺聲響徹天際。
就在兩方僵持，外面不好進裏面堵不住的膠著之下，忽然，在這個洞口相距不過三四步的地方，又是轟的一聲。
城外的人早有預料，墻倒的一瞬間退兵讓開，而城內的人則沒有好運氣，瞬間有十幾個人被埋在了墻磚之下。
一陣慌亂之後，兩個洞口相隔的半臂寬的地方也倒塌了。
兩個洞口變成一個，就再也不是只能並行過三人的洞口了。
雙手相牽，足以並行過十幾個人的寬度。
“沖啊！”
盾牌在前，先鋒勇士往裏面沖。
“牛骨湯還在鍋裏，王爺說了，開封城拿下後，咱們就能喝到湯了。”有人喊道。
“打！”
“沖！”
“殺！”
秦軍士氣高漲，刀起刀落人頭滾動，轉眼之間，田守義的人肉城墻被攻破，秦軍沖進城內。
同一時間，蕭軍帶領的一路五千人馬攻入東城。
半個時辰後開封破城，秦軍生擒朝廷帶軍銜的將軍、副將、參將等九人，其餘人等一千兩百人，馬匹糧草未計。
“我去去就來。”趙嘯和劉海棠叮囑道，“你就在軍帳中等我。”
劉海棠一點都不好奇，戰場是什麽樣子的，更不想一起去感受開封破城時大家的興奮，她趴在桌上，專心致志地寫著菜單，聞言擡頭看著趙嘯，道：“恭喜王爺拿下開封，小女子現在正在擬菜單，今晚擺出宴席，犒勞三軍。”
趙嘯愛憐地摸了摸她頭，柔聲道：“賢內助，也不過如你這般。”
“別！”劉海棠笑著道，“我願意做一個賢能的將軍。”
趙嘯順著她的意思，拱手行禮道：“那麽劉將軍，趙某先去辦事，稍後再來和您匯報軍情。”
“去吧，去吧。”劉海棠煞有其事地揮著手。
趙嘯笑著出去。
劉海棠忽然想到什麽，趙嘯仿佛有心靈感應，頓足後回頭看她：“劉將軍有什麽要和我交代的？”
“沒有！”劉海棠撐著桌子起身，負手走到他面前，抓著他的衣襟將他扯著彎腰下來，笑著在他唇上一啄，揚眉道，“王爺辛苦了，先給點獎勵。”
她揚著臉，笑容肆意嬌俏，眉宇間一顰一笑都令他目眩神迷。
“近日我為自己的克制力感到驕傲。”他捧著她的臉，將這個吻加深，輕笑著。
劉海棠咯咯笑著，將他推出去：“再發展下去，我都快成為魅惑王爺的妖姬了。”
趙嘯神采飛揚。
她給他註入了無窮無盡用不完的力量。
只要想到她，無論面對什麽、無論前路多麽的未知兇險，他都能一往無前，甚至迫不及待。
447 傷兵（一更）
開封破城，除了四周城門血腥廝殺，像個修羅場外，城內大多數的百姓，生活卻沒有受到太大的沖擊。
因為，上至老叟下至幼童，都非常的清楚。
城外攻城的是秦軍，領兵坐鎮的人是趙嘯。
而秦軍行軍攻城，紀律分明，殺敵攻城兇狠，可對無辜百姓，卻寬厚包容，從不打擾他們的生活。
就是因為有這樣的名聲在，所以在開封府岌岌可危時，除了被強迫征用的一部分壯年民兵外，城中的百姓沒有自發加入戰鬥，保護自己的家園。
所謂保護，不過是怕受到破壞。可當知道，對方不會破壞你的家園的時候，那還有什麽好保護的。
至於對當今天子的忠貞，那都是虛頭巴腦的東西，誰當天子，跟他們平頭百姓沒有半文錢的關系。
“現在征召民兵。”劉鐵站在城中，面對全城的百姓，喊道。
大家有點害怕，不知道幹什麽。
“收拾戰場，修補城墻。”劉鐵道，“每人每天一頓飯，三十文錢！”
“想做的報名，不想做的老實過自己日子。咱們王爺治軍嚴明，對你們卻是寬松。但你們卻不能不識好歹。一旦查到趁亂作惡，興風作浪的人，一律殺無赦！”
“聽到沒有？”
所有百姓齊齊點頭，徹底放心了。
劉鐵聲落，所有的男人都跑去報名。
現在時局，有事情做還能掙錢，誰都想去。
“報好名的，聽從安排認真做事，酉時正和自己的領頭小旗拿錢！”
大家應是，吆喝去幹活。
開封城內，瞬間又恢覆了活力，個人找到自己做事的位置，賣力地做事，熱鬧地聊著天，仿佛前面攻城的激烈，不過是一陣大風過境，吹倒了一棵樹，塌了半間廟，是個大事，可這大事和自己沒有多大的關系。
一具具守軍的屍體被拖出去掩埋。
田守義的守軍損失了人馬兩千六百多，其餘人悉數投降或被俘。
此刻，田守義躺在知府衙門的床上，這一役，他受傷三處，失血嚴重但好在保住了性命。
趙嘯沒有捆綁羞辱他，而是讓他在這裏養病。
“我要見王爺。”田守義道。
蕭軍看了一眼田守義，微微頷首，道：“王爺正忙，等稍閑後，我會幫你通稟。”
田守義沒有再強迫，而是閉著眼睛。
蕭軍推出去，剛到門口就看到趙嘯進院門，他上前行禮，道：“王爺，田守義想要求見您。”
“嗯。”趙嘯頷首，一身墨色長袍浮動，他大步進了房間。
田守義猛然睜開眼。
他本來想躺著的，可當看到趙嘯從門口進來的時候，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想要撐著坐起來。
“躺著吧。”趙嘯擺了手，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傷勢如何？”
田守義很激動，趙嘯真的來看望他，還問他的傷勢。
他固執地沒有躺下去，強忍著傷口的疼痛，悶聲回道：“回王爺的話，傷不礙事。”
“嗯。”趙嘯道，“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自己決定。”
沒有“去”，趙嘯是不可能放他回去的。
所以田守義的選擇有兩個，一個像馬立明那樣，當一個俘虜，等待戰爭的結果出現，朝廷勝利他們可能會官覆原職，秦王和晉王勝利，那麽開朝後他們必定是祭旗的人。
另一個選擇，自然是歸順。
但趙嘯其實很清楚，田守義和馬立明一樣，他們不敢。
“我去和馬將軍作伴！”田守義痛苦地道。
他妻兒老小都在京城，滿門性命都在他肩上。
他縱然想降，也不敢。
“嗯。”趙嘯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但聲音很柔和，“養好傷再說。”
說著，轉身出門。
田守義內心跌宕起伏，一口熱血夾雜著愧疚和敬佩，膠著著，讓他的情緒變的很覆雜。
他脫口喊道：“王爺！”
“歇著吧。”趙嘯頭也沒有回，徑直走了。
田守義倒在床上，痛苦不已。對於他的身份，趙嘯給予了最高的尊重。他無話可說。
“爺！”蕭軍跟著趙嘯身後，低聲道，“田守義不敢歸順的，您、為什麽還要問一句？”
