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回家（一更）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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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督，和我家有來往，也是次輔老大人的門生。”宋元時道。
劉海棠不解。
“次輔大人，”宋元時摸了摸鼻子，道，“很欣賞我。曾經一度想要我做他的孫女婿，但被我嚴詞拒絕了。”
“門不當戶不對，我宋府高攀不起。”
從來政商不分家，他雖也有功名在身，可到底是個商賈，沒必要硬往官宦裏頭鉆。
“那行。”劉海棠聽他這麽說就放心了，“我們走。”
東西原本就收拾好了，他們簡單收拾了一下，讓客棧準備了一些幹糧，就啟程出門。
他們一走，守門的兩個兵就立刻跑去回稟楊昱。
“走？”楊昱奇怪道，“跟那個丫頭一起來的男子，是什麽人，可查到了？”
“是宋氏的宋元時。”他的隨從道。
楊昱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大步出門，道：“既然是宋府的少東家來了，那怎麽著也要去會一會。”
“就是不知道，那個小丫頭，是他宋元時什麽人。”
楊昱騎馬，直奔城門。
到城門口，正看到他們的馬車通過，他大喊一聲：“前面馬車內，可是宋公子？”
418 急急離開（二更）
“楊副將。”宋元時下車來，沖著楊昱回了禮，“在京城不常見，到在千裏之外碰見了。”
“是啊。不知宋公子來宇陽有何貴幹？”楊昱說著，視線在馬車那邊掃過一眼，簾子和窗簾都垂著，他沒有看到劉海棠。
兩個莫非坐的一輛車？
“正打算去巡視家裏的鋪子。”宋元時看楊昱的目光隱忍，他也不能沖動，在這裏他鬥不過楊昱的，畢竟對方手裏有兵，但只要離開這裏，在京城他有無數的法子，弄死這個龜兒子。
“在宇陽也有你家的鋪子？”楊昱問道。
“是啊。”宋元時道，“不過我也只是路過這裏，主要還是去漢中。”
楊昱點頭：“不多住幾日了？”
“不住了，趕到漢中正好過年。”宋元時拱手，“原是要請馬將軍和您飲酒的，但內人身體不適，我們就只能早早離開了。”
車內，劉海棠眼皮子一跳。
“內人？宋公子成親了？”楊昱問道。
那位小姐分明就是小姑娘，一點都不像是婦人。而且，宋元時成親可是大事，他一點風聲都沒有聽過。
“還不曾，不過也差不多了。”宋元時道，“宋某玩了十幾年，難得遇到情投意合的女子，自然要珍之愛之。”
楊昱哈哈大笑：“浪子回頭了。”又道，“弟妹就在車裏？”
“是啊。她身體不適，今日就不架著虛禮了。等回京後我們成親辦酒，再請您上門喝喜酒。”
“一定，一定！”楊昱面露失望，心有不甘。
他不是好色之人，但方才驚鴻一瞥，他就覺得有感覺。
那小丫頭目光清亮倔強，卻又偏偏透著一種嬌弱和無助，兩廂氣質結合，讓人忍不住憐惜保護。
女人分很多種，有的眉目含情，勾著人的心魄，有的人親冷高傲拒人千裏，這兩種各有各的好，可他都不喜歡。
他喪妻三年，家中內宅空置。如果真能……
可惜了！
“那就不耽誤時間，宋公子和弟妹早點趕路，免得天黑前不能找到住宿。”楊昱道。
宋元時頷首，回禮告辭上了馬車。
車馬徐徐出了城門。
楊昱負手而立，看著城門一點一點合上，眸光越來越緊。他身邊的手下低聲道：“將軍，就這麽讓他們走了？”
“不然呢？”楊昱道，“宋元時都說了是他內子了，難不成我還奪他人之婦？”
他的屬下道：“將軍忘了，客棧夥計可是說了，他們的隨從都喊她劉東家。”
“觀其女通體氣質，不像是養在內宅的婦人小姐，應該是拋頭露面獨當一面的女子。所以，她很有可能是與宋元時合夥做買賣的，宋元時又覺察了您的意思，所以有意編了理由，阻擋您。”
楊昱如醍醐灌頂，頷首道：“這話極有道理。”
“那現在，怎麽辦？”他的屬下道。
楊昱道：“出兵還有兩日，索性無事，先把終身大事辦了。”
“至於宋元時……兵荒馬亂，他隨便帶了幾個隨從，路上遭山匪亂兵殺了，也合情合理。”
屬下一笑，拱手道：“將軍安心，此事就交由手下去辦。”