趙嘯撇了他一眼。
蕭軍一個激靈，忽然明白了：“您不是為了田守義！”
就比如他們的嚴明的軍紀享譽天下，就算是個孩子都知道秦軍善待百姓。那麽，在有了馬立明和田守義，秦王不殺將軍和俘軍的名聲也會傳出去。
守城會死，投降能活命！
在生死關頭，怎麽選擇一目了然。
“還是王爺您想得周到。”蕭軍嘿嘿笑著，跟著趙嘯身後顛顛的。
趙嘯視察每一個城門，每一條街道。
看望所有受傷的己方傷兵。
他握著一位垂死士兵的手，低聲道：“你的地址就在我的隨軍行囊裏，撫恤金一兩不少！”
士兵蒼白著臉看著他。
從軍前，每個人都做好了這一天的準備。
“我保證，只要我趙嘯活著一天，你們所有的家人都會有田種，有糧收！”
“王爺！”士兵哭了起來，想要給趙嘯磕頭謝恩，可動了兩下，又不得不倒了回去，呼呼喘著氣，正要說話，忽然劉海棠走了進來，手裏提著籃子，在士兵面前蹲下來。
大家都看著她，趙嘯也打量著她。她穿著一件半舊甚至有點臟亂的裙子，鞋面上沾著濕泥，樣子其實有點狼狽，但她神色很鎮定從容，所以非但不會覺得她衣服鞋子有什麽不妥，反而一改平日略顯得清冷的樣子，很是親和。
她並沒有和趙嘯打招呼，而是徑直蹲在了士兵面前，柔聲看著他，道：“想吃肉圓子嗎？”
士兵點了點頭：“想。”
“哪裏疼呢？”她低聲問道。
“哪裏都疼！”士兵痛苦地道。
劉海棠看到他的傷了，左胸種了一箭，身上刀傷不必數。
左胸的箭很兇險，大概傷了肺了，活下去的幾率很小。
“再等等我啊，我去炸肉圓子。”劉海棠低聲道，“兩個時辰，怎麽樣？”
士兵抿著唇，堅定地看著她，點了點頭道：“好！”
448 不忍（二更）
“好。”劉海棠又起身，一個一個傷兵去問。
“想吃什麽？”
“想吃我娘做的鱸魚。”一個傷兵道。
“你娘哪裏人呢？”
“我娘廬州人。”
劉海棠頷首，又到下一個，有人道：“我想吃年糕。”
“哎呀，年糕很難呢，想不想換個呢？”劉海棠問道。
傷兵笑了起來，他一笑嘴裏就有血沫流出來，道：“那、那我還想吃姑娘炸的肉圓子。”
“這就乖了嘛。”劉海棠點頭道，“我馬上就去，等我一下啊。”
傷兵咬牙撐著點頭。
趙嘯靜靜看著穿梭在軍營中的劉海棠，她個子不矮，但身材單薄，是少女獨有的青澀單薄，可背影挺直聲音穩重。
很快，本來哭喊聲嘈雜的軍營中，慢慢安靜下來。
劉海棠留了人在這裏登記，她則著帶著無數人，重新回到城外。
肉圓子、雞湯、涼拌蘿蔔絲、鱸魚……稀奇古怪的東西，想吃的，想見的。
劉海棠很忙碌，她將能用的人分成很多小隊伍，然後這些隊伍分工協作。
許多百姓也自發加入她，幫著她在城裏搜羅食材，米面油菜源源不斷送過去。
然後再留下來幫忙做事，即便是去遠處拾到一截枯枝回來做柴火，他們也欣喜滿足。
劉海棠沒有休息，用了四個時辰，幾百人的協作，終於在近半夜的時候，達成了所有人的心願。
她站在外面，並不敢進去，大夫疲憊又激動地跑出來，沖著劉海棠拱手，道：“多謝姑娘這方法，有六個人熬過來了。”
“熬過今晚，他們就沒事了。”
六個人……那麽多傷兵……劉海棠嘆了口氣，和大夫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大夫也很有成就感，有的傷勢很嚴重，換成以前不等他治完別人過來，就死了。
可這一次，他們一直苦熬著，全靠自己的意志力熬著，既等到了自己想吃的東西，也等到了大夫醫治。
劉海棠沒敢多留，轉身離開。
開封街上戰火的痕跡已經消失了，夜半的寂靜透著一種靜謐的美好。
“冷不冷？”趙嘯走到她身側，忍住抱著她的沖動，“今晚你就住在衙門去吧。”
劉海棠點了點頭。
“是因為看到傷兵，很難過？”趙嘯問道。
劉海棠點了點頭。
她不想進來，就是因為害怕死亡。自己的死亡、別人的死亡，她都很害怕。
趙嘯沒說話，輕輕拍了拍她的頭，柔聲道：“去休息吧，睡一覺後，一切都好了。”
“好！”
劉海棠去後面休息，趙嘯給她找了個年紀大的媽媽陪著。
第二天一早，劉海棠洗漱出門的時候，忍不住露出滿面的驚訝。
開封城，奇跡般的恢覆了原樣。
昨天雖然也整潔幹凈，可若仔細去看，還是能看到戰爭的痕跡，可今天卻一點都看不見了。
鋪子開門了、小販上街了、學堂開門了、小童門在奔跑打鬧。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十分平靜甚至露著笑容。
府衙內也是如此，所有傷兵被移送去了醫館，在那邊藥多大夫多，能得到更好的醫治。
劉海棠找到了趙嘯，笑著道：“是你做的？”
“什麽？”趙嘯揚眉道。
劉海棠抿唇笑了，白了他一眼，道：“好吧，我去廚房做飯。”
“你歇著吧，今天你吃現成的。”趙嘯道，“你從來這裏，就一直在做飯。”
劉海棠聳肩：“誰讓我除了做飯以外別的不會呢。”
“沒事，我今天準備燉湯，藥膳湯給大家補一補。”
她說著，招呼了廚娘去做事。
蕭軍從一側過來，回道：“徐州回信了。”
“嗯。”
昨天城破之時，戰報就送去徐州了。
趙嘯看完信，眉頭微蹙，蕭軍問道：“怎麽了？”
“晉王要突襲允州。”趙嘯道。
蕭軍不解：“咱們占了開封，晉王打允州在情理之中啊。”
“就是因為在情理之中，所以我才覺得不妥。”趙嘯負手而立，神色凝重，“我圍困開封已近十天，至此沒有一個援軍到來。”
蕭軍如醍醐灌頂，恍然明白，驚色道：“您的意思是，真正的兵在允州？”
“難料，但以趙印的手法，很有可能。”
“你速速派人去徐州，將我的擔憂告訴晉王。”趙嘯道。
蕭軍應是，立刻遣人快馬去徐州。
……
百裏之外，田玉閣靜靜站在城墻上，看著對面一馬平川的曠野，那裏沒有兵更是連個人影都沒有。
他的副將低聲道：“將軍，您覺得晉王會來嗎？”
“會！”田玉閣肯定地道。
他話剛落，城下跑來通信兵，氣喘籲籲跪下回道：“將軍，開、開封失守了。”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來的還是比預料中快，田玉閣扶著城墻絕望地閉著眼睛，過了好一會兒他猛然睜開眼，盯著遠方道：“通知下去，這兩日軍中禁止一切娛玩之事，所有人養精蓄銳。”
“是！”
“還有。”田玉閣和自己副將低聲吩咐，“你點五百人，今夜子時再隨我出城。”
“是！”
夜半，田玉閣親自帶著五百人，再次悄無聲息地出城。
忙了一夜，田玉閣天亮時才回去睡覺。
他很緊張，所以睡的並不踏實，不過打了個盹兒，就驚醒過來，聽到門被人急促地拍著，他立刻開門，看著副將問道：“何事？”
“將軍。”副將很激動，“晉王、親自帶兵來了。”
“確定是他在軍營中？”
“是！”副將道，“他的王旗高掛，威風凜凜。”
田玉閣壓抑了半個月，終於露出了如釋負重的笑容，重覆道：“威風凜凜的王旗！”
“走！”
他上了城墻，城外還無法看到晉王的兵馬，斥候回道：“晉王的兵已經在三十裏外，據估算，約莫在一萬人左右。”
“一萬？”田玉閣再次笑了，“好、一萬好！”
他領五萬到允州，允州城內守軍有五千。
田玉閣開始興奮。
一刻鐘後，前方煙塵四起、馬蹄聲陣陣傳過來，如雷灌耳，城墻上傳來此起彼伏的呼聲，一個個摩拳擦掌。
轉眼之間，大軍壓境，城墻下黑壓壓的人頭。
沒有招呼，沒有提醒，整兵一番，正式攻城。
田玉閣不慌不忙，目光死死盯著人群最後方的晉王大旗，此旗正隨風招展，頗有威勢，可在他看來，卻是即將送入口中的肥肉，他定要大快朵頤，不留一個活口。
“沖啊！”
戰鼓響，人聲起，第一波攻勢發起，晉軍六千步兵四千騎兵皆是精兵，沖鋒時行動極快，隊形不亂。
轉眼之間，離城墻不過百十步。
就在這時突變驟生。
449 晉王被困（一更）
就見，沖在最前方的百十多人，轟然一聲，平地消失在地面，而後方緊跟著的第二梯隊止步不及，也跟著消失，直到第三梯隊才將將剎住，可也東倒西歪消失數人。
哭喊哀嚎聲響起。
晉軍反應過來，有人怒罵一聲：“壕溝！”
六尺寬六尺深的壕溝，溝內釘著密集而尖利的毛竹，人掉下去不論哪個部位，立刻能被紮個對穿。
此時溝內，人疊著人，有的甚至如同糖葫蘆似的，兩三人穿在一根毛竹上。
這樣的傷並不能立刻死，只有等血流幹。
但好在，晉軍平日訓練有素，驚訝過後，迅速做出應對，救人的救人，後撤的後撤……就在這時，城墻一聲炮響，隨即漫天的箭雨如同暴雨一般，黑天蔽日射了過來。
離的近，在射程之內。
一瞬間，無數人中箭倒地。
“撤！”有人喊道。
大軍迅速後撤到安全範圍內。
“哈哈！”田玉閣拍了拍手，道，“兄弟們，帶上家夥出城迎戰。”
隨即，匆忙撤退的晉軍看到了允州城門打開，城中的守軍魚貫而出，他們在壕溝內未死傷兵驚懼的目光中，用木板蓋住了壕溝，田玉閣站在前方，沖著陣前大聲道：“叛賊，可敢堂堂正正一戰！”
氣焰囂張，自信滿滿。
晉軍的陣營中，徐徐讓開一條道，晉王的馬走到陣前來，他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劍眉鳳眸不怒而威。他冷笑著看著田玉閣，道：“難怪允州如此沈靜，原來他派你來了。”
“怎麽，計謀設好，等著我？”
田玉閣哈哈大笑，道：“王爺料事如神，田某在允州已等王爺數日。”
晉王面上不顯，但心中卻已覺得不妙，他凝眉和隨性的鄭饒道：“擺陣！”
他的陣法，戰無不利。
“布陣！”鄭饒一聲令下，大軍迅速布陣，嚴陣以待。
田玉閣也是一揮手，道：“布陣！”
兩方布陣，但田玉閣卻是行軍前沖。
轉眼間，兩軍交戰。
田玉閣帶一萬人出城，晉王亦是一萬，所以晉軍並不慌亂。
可隨即，晉軍後方傳來轟隆的腳步聲，有人沖著晉王喊道：“王爺，後方有大軍。”
晉王也慌了，就看到他們的背後，沖過來黑壓壓的敵軍。
難怪田玉閣這麽興奮，原來他不但挖了壕溝，還在後面埋伏了兵馬，兩面夾擊。
“王爺，往左撤，這裏交給屬下！”鄭饒喊道。
晉王並不推辭，交代一番，帶著五六百人往左邊撤。
鄭饒分開兵馬，兩方抵抗掩護晉王撤退。
左邊，有一個不算高的山。
繞過這個山，就能折回徐州城。
……
趙嘯是第三日夜裏接到軍奏，他剛歇下，猛然翻身坐起，就聽蕭軍回道：“信送去的時候，王爺已帶兵去允州了。”
“斥候隨即轉道去允州。”
“才得知晉王的兵馬幾乎全軍覆沒，只剩下鄭饒帶著一千多人退到落日坡據守，但情況很緊迫，因為落日坡四周被田玉閣的人馬圍住了。”
蕭軍臉色難看至極。
趙嘯也是一瞬間沈了臉。
“點五千騎兵，隨我去允州！”趙嘯道。
蕭軍道：“王爺，田玉閣足有五萬人呢。”
他們急行軍，只能點騎兵。可田玉閣等在那邊，步兵即可。
“不用人多。”趙嘯道，“我走後，你留五千人關城門守城，剩下的人交由宋寅帶兵後援。”
蕭軍應是。
刻不容緩，趙嘯立刻領兵奔赴允州。
劉海棠早起後才得知了這件事，一時心裏七上八下，“晉王已經被圍困三四天了，行軍糧草肯定也沒有了，會不會兇多吉少了？”
撤軍逃亡時肯定是匆忙的，隨身不可能帶什麽東西。
這樣一來，就算田玉閣不進攻，只要耐性圍困四五天，他就能不戰而勝。
“八九不離十。”宋元時凝眉看著她，“你走不走？”
劉海棠揚眉，不解地道：“為什麽要走？”
“怕晉王輸了，朝廷清算？”
宋元時不置可否，低聲道：“你我死不怕，可你的家人呢？”
劉海棠蹙眉，沈聲道：“沒有晉王還有秦王！”
“他不想做皇帝。”宋元時道。
“如果晉王真的沒有了，這個天下秦王就非取不可。”劉海棠道，“他沒有退路了。”
宋元時看著她，笑了起來：“怎麽，你還想做皇後？”
“如果沒有退路，我當然可以做皇後！”劉海棠道。
她說這話時，不是破釜沈舟，不是激進冒險，甚至於期待和興奮都沒有。而是思索後的抉擇，是深思熟慮的結果。他笑了，道：“你和秦王越來越像了。”
不主動爭搶，但卻進退有度，永遠分得清楚，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事。
“多謝誇獎！”劉海棠頷首道。
一整天，她心中都惴惴不安，晚上用過晚飯，終於等到蕭軍巡城回來，她問道：“可有王爺的消息？”
“最新的消息，可能要等到明日中午才能有。”蕭軍寬慰道，“王爺用兵向來穩，姑娘不用擔心，他一定能順利救出晉王爺。”
劉海棠頓了頓問道：“允州敵軍多少？”
“五萬！”蕭軍道。
劉海棠倒吸了口涼氣。