“去吧。”楊昱知道這樣做不好，可想到驚鴻一瞥的少女，又心癢難耐，索性豁出去幹一票。
宋元時和劉海棠坐在車裏，車一出城，宋元時的臉就沈了下來，吩咐豆子道：“前面拐彎，棄車騎馬去南陽。”
“是！”豆子和四個護衛應了，飛快的駕車往山坳裏去。
劉海棠沒有多問，將包袱困在肩上，披上鬥篷戴好了圍巾，又將兩雙手套分了一付給宋元時：“騎馬冷，戴上。”
“你不奇怪，我為什麽要去南陽？”
劉海棠頭也不擡地道：“你都說了我是你的內人，他還盯著問了幾句，可見他不相信也不死心。”
“當時礙於情面不說話，這會兒定然已經下定決心了。”
“我們順道往鳳翔去不安全，只有轉道去南陽，尋求秦王保護才最合適。只是……”劉海棠看著宋元時，“這樣一來，他會惱羞成怒，告你通敵叛國了。”
宋元時道：“怕他個屁！”
劉海棠失笑，白了他一眼：“不過，他如果有腦子，應該不會往南陽追我們。”
他們要隱蔽偷襲，如果追著他們，一旦暴露行蹤，就算前功盡棄了。
兩人下車，將繩套解開，牽馬出來。
宋元時看著她：“會騎馬嗎？
“會。”劉海棠想到嘯捕頭，她會騎馬還是他教的，“沒騎過快馬，不過可以練一練。”
話落，她翻身上馬，
毛茸茸的帽子將她的臉攏在其中，只露出一雙黑亮的眼睛，透著狡黠的光，宋元時一笑，道：“走！”
一行人上馬，由西改道往東，直奔南陽。
如果順利，今天走一夜，明早能入南陽城。
他們消失在風雪裏。
南陽的西城門打開，楊昱的手下帶著兵悄無聲息地沖了出來，一路往西快馬追了三十裏，漸漸路上沒有行人，臉車轍印都沒有了。
“王千戶。”一個小兵停下來回來，“路上馬蹄和車轍印都不是他們的。”
“不是他們的？”王千戶細細查看了車轍印，還真的不是。因為不久前在城門口，他留意了對方的車轍和馬蹄掌。
“奇怪！難道覺察了什麽，所以改道了？”
他拿出手裏的地圖細細查看。
是有幾條岔路口，但都是山路，很難走。
“你帶三十個人分這兩條岔路追。”王千戶吩咐完，自己則往回走，越想越不對，忽然停下來往南陽的方向看去，隨即帶著人快馬跑著，一個時辰後，在山坳裏，找到宋元時和劉海棠他們丟棄的馬車車廂。
“千戶，他們是不是棄車去南陽了？”屬下問道。
“鐵定是了。”王千戶道，“好大的膽子，這個時候居然敢往南陽去。”
雖說南陽還沒有被秦王搶占，卻等同於秦王的囊中物，宋元時居然敢往那邊去，他就不怕被扣上通敵的罪名？
“追！”王千戶道，“追通敵之徒，決不能讓他們到南陽。”
“是！”
他們回城稟報了馬將軍，抹去私心，直接說宋元時是通敵奸細，去南陽就是為了通知秦王軍情。
“追！”馬將軍大怒，他們來這裏是軍機，非同小可，絕不能有一點岔子，寧願錯殺一千，也絕不能放過一個。
“不過，切記不能暴露行蹤。”馬將軍叮囑道。
楊昱帶著屬下應是。
一刻鐘後，楊昱親自帶百兵馬，往南陽而去。
419 瘋子（一更）
“休息一會兒。”宋元時怕劉海棠冷，指著前面一個亭子，“喝點熱水，歇歇腳。”
劉海棠搖頭：“我沒事，忍一忍就行了。”
已近半夜了，再熬幾個時辰天就亮了。
等天亮，他們就能到南陽了。
“嗯。”宋元時沒有再說，一行人繼續趕路。
寅時，劉海棠就感覺有些撐不住了，不但是她，就是身下的馬，也漸漸慢了下來。
“慢點走。”宋元時道，“快到南陽了，他們應該不敢追來。”
“楊昱應該不會那麽蠢，為了見過一眼的女子，就敢冒險追著到南陽，暴露自己的行蹤。”宋元時道。
劉海棠也覺得是。
他們放慢速度，讓馬休息。
“東家。”豆子追上來，低聲道，“我好像聽到馬蹄聲了。”
離天亮還早，四周都黑漆漆的，大家將馬停下來，側耳去聽。
“馬蹄聲。”劉海棠沈聲道。
“走！”宋元時策馬，讓劉海棠走在最前面，一行人飛奔往前，他一邊走一邊罵道，“看來，楊昱是要給我們扣上通敵的罪名了。”
劉海棠也覺得是。
宋元時的話音剛落，忽然一道嘯叫之聲傳來，像是利刃劃破空氣迎風而來發出的聲音，隨即，就聽到噗咚一聲，一只箭釘在了他們的馬蹄邊。
劉海她那個的馬受了驚，長嘶一聲，宋元時猛然靠近，將她的韁繩扯住，馬這才穩定下來。
“宋元時！”楊昱喊道，“你們的馬已經走了一夜，再跑下去必定力竭而亡。”
“你現在停下來投降，我還能饒你一命。”
宋元時回頭去，沖著後方怒道：“當年你爹為何沒有力竭，生出你這樣的蠢渾玩意，來禍害人世。”