那邊五萬，可趙嘯卻只帶了五千騎兵。兵力對比，也太讓人心驚膽戰了。
“我知道了。”劉海棠不再問，“蕭將軍早點休息。”
蕭軍應是。
此刻，允州城外六十裏落日坡下，密密麻麻的人頭，將不大的山頭，圍的水洩不通。
乍一看，莫說晉王，就是一只靈敏的兔子，也逃不出去。
“將軍！”副將問田玉閣，“這都幾天，上面的人不餓死也要凍死，咱們現在就上去收屍吧。”
田玉閣看著天色，點了點頭，道：“今晚，咱們就上去收屍。”
山頂有積雪，晉王不至於渴死，可沒有東西吃，天氣又這麽冷，他們能熬過兩三天，已經是極難！
時間劃過，太陽漸漸落山，北風從林子裏呼嘯，悲鳴陣陣。
隨著一聲令下，田玉閣最後的耐心消失，帶著人馬直沖山頂。
450 實力（一更）
一瞬間，戰鼓擂動馬蹄聲如雷。
田玉閣急性的腳步卻驟然停下來，他問道：“誰擂的戰鼓？”
他們也下令擂鼓，那這鼓聲從哪裏傳來的？
“將軍，將軍！”後方斥候來報，“秦王來了。”
田玉閣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道：“確定是秦王？”
“確定，秦字軍旗扛著的。”
“帶了多少兵馬？”田玉閣問道。
他知道一定有人來救，畢竟這裏被圍困的是晉王，可他根本不怕，因為陷阱已備好，就等獵物自己跳進來。
無論誰來，都將成為他的食物。
為此他很興奮，甚至迫不及待地等在晉王的救援。
可是，他沒有想到秦王會親自來。
他懼怕和敬仰秦王。
不單是他，大周所有的武將，都和他一樣的感覺。
“騎兵五千，暫沒有看到步兵同行。”斥候回道。
田玉閣沈默了一會兒，擡頭看著山頂，和自己的副將道：“你帶人上山，生擒人死掘屍，不可放過任何一個人。”
“是！”副將應是，帶著人繼續上山。
田玉閣轉身下來，沖前方大喝一聲：“燃燈，布陣！”
他不要害怕，就算秦王再厲害又怎麽樣，現在兵力上他遠超秦王不說，晉王還在他手裏。
晉王就是最好的籌碼，有他在手中，秦王不敢亂來。
“是！”
四方應和。緊接著是錯亂的腳步聲，馬蹄嘶鳴……朝廷軍馬集結，三萬守允州，兩萬在此處布陣。
鋒利的“錐形陣”立在平坦的山腳，靜靜等待秦王兵馬的到來。
秦軍來的很快，不過一炷香的時間，秦王打陣在前，出現在陣前。
田玉閣按住激動的心，揮手讓攔著他的副將退下，他則打算走到陣前，和秦王打個招呼。
可是，他不過走了兩步，令人驚駭的事情發生了。
秦軍沒有叫陣、沒有停頓、就不說懼怕布兵排陣等安排。
他們像一陣風，只在錐形的陣前停留了幾息的功夫，甚至於，那都不能算休息，因為他們的馬蹄根本就沒有停下來，而是徑直的，橫沖直撞，往朝廷軍的“錐形陣”沖了過來。
以一種近乎魯莽、莽夫的一樣的沖勁，直面的往前沖來。
五千騎兵，每個人都像一支支的利箭。
一往無前，拍馬而前，他們手中兩五尺長的彎刀一轉，在浮動的光線中，反射出一片寒光，這光銳不可當，透著不死不休的固執和悍勇。
秦軍沒有喊叫，無聲的，沖進了陣營。
而朝廷的士兵們在反應過來，今晚開戰一切前奏鋪墊被免了以後，才反應過來，可下一瞬間，他們的陣型被秦軍的騎兵粗暴的撕開了一個個的裂口。
裂口撕開有人匆忙補上，再被撕開再被補上，但每一次，裂口就會更加深入，秦軍騎兵的手裏的刀就砍的更快。
田玉閣錯愕地看著眼前這措不及防的戰鬥。
“是秦王的虎賁軍！”
終於，有人喊道。
虎賁軍在大同，是先帝在位時，秦王在大同訓練建立的一支軍隊，就是這支六千人的虎賁軍，讓關外的回合、噠噠等游牧蠻人聞風喪膽。
但，先帝去世前，將虎賁軍的軍權收了回來，秦王並未反抗，非常爽快的交出了兵權。
這支虎賁軍，如今依舊鎮守在大同。
晉王謀反後戰事發起，趙印一度想要將虎賁軍派出去。可是他不敢，因為他害怕派出去的虎賁軍變成一個肉包子，入了秦王的口。
“換陣！”田玉閣從隨從手中抓過自己的長刀，翻身上馬，呵道，“圓陣！”
他要將兩萬人變成一個圓，用這個圓將秦軍的五千人圍困在裏面。
可是，他的令下了，他的屬下也執行了，士兵們的反應也很快，迅速撤換隊形，想要擺出一個圓形陣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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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墻上猜對的人洋洋自得。
“今天怪暖和的啊。”有人道，“城墻上冰是不是化掉了？”
有人驚了一下，忙趴在城墻上面打量著，就見上面厚厚的冰層這會兒開始滴滴答答滴水珠，顯然是開始融化了。
“接著潑水。”有人喊道。
他們沒覺得暖和，城墻上的冰怎麽會融化呢？
446 破城（二更）
一桶水下去，靠近城墻上面的依舊是滴水成冰，可下面的冰卻仍然在滴滴答答的融化著。
有點奇怪，可不等大家多想，對面忽然響起了女人唱歌的聲音。
唱的是軍營中歌，男人之間流傳的葷段子，配上女人的嬌滴滴的唱腔，既風情又撩人。
“沒想到馬嬸子唱歌這麽好聽呢。”劉海棠也聽得津津有味，和趙嘯道。
趙嘯哭笑不得，唱歌這件事，是劉海棠想起來的。
牛骨頭要熬很久，大家看著聞著難免疲憊膩味，現在加上馬嬸子的歌聲，對面城墻上，果然是人越聚越多，聽的嘻嘻哈哈聚精會神。
一曲結束，有人喊道：“再來一段。”
馬嬸看秦王。
“唱！”劉海棠笑著道。
馬嬸又是一段開腔。
對面的人鼓掌，這邊的聽眾也鼓掌。
兩方氣氛和煦。不知道的，還以為兩軍聯誼聽戲，畢竟氣氛實在太好了。
田守義眉頭緊蹙，覺得不妥當，可又說不出哪裏不妥當。
趙嘯為人嚴肅，什麽時候軍紀這麽松散了？還在軍前燒飯，這種幼稚的把戲，實在不像他能想得到做得出的。
香氣、歌聲……雖北風淩厲，可城墻上的人卻覺得很溫暖。
就在這時，一陣鼓聲響了起來。
“牛骨不是要燉半天嗎，這就能開飯了？”
“小心喝拉肚子。”
鼓停，對面的秦軍卻沒有像前兩天那樣排起了縱隊等飯吃，相反，大鍋的四周，除了百十個燒飯的擱火的廚子外，就只有一部分，這些人看著挺多，可最多三五千人。
要知道，城外原本駐紮的可是兩萬兵馬。
“沒有人？！”直到這個時候，田守義才發現了問題所在。
“人去哪裏了？”
“鼓聲！”田守義想起來，大喝一聲，“鼓聲從哪裏傳來的。”
有人回道：“是後方！”
他們所在的這邊是西城門，而鼓聲是從東城門傳來的。
“全體戒備，守城！”
“三路竇英帶人去東城。”
“四路王橋，帶人去南城！”
田守義一連串的應對命令，緊接著，他所在的城門傳來轟的一聲震動，這震動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慌問道：“怎麽回事。”
“將軍，城墻被開了一道門。”
“他娘的！”田守義徹底明白了，對面什麽吃肉熬湯唱小曲，根本就是分散他們的註意力。
還有挖坑做飯，那坑有鍋打掩護，三天的時間，他們不但挖出了一個地道，還將他們的城墻都撼動了。
難怪啊，把竈臺挖在這麽近的地方，就為了從坑裏好挖地道。
當他們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肉湯上時，對方卻在洞裏使勁挖的歡快。
田守義冷汗津津，抓起自己的兵器，親自往成下沖。
開封的城墻，是前朝修建加固的，因為這裏是前朝的都城。
雖說開封的地勢不利於守城，可靠著這堅固的城墻，田守義一直很有自信將秦王的腳步，留在這裏，再不讓他北上。
可當他看到厚實的城墻，此刻坍塌的那一個足可以平行三人的洞口時，心一下子涼了。
城內的人拿著長矛在圍堵，城外的人正朝裏面沖。
“讓開！”田守義親自上，“決不能讓他們進來！”
所有人應是，用長矛和人身去堵這個缺口。
城外，趙嘯高坐馬背，面上一派從容，他沒動也沒有做出新的指示，只是漠然地看著兩方第二輪真正的交戰，就在那一方洞口，喊殺聲響徹天際。
就在兩方僵持，外面不好進裏面堵不住的膠著之下，忽然，在這個洞口相距不過三四步的地方，又是轟的一聲。
城外的人早有預料，墻倒的一瞬間退兵讓開，而城內的人則沒有好運氣，瞬間有十幾個人被埋在了墻磚之下。
一陣慌亂之後，兩個洞口相隔的半臂寬的地方也倒塌了。
兩個洞口變成一個，就再也不是只能並行過三人的洞口了。
雙手相牽，足以並行過十幾個人的寬度。
“沖啊！”
盾牌在前，先鋒勇士往裏面沖。
“牛骨湯還在鍋裏，王爺說了，開封城拿下後，咱們就能喝到湯了。”有人喊道。
“打！”
“沖！”
“殺！”
秦軍士氣高漲，刀起刀落人頭滾動，轉眼之間，田守義的人肉城墻被攻破，秦軍沖進城內。
同一時間，蕭軍帶領的一路五千人馬攻入東城。
半個時辰後開封破城，秦軍生擒朝廷帶軍銜的將軍、副將、參將等九人，其餘人等一千兩百人，馬匹糧草未計。
“我去去就來。”趙嘯和劉海棠叮囑道，“你就在軍帳中等我。”
劉海棠一點都不好奇，戰場是什麽樣子的，更不想一起去感受開封破城時大家的興奮，她趴在桌上，專心致志地寫著菜單，聞言擡頭看著趙嘯，道：“恭喜王爺拿下開封，小女子現在正在擬菜單，今晚擺出宴席，犒勞三軍。”
趙嘯愛憐地摸了摸她頭，柔聲道：“賢內助，也不過如你這般。”
“別！”劉海棠笑著道，“我願意做一個賢能的將軍。”
趙嘯順著她的意思，拱手行禮道：“那麽劉將軍，趙某先去辦事，稍後再來和您匯報軍情。”
“去吧，去吧。”劉海棠煞有其事地揮著手。
趙嘯笑著出去。
劉海棠忽然想到什麽，趙嘯仿佛有心靈感應，頓足後回頭看她：“劉將軍有什麽要和我交代的？”
“沒有！”劉海棠撐著桌子起身，負手走到他面前，抓著他的衣襟將他扯著彎腰下來，笑著在他唇上一啄，揚眉道，“王爺辛苦了，先給點獎勵。”
她揚著臉，笑容肆意嬌俏，眉宇間一顰一笑都令他目眩神迷。
“近日我為自己的克制力感到驕傲。”他捧著她的臉，將這個吻加深，輕笑著。
劉海棠咯咯笑著，將他推出去：“再發展下去，我都快成為魅惑王爺的妖姬了。”
趙嘯神采飛揚。
她給他註入了無窮無盡用不完的力量。
只要想到她，無論面對什麽、無論前路多麽的未知兇險，他都能一往無前，甚至迫不及待。
447 傷兵（一更）
開封破城，除了四周城門血腥廝殺，像個修羅場外，城內大多數的百姓，生活卻沒有受到太大的沖擊。
因為，上至老叟下至幼童，都非常的清楚。
城外攻城的是秦軍，領兵坐鎮的人是趙嘯。
而秦軍行軍攻城，紀律分明，殺敵攻城兇狠，可對無辜百姓，卻寬厚包容，從不打擾他們的生活。
就是因為有這樣的名聲在，所以在開封府岌岌可危時，除了被強迫征用的一部分壯年民兵外，城中的百姓沒有自發加入戰鬥，保護自己的家園。
所謂保護，不過是怕受到破壞。可當知道，對方不會破壞你的家園的時候，那還有什麽好保護的。
至於對當今天子的忠貞，那都是虛頭巴腦的東西，誰當天子，跟他們平頭百姓沒有半文錢的關系。
“現在征召民兵。”劉鐵站在城中，面對全城的百姓，喊道。
大家有點害怕，不知道幹什麽。
“收拾戰場，修補城墻。”劉鐵道，“每人每天一頓飯，三十文錢！”
“想做的報名，不想做的老實過自己日子。咱們王爺治軍嚴明，對你們卻是寬松。但你們卻不能不識好歹。一旦查到趁亂作惡，興風作浪的人，一律殺無赦！”
“聽到沒有？”
所有百姓齊齊點頭，徹底放心了。
劉鐵聲落，所有的男人都跑去報名。
現在時局，有事情做還能掙錢，誰都想去。
“報好名的，聽從安排認真做事，酉時正和自己的領頭小旗拿錢！”
大家應是，吆喝去幹活。
開封城內，瞬間又恢覆了活力，個人找到自己做事的位置，賣力地做事，熱鬧地聊著天，仿佛前面攻城的激烈，不過是一陣大風過境，吹倒了一棵樹，塌了半間廟，是個大事，可這大事和自己沒有多大的關系。
一具具守軍的屍體被拖出去掩埋。
田守義的守軍損失了人馬兩千六百多，其餘人悉數投降或被俘。
此刻，田守義躺在知府衙門的床上，這一役，他受傷三處，失血嚴重但好在保住了性命。
趙嘯沒有捆綁羞辱他，而是讓他在這裏養病。
“我要見王爺。”田守義道。
蕭軍看了一眼田守義，微微頷首，道：“王爺正忙，等稍閑後，我會幫你通稟。”
田守義沒有再強迫，而是閉著眼睛。
蕭軍推出去，剛到門口就看到趙嘯進院門，他上前行禮，道：“王爺，田守義想要求見您。”