“宋元時，到這個時候你還和我耍嘴皮子，你以為你現在還能在我楊昱面前耍你少東家的威風？”楊昱說著，策馬追了上來。
他們是戰馬，中間還在驛站還換過馬，所以跑起來比劉海棠他們都快。
“站住！”楊昱攔在了前面，劉海棠和宋元時幾個人不得不停下來，隨即，楊昱的手下追了上來，一支支火把，將他們圍困在中間，照的四面亮若白晝。
楊昱的視線直白地落在劉海棠的面上。
少女趕路一夜，面頰被風吹的紅通通的，躲在毛茸茸的兜帽後面，打量人時，一雙黑亮的眼睛清冷而冷峻。
帶勁兒！楊昱心頭直跳，恨不得戰都不打了，直接回京成親辦事。
“楊昱，你想幹什麽？”宋元時將馬頭調轉，護著劉海棠在身後。
楊昱揚眉道：“你不是說要去漢中的嗎，為何又到南陽來？所以我和將軍懷疑你通敵晉王，現抓你回去審問。”
“行。”宋元時道，“此事只是我一個人的事，你放我內人和屬下回漢中。”
宋元時不再和他吵，對方人多，他們不是對手。
“既是一起走，當然要一起回。”楊昱揮手，道，“帶走。”
宋元時怒道：“楊昱，你可知道你在做什麽？”
“我知道。”楊昱道，“若在京城，我當然得罪不起你宋元時。可在這裏，對不住了，你翻不了任何的浪花。”
“宋元時，你還是乖乖和我回去接受將軍的審問，如果你是無辜的，將來回京我楊昱給你負荊請罪。”
“如果你非無辜，就算你宋家再有財有勢，也熬不過今年。”
宋元時道：“如此說，你是鐵了心了？”
“你誤會了，不是我鐵了心，而是將軍吩咐，我奉命辦事而是。”楊昱說著，視線又不由自主地落在劉海棠的面上。
越看就越喜歡。
“如果我有個三長兩短，我父親就算傾家蕩產，也會為我報仇，要你楊家人償命。”宋元時道，“你楊家的事，一本冊子列不完，兩本應該夠，聖上讀一讀，不費什麽時間。”
大家族不能查，只要認真查一查，誰都能夠判一個殺頭之罪。
“當年晉王離京前……”宋元時沒有說完，楊昱大喝一聲，“宋元時，你不要逼我。”
宋元時冷笑一聲，道：“咱們有話好好說，我自然不會鹹吃蘿淡操心，去管你家的事。”
“但你若不知分寸，即便我宋元時今日身死，他日，你也會來給我陪葬。”
楊昱有些顧慮，可視線一轉看向劉海棠，心裏的那一絲顧慮又再次煙消雲散。
“我管你什麽事，先跟我回去再說。”他手一揮，吆喝道，“帶走！”
宋元時的護衛上前來，將宋元時和劉海棠護在裏面。
“我們殺出一條道，你立刻往南陽跑。”宋元時和劉海棠道。
劉海棠凝眉道：“你可以？”
“沒什麽不可以，大不了一死，小爺早就活膩歪了。”宋元時無所謂，看著劉海棠，道，“我帶你出來，就要護你安全。你放心走。”
劉海棠看著他，宋元時也盯著她，揚眉道：“不舍得？”
“嗯。”劉海棠點頭，“沒有勝算，如果他不顧忌你的身份，你們必須無疑。”
莫說宋元時，就是嘯捕頭在這裏，以一當十也沒有什麽勝算，更何況，宋元時只是一個文弱書生。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宋元時挑眉道，“記得我的話，不要回頭。”
劉海棠抿唇，視線落在泛著寒光的刀刃上。她第一次直面打鬥，是冷兵器的毫無溫度的交戈，人命一點價值都沒有。
“殺！”宋元時道。
楊昱驚了一下，沒想到宋元時要拼死。
“宋元時，你瘋了？”楊昱怒道。
“你的齷蹉心思，不要以為我不知道。”宋元時道，“今日寡不敵眾，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否則，咱們的梁子，結下了。”
他說著，揮刀而上。
劉海棠被他們護在中間。
刀光劍影，劉海棠緊緊握住了韁繩。
“宋元時，”劉海棠道，“如果今天我們都被抓回去了，咱們就地下再見了。”
宋元時回頭看她，忽然哈哈大笑，道：“那我也不寂寞了。”
劉海棠輕笑。
她是不可能為了求生，而委曲求全由著楊昱怎麽樣。反抗不了，那就是死。
反正死過一次了，沒什麽可怕的。
420 受傷（二更）
砰！
劉海棠看到，一直跟著她的兩個護衛從馬背上栽下去。
又是一刀劃過，豆子中刀，手臂被斜拉出一條溝壑，血濺灑了出來，落了劉海棠的一身。
“豆子！”劉海棠驚呼一聲，不等她喊完，宋元時也中了一刀，他回頭拍劉海棠的馬，道，“走！”
前方有一條路，他讓劉海棠沖過去。
楊昱暫時不會殺宋元時的，她只要離開這裏，就能去找蕭將軍通風報信，讓他們來救宋元時。
劉海棠咬牙，策馬就走。
不過兩步，就聽到身後又傳來悶哼一聲，宋元時從馬背上栽下去。
她不敢去細看，沖著前面無盡的黑暗跑去。
“走不了。”楊昱帶人突然出現，攔在了她前面。
還真是膽子大，一個人也敢跑，楊昱似笑非笑看著劉海棠。
事情到這個地步了，劉海棠他勢在必得，否則，他今晚就是白忙活。
他以為，這一攔，劉海棠要不然就不怕死的往前沖，他自然會憐香惜玉，將美人抱個滿懷，要不然就打馬再找缺口和契機，不過找了也沒用，他一百個多弟兄還束手在一邊看熱鬧呢。
要是讓一個女人從他們手裏逃走了，他們還有什麽顏面。
劉海棠回頭，一人舉刀，橫切過宋元時的胸腹，她面色大驚，喊道：“宋元時。”
如果宋元時死了，她還有什麽好報信的。
“住手。”她從馬上跳下來，“住手。”
楊昱擡手，他的人停下來。
宋元時噗通栽倒在地，渾身是血。
“宋元時。”劉海棠渾身發抖，將宋元時抱起來，他腹部一個切口，胸口一個傷，左右胳膊以及腿上都是刀傷。白色的衣服被血浸透，濕漉漉地黏在身上，她已經看不到他還有沒有別的傷。
“我、我給你止血。”她將後背的包袱解開，慌亂地從裏面摸出藥瓶，剝開蓋子塞了一粒藥到宋元時口中，又撕開他的衣服，將止血的外傷藥倒在他的肚子上。
“你、你怎麽沒走？”宋元時面色白若金紙，說話也沒了力氣，劉海棠道，“走不掉就不走了，跑來跑去累的很。”
她一邊說話，一邊飛快地給他止血。
“楊昱，”宋元時躺在劉海棠的腿上，怒吼道，“你放我內人走，否則，小爺不會放過你的。”
楊昱走過來，負手站在他們面前，居高臨下地道：“那就等你變成惡鬼，來找我索命吧。”
“你等著。”宋元時說話，嘴裏有血沫湧出來，劉海棠給他擦嘴角，捂著他的嘴道，“不要說話浪費體力。”
“沒必要說的話，不要說。”
宋元時看著她，一把握住她的手，凝眉道：“你……”
“我沒事。”劉海棠徹底冷靜下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用擔心我。”
宋元時凝眉看著她，緊緊抓著她的手，道：“如果……我陪你一起去死。”
“不會死，”劉海棠道，“剛才你保護我，現在換我來保護你。”
宋元時看著她，她目光堅定沈著，不慌不亂。這樣的劉海棠他不是第一次見到，但卻明顯能感覺到，眼前的劉海棠又長大了。
她飛快的沈靜下來，他能肯定，自此以後的劉海棠，會更加的強大。
楊昱站著沒動，四周火把照著，他能很清楚地看到劉海棠的每一個動作。
撒藥，上藥，包紮，給宋元時穿好衣服，將自己的鬥篷給他裹上，又給宋元時的幾個屬下餵藥，上藥，包紮……
沒有布，她扯衣擺，抓過躺在一邊的死人，扒掉衣服，扯不開她將衣服鋪平，用刀砍。
這期間沒有人說話，就看她一身的一手的血，不慌不亂地做著這一切。
所有人目瞪口呆。
女人膽小這是毋庸置疑的，尋常殺一只雞，都要害怕的不敢看，何況是死人。
可劉海棠非但沒有害怕亂了方寸，反而越來越冷靜。
“不會死。”劉海棠將豆子臉上的頭發撥開，低聲道，“血挺住了，養幾天就好了。”
豆子疼的頭昏腦漲，猛然聽到她的聲音，宛若註入靈泉一般，神智陡然清醒了不少，他看著劉海棠艱難地點頭，道：“好，我們都不會死。”
“至少，不會死在這裏。”
“嗯。”劉海棠點頭。
她將豆子放下來，這才起身重新走到宋元時身邊，跪坐在地上半抱著宋元時，擡頭看著楊昱。
楊昱一驚，這還是她第一次直面看自己，莫名的，他居然有點緊張。
“楊將軍。”劉海棠問道，“接下來你要怎麽做？”
楊昱一楞，脫口回道：“帶回去。”
“他們不能坐馬，怎麽辦？”劉海棠問道。
楊昱凝眉，他們來是沒有馬車的，現在去找馬車也不現實，可他心頭的感覺很詭異，莫名不想拒絕她：“往前十裏有驛站，可以配上馬車。”
“好。”劉海棠道，“那勞駕你的人帶一帶他們，免得跌栽下來再次受傷。”
楊昱點點頭。
劉海棠低聲問宋元時：“你能騎馬嗎？”
“能！”宋元時道，“撐得住。”
劉海棠將他扶起來，牽馬過來，宋元時跌跌撞撞上馬，劉海棠緊跟著在他前面，她拍了拍宋元時的手，道：“抱緊我。”
“嗯。”宋元時勾唇笑了，這樣死了也不錯，有她的心疼和愧疚，還死在她懷裏。
他摟著她的腰，頭擱在她的肩膀上，周身的疼和虛弱，讓他很難保持清醒。