“嗯。”趙嘯頷首，一身墨色長袍浮動，他大步進了房間。
田守義猛然睜開眼。
他本來想躺著的，可當看到趙嘯從門口進來的時候，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想要撐著坐起來。
“躺著吧。”趙嘯擺了手，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傷勢如何？”
田守義很激動，趙嘯真的來看望他，還問他的傷勢。
他固執地沒有躺下去，強忍著傷口的疼痛，悶聲回道：“回王爺的話，傷不礙事。”
“嗯。”趙嘯道，“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自己決定。”
沒有“去”，趙嘯是不可能放他回去的。
所以田守義的選擇有兩個，一個像馬立明那樣，當一個俘虜，等待戰爭的結果出現，朝廷勝利他們可能會官覆原職，秦王和晉王勝利，那麽開朝後他們必定是祭旗的人。
另一個選擇，自然是歸順。
但趙嘯其實很清楚，田守義和馬立明一樣，他們不敢。
“我去和馬將軍作伴！”田守義痛苦地道。
他妻兒老小都在京城，滿門性命都在他肩上。
他縱然想降，也不敢。
“嗯。”趙嘯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但聲音很柔和，“養好傷再說。”
說著，轉身出門。
田守義內心跌宕起伏，一口熱血夾雜著愧疚和敬佩，膠著著，讓他的情緒變的很覆雜。
他脫口喊道：“王爺！”
“歇著吧。”趙嘯頭也沒有回，徑直走了。
田守義倒在床上，痛苦不已。對於他的身份，趙嘯給予了最高的尊重。他無話可說。
“爺！”蕭軍跟著趙嘯身後，低聲道，“田守義不敢歸順的，您、為什麽還要問一句？”
趙嘯撇了他一眼。
蕭軍一個激靈，忽然明白了：“您不是為了田守義！”
就比如他們的嚴明的軍紀享譽天下，就算是個孩子都知道秦軍善待百姓。那麽，在有了馬立明和田守義，秦王不殺將軍和俘軍的名聲也會傳出去。
守城會死，投降能活命！
在生死關頭，怎麽選擇一目了然。
“還是王爺您想得周到。”蕭軍嘿嘿笑著，跟著趙嘯身後顛顛的。
趙嘯視察每一個城門，每一條街道。
看望所有受傷的己方傷兵。
他握著一位垂死士兵的手，低聲道：“你的地址就在我的隨軍行囊裏，撫恤金一兩不少！”
士兵蒼白著臉看著他。
從軍前，每個人都做好了這一天的準備。
“我保證，只要我趙嘯活著一天，你們所有的家人都會有田種，有糧收！”
“王爺！”士兵哭了起來，想要給趙嘯磕頭謝恩，可動了兩下，又不得不倒了回去，呼呼喘著氣，正要說話，忽然劉海棠走了進來，手裏提著籃子，在士兵面前蹲下來。
大家都看著她，趙嘯也打量著她。她穿著一件半舊甚至有點臟亂的裙子，鞋面上沾著濕泥，樣子其實有點狼狽，但她神色很鎮定從容，所以非但不會覺得她衣服鞋子有什麽不妥，反而一改平日略顯得清冷的樣子，很是親和。
她並沒有和趙嘯打招呼，而是徑直蹲在了士兵面前，柔聲看著他，道：“想吃肉圓子嗎？”
士兵點了點頭：“想。”
“哪裏疼呢？”她低聲問道。
“哪裏都疼！”士兵痛苦地道。
劉海棠看到他的傷了，左胸種了一箭，身上刀傷不必數。
左胸的箭很兇險，大概傷了肺了，活下去的幾率很小。
“再等等我啊，我去炸肉圓子。”劉海棠低聲道，“兩個時辰，怎麽樣？”
士兵抿著唇，堅定地看著她，點了點頭道：“好！”
448 不忍（二更）
“好。”劉海棠又起身，一個一個傷兵去問。
“想吃什麽？”
“想吃我娘做的鱸魚。”一個傷兵道。
“你娘哪裏人呢？”
“我娘廬州人。”
劉海棠頷首，又到下一個，有人道：“我想吃年糕。”
“哎呀，年糕很難呢，想不想換個呢？”劉海棠問道。
傷兵笑了起來，他一笑嘴裏就有血沫流出來，道：“那、那我還想吃姑娘炸的肉圓子。”
“這就乖了嘛。”劉海棠點頭道，“我馬上就去，等我一下啊。”
傷兵咬牙撐著點頭。
趙嘯靜靜看著穿梭在軍營中的劉海棠，她個子不矮，但身材單薄，是少女獨有的青澀單薄，可背影挺直聲音穩重。
很快，本來哭喊聲嘈雜的軍營中，慢慢安靜下來。
劉海棠留了人在這裏登記，她則著帶著無數人，重新回到城外。
肉圓子、雞湯、涼拌蘿蔔絲、鱸魚……稀奇古怪的東西，想吃的，想見的。
劉海棠很忙碌，她將能用的人分成很多小隊伍，然後這些隊伍分工協作。
許多百姓也自發加入她，幫著她在城裏搜羅食材，米面油菜源源不斷送過去。
然後再留下來幫忙做事，即便是去遠處拾到一截枯枝回來做柴火，他們也欣喜滿足。
劉海棠沒有休息，用了四個時辰，幾百人的協作，終於在近半夜的時候，達成了所有人的心願。
她站在外面，並不敢進去，大夫疲憊又激動地跑出來，沖著劉海棠拱手，道：“多謝姑娘這方法，有六個人熬過來了。”
“熬過今晚，他們就沒事了。”
六個人……那麽多傷兵……劉海棠嘆了口氣，和大夫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大夫也很有成就感，有的傷勢很嚴重，換成以前不等他治完別人過來，就死了。
可這一次，他們一直苦熬著，全靠自己的意志力熬著，既等到了自己想吃的東西，也等到了大夫醫治。
劉海棠沒敢多留，轉身離開。
開封街上戰火的痕跡已經消失了，夜半的寂靜透著一種靜謐的美好。
“冷不冷？”趙嘯走到她身側，忍住抱著她的沖動，“今晚你就住在衙門去吧。”
劉海棠點了點頭。
“是因為看到傷兵，很難過？”趙嘯問道。
劉海棠點了點頭。
她不想進來，就是因為害怕死亡。自己的死亡、別人的死亡，她都很害怕。
趙嘯沒說話，輕輕拍了拍她的頭，柔聲道：“去休息吧，睡一覺後，一切都好了。”
“好！”
劉海棠去後面休息，趙嘯給她找了個年紀大的媽媽陪著。
第二天一早，劉海棠洗漱出門的時候，忍不住露出滿面的驚訝。
開封城，奇跡般的恢覆了原樣。
昨天雖然也整潔幹凈，可若仔細去看，還是能看到戰爭的痕跡，可今天卻一點都看不見了。
鋪子開門了、小販上街了、學堂開門了、小童門在奔跑打鬧。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十分平靜甚至露著笑容。