“走了。”劉海棠回頭吩咐楊昱，“既然抓到我們了，想必不用趕路了吧？”
楊昱盯著宋元時抱著劉海棠的手，眉頭緊鎖，點了點頭。
他們走在前面，楊昱帶人在後。
“將軍，就這樣讓他們坐在一起？”王千戶道。
楊昱擺了擺手，制止他的話，道：“這樣的女人有情有義，更值得對待。”
他也通過細節看出來，宋元時一口一個內人，根本就是假的。
“宋元時。”劉海棠怕宋元時睡著，“你要是睡著了，可能會摔下去。”
宋元時嗯了一聲，道：“那就掉吧，你別管我了。”
劉海棠身上很大的血腥味，可靠的這麽近，卻能聞得到她耳後皮膚散發的淡淡的藥香，讓他一下子平靜下來，靜的想睡覺。
“掉下去摔是摔不了什麽樣子，可是馬會踩著你啊。”劉海棠道。
宋元時嗯了一聲：“那就踩吧，小爺現在很痛，死在你背上也覺得不錯。”
421 那麽優秀（一更）
“踩著你的胳膊，也就算了，要是踩著你的臉怎麽辦？”
“踩死了也就算了，可要是半死不活，卻把你毀容了，怎麽辦？”
宋元時眼皮跳了一下：“那就自殺。”
“你活著又不是單單為自己，到時候你爹娘一哭，你定然不舍得死。好歹給他們養老送終後，你再尋死吧。”劉海棠道。
她和他胡扯著，不想他睡著。
“收個義子吧，我生無可戀了。”宋元時道。
“義子哪如親子好，你不顧父母死活，就是不孝順。孝道是人之根本。”劉海棠道，“你可不能這樣。”
宋元時頭在她肩頭無力地晃悠。
“那麽醜的人，沒有人和你做朋友了。大家看到就會退避三舍，也不會有小姑娘喜歡你了。”劉海棠道。
她說完，宋元時沒有聲音，她正要停下來去推他，就聽到他在她後背悶悶地哼了一聲，道：“我不稀罕。”
劉海棠笑了。
“天下第一美男，變成了天下第一醜男，這怎麽行呢。”劉海棠嘆氣道，“簡直是人神共憤啊。”
宋元時又哼了一句：“虛偽。”
“這話你別說了，我聽得起雞皮疙瘩。”
劉海棠道：“那你別睡，打起精神我就閉嘴。”
“那你唱個歌給我聽吧。”宋元時道，“聲音小點，不要讓別人聽到。我只想一個人聽。”
劉海棠揚眉道：“你果真想聽，不後悔？”
“後悔個什麽勁兒，我一向英勇無畏。”
劉海棠就哼了個調，她不記得歌詞，調子也不準，又冷又困之下，簡直是亂七八糟毫無曲調。
“沒睡意了。”宋元時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還不忘調侃她，“真的是太難聽了。”
劉海棠道：“我的歌聲居然有這麽好的效果啊，那我得繼續哼唱才行。”
“求你別唱了，還不如我自己自娛自樂呢。”
兩人說著話，似乎很慢又覺得很快到了驛站，楊昱安排了馬車，將宋元時幾個人各自放在車裏。
劉海棠跟著宋元時坐在車裏，在他身上墊了枕頭，他身上的血都止住了，但因為傷口太深，已經開始發燒了。
不但是他，豆子幾個人也都開始或高或低的開始發燒。
“現在走快點。”劉海棠和楊昱道，“盡快回城。”
楊昱看著劉海棠，面無表情但目光發亮：“好。”
這種小事他願意無條件依著她，好讓她對自己有個好印象。
楊昱在想什麽，劉海棠不關心更不想知道，這個男人雖是將軍，可格局太小。在戰事吃緊的情況下，居然因為看了她一眼，就能神魂顛倒失了分寸輕重。
這樣的人，難當大任更成不了大事。
莫說她不是絕世美女，就算是又如何，何至於冒著危險還得罪了宋元時。
“餓不餓？”楊昱問劉海棠。
劉海棠將凍的冰塊似的雙手貼在宋元時的額頭上，間隙頭也不擡地道：“不餓，多謝好意。”
她離開驛站的時候帶了茶，現在不停地給宋元時濕潤嘴唇。
“劉海棠，”宋元時神志不清抓著他額頭上的涼手，“對不起。”
劉海棠嗯了一聲，道：“沒事。我們與其你不好而已。”
“其實，也不能算運氣不好，只能說朝廷的人太奇葩了。”劉海棠苦笑。誰能想到朝廷會派兵到宇陽偷襲，就算是去南陽也比宇陽好啊。
誰知道來了個楊昱這麽蠢呢。
希望晉王和秦王早點打勝仗，滅了這些敗類。
“嗯。”
宋元時也不知道聽到還是沒聽到，反正應了她一句，又道：“你還找你的嘯捕頭嗎？”
“快過年了。”劉海棠低聲道，“我說了，我只等他一年，過了年我和他的事就翻篇了。”
宋元時猛然睜開眼睛，盯著她，目光清亮，莫說受傷就是高燒也沒有的。
“嚇我一跳！”劉海棠苦笑不得，“回光返照？”
宋元時抓著她的手，道：“暫時死不了。你剛才說的是真的？”
“今天可是臘月二十了。”
劉海棠點頭：“有什麽真的假的，我自己的感情自己做主。”
“他生死不問，只等一年？”
“嗯。”
“不為家國大義天下百姓，只等一年？”
“我的感情很自私狹隘，我喜歡他，就只是想要明明白白，互相坦誠。至於別的，在我這狹隘之地，容不下。”
愛情就只是愛情，沒那麽覆雜。
“好！”宋元時笑了，抓著她的手盯著她，“過了年，你嫁我。”
劉海棠將手抽出來：“嫁給你，我還不如繼續等他。”
“那我去死吧。”宋元時道，“你就眼睜睜看著我死吧。你摸摸我的額頭，熱的能炒菜了。”
劉海棠拍了一下他的額頭，道：“沒想到啊，我這麽搶手。”
“簡直是開掛的人生，這麽多人喜歡我！外面有個一見鐘情的，你這又是日久生情？”
“嘖嘖！我都不知道，我這麽優秀。”
宋元時沒和以前那樣鬥嘴，而是笑了一笑，道：“是，你很優秀！”
“這世上，沒有人如你這般優秀。”
劉海棠一點都不信，白了他一眼，道：“歇歇你的嘴吧，我不是大姑娘小媳婦一聽好話就頭暈。”
“咱們先清清白白的活著吧。”
宋元時道：“那我們死也要死在一起。”
“感動的想哭。”劉海棠失笑，“歇著吧。”
她靠在車壁上，卻一點睡意沒有，腦海中迅速將即將發生的事都估算了一邊。
最壞的，就是楊昱迫不及待將宋元時扣上通敵的罪名，然後將她關在某處，先奸後殺或者養作妾室供著自己褻玩。
不過，他們既然要偷襲，應該就是這兩日的時間。
最多三日，楊昱必定要帶兵離開。
等他離開再想辦法。
先將即將到來的罪名以及今晚順利度過，後面再見機行事。
還有那位馬將軍，不知道是什麽樣子的人，她很想見一見。
一行人走的不快，中午的時候，他們再次回到宇陽。
422 關押（二更）
“你叫什麽？”
衙門後院，楊昱問劉海棠。
這是一路上，他們第二次說話。
面對一個小姑娘，他居然有些緊張，這還是頭一回。
“劉海棠。”她沖著楊昱福了福，“勞駕問您，大夫什麽時候到？”
楊昱將宋元時主仆安頓在衙門後院，劉海棠留在這裏照顧他們。進院子的時候，她要求楊昱請大夫，楊昱沒有拒絕。
“馬上。”楊昱盯著劉海棠，問道，“多大了？”
劉海棠打量著楊昱，面無表情地回道：“十六。”
說著要進去。
“宋元時通敵，你和他什麽關系？”楊昱雖緊張，可到底是帶兵的人，面上看不出心中的猶豫膽怯，要是換成尋常人，是一定會緊張害怕的。
劉海棠凝眉道：“朋友。”話落，她微微一頓，揚眉道，“楊將軍還有問題嗎，如果沒有的話，我想去照顧他了。”
“去吧，不要亂走動。”楊昱叮囑道。
劉海棠沒理他，進房關門。
宋元時主仆幾個人都在房間裏，她不放心將他們放在別處，等會兒大夫來了再說。
其實，如果藥夠，這些外傷她也能治。
“他和你說什麽？”宋元時頭昏腦漲，若非強撐著他早就昏睡過去了。他不放心劉海棠，所以，只要有一點睡意，他就會詩經掐自己。
活了二十多年，這次是他最狼狽的時候。
“查戶口。”劉海棠給他餵水喝，“還和我守著禮，看來不會用強的，你休息吧，等那什麽馬將軍到了再說。”
“最遲明天，他們就要去奇襲。”宋元時低聲道，“你的退燒藥還有沒有，給我吃一些，我來想辦法，離開這裏。”
劉海棠低聲道：“如果是明天，那今天應該不會有人來找我們。”
“你養精蓄銳，我來想辦法。”
宋元時凝眉看她，愧疚不已。
“睡覺。”劉海棠道。
宋元時實在撐不住，恍惚睡了。
劉海棠起身給自己倒了茶，開門出去站在門口，打量著四方的院子。
院子前後都有兵把守著，隔著幾道墻的街上，人聲鼎沸，有人在大聲說著聲音，聽的不太清，但絕非是百姓的聲音。
“小哥。”劉海棠走到院子口，守門的兵士戒備地看著她。
她一笑，道：“我看到這裏有廚房，廚房裏有柴火但沒有米面油。”
“能不能勞駕你去和楊將軍說一聲，給我們送一點來。”
兵士一臉莫名奇妙，提醒道：“你們是犯人！”
他沒見過，被關押的犯人，居然還要送米面。
她以為她是來做客的不成？
“你去問楊將軍，他會同意的。”劉海棠道，“順便告訴他，我們誠邀他晚上來這裏吃飯。”
兵士一臉狐疑，可劉海棠提到楊昱會同意，他也不敢把這事私自壓了，啐罵了幾句去找楊昱。
劉海棠不著急，端著茶盅，繼續站在院子裏聽外面的動靜。