府衙內也是如此，所有傷兵被移送去了醫館，在那邊藥多大夫多，能得到更好的醫治。
劉海棠找到了趙嘯，笑著道：“是你做的？”
“什麽？”趙嘯揚眉道。
劉海棠抿唇笑了，白了他一眼，道：“好吧，我去廚房做飯。”
“你歇著吧，今天你吃現成的。”趙嘯道，“你從來這裏，就一直在做飯。”
劉海棠聳肩：“誰讓我除了做飯以外別的不會呢。”
“沒事，我今天準備燉湯，藥膳湯給大家補一補。”
她說著，招呼了廚娘去做事。
蕭軍從一側過來，回道：“徐州回信了。”
“嗯。”
昨天城破之時，戰報就送去徐州了。
趙嘯看完信，眉頭微蹙，蕭軍問道：“怎麽了？”
“晉王要突襲允州。”趙嘯道。
蕭軍不解：“咱們占了開封，晉王打允州在情理之中啊。”
“就是因為在情理之中，所以我才覺得不妥。”趙嘯負手而立，神色凝重，“我圍困開封已近十天，至此沒有一個援軍到來。”
蕭軍如醍醐灌頂，恍然明白，驚色道：“您的意思是，真正的兵在允州？”
“難料，但以趙印的手法，很有可能。”
“你速速派人去徐州，將我的擔憂告訴晉王。”趙嘯道。
蕭軍應是，立刻遣人快馬去徐州。
……
百裏之外，田玉閣靜靜站在城墻上，看著對面一馬平川的曠野，那裏沒有兵更是連個人影都沒有。
他的副將低聲道：“將軍，您覺得晉王會來嗎？”
“會！”田玉閣肯定地道。
他話剛落，城下跑來通信兵，氣喘籲籲跪下回道：“將軍，開、開封失守了。”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來的還是比預料中快，田玉閣扶著城墻絕望地閉著眼睛，過了好一會兒他猛然睜開眼，盯著遠方道：“通知下去，這兩日軍中禁止一切娛玩之事，所有人養精蓄銳。”
“是！”
“還有。”田玉閣和自己副將低聲吩咐，“你點五百人，今夜子時再隨我出城。”
“是！”
夜半，田玉閣親自帶著五百人，再次悄無聲息地出城。
忙了一夜，田玉閣天亮時才回去睡覺。
他很緊張，所以睡的並不踏實，不過打了個盹兒，就驚醒過來，聽到門被人急促地拍著，他立刻開門，看著副將問道：“何事？”
“將軍。”副將很激動，“晉王、親自帶兵來了。”
“確定是他在軍營中？”
“是！”副將道，“他的王旗高掛，威風凜凜。”
田玉閣壓抑了半個月，終於露出了如釋負重的笑容，重覆道：“威風凜凜的王旗！”
“走！”
他上了城墻，城外還無法看到晉王的兵馬，斥候回道：“晉王的兵已經在三十裏外，據估算，約莫在一萬人左右。”
“一萬？”田玉閣再次笑了，“好、一萬好！”
他領五萬到允州，允州城內守軍有五千。
田玉閣開始興奮。
一刻鐘後，前方煙塵四起、馬蹄聲陣陣傳過來，如雷灌耳，城墻上傳來此起彼伏的呼聲，一個個摩拳擦掌。
轉眼之間，大軍壓境，城墻下黑壓壓的人頭。
沒有招呼，沒有提醒，整兵一番，正式攻城。
田玉閣不慌不忙，目光死死盯著人群最後方的晉王大旗，此旗正隨風招展，頗有威勢，可在他看來，卻是即將送入口中的肥肉，他定要大快朵頤，不留一個活口。
“沖啊！”
戰鼓響，人聲起，第一波攻勢發起，晉軍六千步兵四千騎兵皆是精兵，沖鋒時行動極快，隊形不亂。
轉眼之間，離城墻不過百十步。
就在這時突變驟生。
449 晉王被困（一更）
就見，沖在最前方的百十多人，轟然一聲，平地消失在地面，而後方緊跟著的第二梯隊止步不及，也跟著消失，直到第三梯隊才將將剎住，可也東倒西歪消失數人。
哭喊哀嚎聲響起。
晉軍反應過來，有人怒罵一聲：“壕溝！”
六尺寬六尺深的壕溝，溝內釘著密集而尖利的毛竹，人掉下去不論哪個部位，立刻能被紮個對穿。
此時溝內，人疊著人，有的甚至如同糖葫蘆似的，兩三人穿在一根毛竹上。
這樣的傷並不能立刻死，只有等血流幹。
但好在，晉軍平日訓練有素，驚訝過後，迅速做出應對，救人的救人，後撤的後撤……就在這時，城墻一聲炮響，隨即漫天的箭雨如同暴雨一般，黑天蔽日射了過來。
離的近，在射程之內。
一瞬間，無數人中箭倒地。
“撤！”有人喊道。
大軍迅速後撤到安全範圍內。
“哈哈！”田玉閣拍了拍手，道，“兄弟們，帶上家夥出城迎戰。”
隨即，匆忙撤退的晉軍看到了允州城門打開，城中的守軍魚貫而出，他們在壕溝內未死傷兵驚懼的目光中，用木板蓋住了壕溝，田玉閣站在前方，沖著陣前大聲道：“叛賊，可敢堂堂正正一戰！”
氣焰囂張，自信滿滿。
晉軍的陣營中，徐徐讓開一條道，晉王的馬走到陣前來，他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劍眉鳳眸不怒而威。他冷笑著看著田玉閣，道：“難怪允州如此沈靜，原來他派你來了。”
“怎麽，計謀設好，等著我？”
田玉閣哈哈大笑，道：“王爺料事如神，田某在允州已等王爺數日。”
晉王面上不顯，但心中卻已覺得不妙，他凝眉和隨性的鄭饒道：“擺陣！”
他的陣法，戰無不利。
“布陣！”鄭饒一聲令下，大軍迅速布陣，嚴陣以待。
田玉閣也是一揮手，道：“布陣！”
兩方布陣，但田玉閣卻是行軍前沖。
轉眼間，兩軍交戰。
田玉閣帶一萬人出城，晉王亦是一萬，所以晉軍並不慌亂。
可隨即，晉軍後方傳來轟隆的腳步聲，有人沖著晉王喊道：“王爺，後方有大軍。”
晉王也慌了，就看到他們的背後，沖過來黑壓壓的敵軍。
難怪田玉閣這麽興奮，原來他不但挖了壕溝，還在後面埋伏了兵馬，兩面夾擊。
“王爺，往左撤，這裏交給屬下！”鄭饒喊道。
晉王並不推辭，交代一番，帶著五六百人往左邊撤。
鄭饒分開兵馬，兩方抵抗掩護晉王撤退。
左邊，有一個不算高的山。
繞過這個山，就能折回徐州城。
……
趙嘯是第三日夜裏接到軍奏，他剛歇下，猛然翻身坐起，就聽蕭軍回道：“信送去的時候，王爺已帶兵去允州了。”
“斥候隨即轉道去允州。”
“才得知晉王的兵馬幾乎全軍覆沒，只剩下鄭饒帶著一千多人退到落日坡據守，但情況很緊迫，因為落日坡四周被田玉閣的人馬圍住了。”
蕭軍臉色難看至極。
趙嘯也是一瞬間沈了臉。
“點五千騎兵，隨我去允州！”趙嘯道。
蕭軍道：“王爺，田玉閣足有五萬人呢。”
他們急行軍，只能點騎兵。可田玉閣等在那邊，步兵即可。
“不用人多。”趙嘯道，“我走後，你留五千人關城門守城，剩下的人交由宋寅帶兵後援。”
蕭軍應是。
刻不容緩，趙嘯立刻領兵奔赴允州。
劉海棠早起後才得知了這件事，一時心裏七上八下，“晉王已經被圍困三四天了，行軍糧草肯定也沒有了，會不會兇多吉少了？”
撤軍逃亡時肯定是匆忙的，隨身不可能帶什麽東西。
這樣一來，就算田玉閣不進攻，只要耐性圍困四五天，他就能不戰而勝。
“八九不離十。”宋元時凝眉看著她，“你走不走？”
劉海棠揚眉，不解地道：“為什麽要走？”
“怕晉王輸了，朝廷清算？”
宋元時不置可否，低聲道：“你我死不怕，可你的家人呢？”
劉海棠蹙眉，沈聲道：“沒有晉王還有秦王！”
“他不想做皇帝。”宋元時道。
“如果晉王真的沒有了，這個天下秦王就非取不可。”劉海棠道，“他沒有退路了。”
宋元時看著她，笑了起來：“怎麽，你還想做皇後？”
“如果沒有退路，我當然可以做皇後！”劉海棠道。
她說這話時，不是破釜沈舟，不是激進冒險，甚至於期待和興奮都沒有。而是思索後的抉擇，是深思熟慮的結果。他笑了，道：“你和秦王越來越像了。”
不主動爭搶，但卻進退有度，永遠分得清楚，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事。
“多謝誇獎！”劉海棠頷首道。
一整天，她心中都惴惴不安，晚上用過晚飯，終於等到蕭軍巡城回來，她問道：“可有王爺的消息？”
“最新的消息，可能要等到明日中午才能有。”蕭軍寬慰道，“王爺用兵向來穩，姑娘不用擔心，他一定能順利救出晉王爺。”
劉海棠頓了頓問道：“允州敵軍多少？”
“五萬！”蕭軍道。
劉海棠倒吸了口涼氣。
那邊五萬，可趙嘯卻只帶了五千騎兵。兵力對比，也太讓人心驚膽戰了。
“我知道了。”劉海棠不再問，“蕭將軍早點休息。”
蕭軍應是。
此刻，允州城外六十裏落日坡下，密密麻麻的人頭，將不大的山頭，圍的水洩不通。
乍一看，莫說晉王，就是一只靈敏的兔子，也逃不出去。
“將軍！”副將問田玉閣，“這都幾天，上面的人不餓死也要凍死，咱們現在就上去收屍吧。”
田玉閣看著天色，點了點頭，道：“今晚，咱們就上去收屍。”
山頂有積雪，晉王不至於渴死，可沒有東西吃，天氣又這麽冷，他們能熬過兩三天，已經是極難！
時間劃過，太陽漸漸落山，北風從林子裏呼嘯，悲鳴陣陣。
隨著一聲令下，田玉閣最後的耐心消失，帶著人馬直沖山頂。
450 實力（一更）
一瞬間，戰鼓擂動馬蹄聲如雷。
田玉閣急性的腳步卻驟然停下來，他問道：“誰擂的戰鼓？”
他們也下令擂鼓，那這鼓聲從哪裏傳來的？
“將軍，將軍！”後方斥候來報，“秦王來了。”
田玉閣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道：“確定是秦王？”
“確定，秦字軍旗扛著的。”
“帶了多少兵馬？”田玉閣問道。
他知道一定有人來救，畢竟這裏被圍困的是晉王，可他根本不怕，因為陷阱已備好，就等獵物自己跳進來。
無論誰來，都將成為他的食物。
為此他很興奮，甚至迫不及待地等在晉王的救援。
可是，他沒有想到秦王會親自來。
他懼怕和敬仰秦王。
不單是他，大周所有的武將，都和他一樣的感覺。
“騎兵五千，暫沒有看到步兵同行。”斥候回道。
田玉閣沈默了一會兒，擡頭看著山頂，和自己的副將道：“你帶人上山，生擒人死掘屍，不可放過任何一個人。”
“是！”副將應是，帶著人繼續上山。
田玉閣轉身下來，沖前方大喝一聲：“燃燈，布陣！”
他不要害怕，就算秦王再厲害又怎麽樣，現在兵力上他遠超秦王不說，晉王還在他手裏。
晉王就是最好的籌碼，有他在手中，秦王不敢亂來。
“是！”
四方應和。緊接著是錯亂的腳步聲，馬蹄嘶鳴……朝廷軍馬集結，三萬守允州，兩萬在此處布陣。
鋒利的“錐形陣”立在平坦的山腳，靜靜等待秦王兵馬的到來。
秦軍來的很快，不過一炷香的時間，秦王打陣在前，出現在陣前。
田玉閣按住激動的心，揮手讓攔著他的副將退下，他則打算走到陣前，和秦王打個招呼。
可是，他不過走了兩步，令人驚駭的事情發生了。
秦軍沒有叫陣、沒有停頓、就不說懼怕布兵排陣等安排。
他們像一陣風，只在錐形的陣前停留了幾息的功夫，甚至於，那都不能算休息，因為他們的馬蹄根本就沒有停下來，而是徑直的，橫沖直撞，往朝廷軍的“錐形陣”沖了過來。
以一種近乎魯莽、莽夫的一樣的沖勁，直面的往前沖來。
五千騎兵，每個人都像一支支的利箭。
一往無前，拍馬而前，他們手中兩五尺長的彎刀一轉，在浮動的光線中，反射出一片寒光，這光銳不可當，透著不死不休的固執和悍勇。
秦軍沒有喊叫，無聲的，沖進了陣營。
而朝廷的士兵們在反應過來，今晚開戰一切前奏鋪墊被免了以後，才反應過來，可下一瞬間，他們的陣型被秦軍的騎兵粗暴的撕開了一個個的裂口。
裂口撕開有人匆忙補上，再被撕開再被補上，但每一次，裂口就會更加深入，秦軍騎兵的手裏的刀就砍的更快。
田玉閣錯愕地看著眼前這措不及防的戰鬥。
“是秦王的虎賁軍！”
終於，有人喊道。
虎賁軍在大同，是先帝在位時，秦王在大同訓練建立的一支軍隊，就是這支六千人的虎賁軍，讓關外的回合、噠噠等游牧蠻人聞風喪膽。
但，先帝去世前，將虎賁軍的軍權收了回來，秦王並未反抗，非常爽快的交出了兵權。
這支虎賁軍，如今依舊鎮守在大同。
晉王謀反後戰事發起，趙印一度想要將虎賁軍派出去。可是他不敢，因為他害怕派出去的虎賁軍變成一個肉包子，入了秦王的口。
“換陣！”田玉閣從隨從手中抓過自己的長刀，翻身上馬，呵道，“圓陣！”
他要將兩萬人變成一個圓，用這個圓將秦軍的五千人圍困在裏面。
可是，他的令下了，他的屬下也執行了，士兵們的反應也很快，迅速撤換隊形，想要擺出一個圓形陣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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