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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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海棠不解。
“次輔大人，”宋元時摸了摸鼻子，道，“很欣賞我。曾經一度想要我做他的孫女婿，但被我嚴詞拒絕了。”
“門不當戶不對，我宋府高攀不起。”
從來政商不分家，他雖也有功名在身，可到底是個商賈，沒必要硬往官宦裏頭鉆。
“那行。”劉海棠聽他這麽說就放心了，“我們走。”
東西原本就收拾好了，他們簡單收拾了一下，讓客棧準備了一些幹糧，就啟程出門。
他們一走，守門的兩個兵就立刻跑去回稟楊昱。
“走？”楊昱奇怪道，“跟那個丫頭一起來的男子，是什麽人，可查到了？”
“是宋氏的宋元時。”他的隨從道。
楊昱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大步出門，道：“既然是宋府的少東家來了，那怎麽著也要去會一會。”
“就是不知道，那個小丫頭，是他宋元時什麽人。”
楊昱騎馬，直奔城門。
到城門口，正看到他們的馬車通過，他大喊一聲：“前面馬車內，可是宋公子？”
418 急急離開（二更）
“楊副將。”宋元時下車來，沖著楊昱回了禮，“在京城不常見，到在千裏之外碰見了。”
“是啊。不知宋公子來宇陽有何貴幹？”楊昱說著，視線在馬車那邊掃過一眼，簾子和窗簾都垂著，他沒有看到劉海棠。
兩個莫非坐的一輛車？
“正打算去巡視家裏的鋪子。”宋元時看楊昱的目光隱忍，他也不能沖動，在這裏他鬥不過楊昱的，畢竟對方手裏有兵，但只要離開這裏，在京城他有無數的法子，弄死這個龜兒子。
“在宇陽也有你家的鋪子？”楊昱問道。
“是啊。”宋元時道，“不過我也只是路過這裏，主要還是去漢中。”
楊昱點頭：“不多住幾日了？”
“不住了，趕到漢中正好過年。”宋元時拱手，“原是要請馬將軍和您飲酒的，但內人身體不適，我們就只能早早離開了。”
車內，劉海棠眼皮子一跳。
“內人？宋公子成親了？”楊昱問道。
那位小姐分明就是小姑娘，一點都不像是婦人。而且，宋元時成親可是大事，他一點風聲都沒有聽過。
“還不曾，不過也差不多了。”宋元時道，“宋某玩了十幾年，難得遇到情投意合的女子，自然要珍之愛之。”
楊昱哈哈大笑：“浪子回頭了。”又道，“弟妹就在車裏？”
“是啊。她身體不適，今日就不架著虛禮了。等回京後我們成親辦酒，再請您上門喝喜酒。”
“一定，一定！”楊昱面露失望，心有不甘。
他不是好色之人，但方才驚鴻一瞥，他就覺得有感覺。
那小丫頭目光清亮倔強，卻又偏偏透著一種嬌弱和無助，兩廂氣質結合，讓人忍不住憐惜保護。
女人分很多種，有的眉目含情，勾著人的心魄，有的人親冷高傲拒人千裏，這兩種各有各的好，可他都不喜歡。
他喪妻三年，家中內宅空置。如果真能……
可惜了！
“那就不耽誤時間，宋公子和弟妹早點趕路，免得天黑前不能找到住宿。”楊昱道。
宋元時頷首，回禮告辭上了馬車。
車馬徐徐出了城門。
楊昱負手而立，看著城門一點一點合上，眸光越來越緊。他身邊的手下低聲道：“將軍，就這麽讓他們走了？”
“不然呢？”楊昱道，“宋元時都說了是他內子了，難不成我還奪他人之婦？”
他的屬下道：“將軍忘了，客棧夥計可是說了，他們的隨從都喊她劉東家。”
“觀其女通體氣質，不像是養在內宅的婦人小姐，應該是拋頭露面獨當一面的女子。所以，她很有可能是與宋元時合夥做買賣的，宋元時又覺察了您的意思，所以有意編了理由，阻擋您。”
楊昱如醍醐灌頂，頷首道：“這話極有道理。”
“那現在，怎麽辦？”他的屬下道。
楊昱道：“出兵還有兩日，索性無事，先把終身大事辦了。”
“至於宋元時……兵荒馬亂，他隨便帶了幾個隨從，路上遭山匪亂兵殺了，也合情合理。”
屬下一笑，拱手道：“將軍安心，此事就交由手下去辦。”
“去吧。”楊昱知道這樣做不好，可想到驚鴻一瞥的少女，又心癢難耐，索性豁出去幹一票。
宋元時和劉海棠坐在車裏，車一出城，宋元時的臉就沈了下來，吩咐豆子道：“前面拐彎，棄車騎馬去南陽。”
“是！”豆子和四個護衛應了，飛快的駕車往山坳裏去。
劉海棠沒有多問，將包袱困在肩上，披上鬥篷戴好了圍巾，又將兩雙手套分了一付給宋元時：“騎馬冷，戴上。”
“你不奇怪，我為什麽要去南陽？”
劉海棠頭也不擡地道：“你都說了我是你的內人，他還盯著問了幾句，可見他不相信也不死心。”
“當時礙於情面不說話，這會兒定然已經下定決心了。”
“我們順道往鳳翔去不安全，只有轉道去南陽，尋求秦王保護才最合適。只是……”劉海棠看著宋元時，“這樣一來，他會惱羞成怒，告你通敵叛國了。”
宋元時道：“怕他個屁！”
劉海棠失笑，白了他一眼：“不過，他如果有腦子，應該不會往南陽追我們。”
他們要隱蔽偷襲，如果追著他們，一旦暴露行蹤，就算前功盡棄了。
兩人下車，將繩套解開，牽馬出來。
宋元時看著她：“會騎馬嗎？
“會。”劉海棠想到嘯捕頭，她會騎馬還是他教的，“沒騎過快馬，不過可以練一練。”
話落，她翻身上馬，
毛茸茸的帽子將她的臉攏在其中，只露出一雙黑亮的眼睛，透著狡黠的光，宋元時一笑，道：“走！”
一行人上馬，由西改道往東，直奔南陽。
如果順利，今天走一夜，明早能入南陽城。
他們消失在風雪裏。
南陽的西城門打開，楊昱的手下帶著兵悄無聲息地沖了出來，一路往西快馬追了三十裏，漸漸路上沒有行人，臉車轍印都沒有了。
“王千戶。”一個小兵停下來回來，“路上馬蹄和車轍印都不是他們的。”
“不是他們的？”王千戶細細查看了車轍印，還真的不是。因為不久前在城門口，他留意了對方的車轍和馬蹄掌。
“奇怪！難道覺察了什麽，所以改道了？”
他拿出手裏的地圖細細查看。
是有幾條岔路口，但都是山路，很難走。
“你帶三十個人分這兩條岔路追。”王千戶吩咐完，自己則往回走，越想越不對，忽然停下來往南陽的方向看去，隨即帶著人快馬跑著，一個時辰後，在山坳裏，找到宋元時和劉海棠他們丟棄的馬車車廂。
“千戶，他們是不是棄車去南陽了？”屬下問道。
“鐵定是了。”王千戶道，“好大的膽子，這個時候居然敢往南陽去。”
雖說南陽還沒有被秦王搶占，卻等同於秦王的囊中物，宋元時居然敢往那邊去，他就不怕被扣上通敵的罪名？
“追！”王千戶道，“追通敵之徒，決不能讓他們到南陽。”
“是！”
他們回城稟報了馬將軍，抹去私心，直接說宋元時是通敵奸細，去南陽就是為了通知秦王軍情。
“追！”馬將軍大怒，他們來這裏是軍機，非同小可，絕不能有一點岔子，寧願錯殺一千，也絕不能放過一個。
“不過，切記不能暴露行蹤。”馬將軍叮囑道。
楊昱帶著屬下應是。
一刻鐘後，楊昱親自帶百兵馬，往南陽而去。
419 瘋子（一更）
“休息一會兒。”宋元時怕劉海棠冷，指著前面一個亭子，“喝點熱水，歇歇腳。”
劉海棠搖頭：“我沒事，忍一忍就行了。”
已近半夜了，再熬幾個時辰天就亮了。
等天亮，他們就能到南陽了。
“嗯。”宋元時沒有再說，一行人繼續趕路。
寅時，劉海棠就感覺有些撐不住了，不但是她，就是身下的馬，也漸漸慢了下來。
“慢點走。”宋元時道，“快到南陽了，他們應該不敢追來。”
“楊昱應該不會那麽蠢，為了見過一眼的女子，就敢冒險追著到南陽，暴露自己的行蹤。”宋元時道。
劉海棠也覺得是。
他們放慢速度，讓馬休息。
“東家。”豆子追上來，低聲道，“我好像聽到馬蹄聲了。”
離天亮還早，四周都黑漆漆的，大家將馬停下來，側耳去聽。
“馬蹄聲。”劉海棠沈聲道。
“走！”宋元時策馬，讓劉海棠走在最前面，一行人飛奔往前，他一邊走一邊罵道，“看來，楊昱是要給我們扣上通敵的罪名了。”
劉海棠也覺得是。
宋元時的話音剛落，忽然一道嘯叫之聲傳來，像是利刃劃破空氣迎風而來發出的聲音，隨即，就聽到噗咚一聲，一只箭釘在了他們的馬蹄邊。
劉海她那個的馬受了驚，長嘶一聲，宋元時猛然靠近，將她的韁繩扯住，馬這才穩定下來。
“宋元時！”楊昱喊道，“你們的馬已經走了一夜，再跑下去必定力竭而亡。”
“你現在停下來投降，我還能饒你一命。”
宋元時回頭去，沖著後方怒道：“當年你爹為何沒有力竭，生出你這樣的蠢渾玩意，來禍害人世。”
“宋元時，到這個時候你還和我耍嘴皮子，你以為你現在還能在我楊昱面前耍你少東家的威風？”楊昱說著，策馬追了上來。
他們是戰馬，中間還在驛站還換過馬，所以跑起來比劉海棠他們都快。
“站住！”楊昱攔在了前面，劉海棠和宋元時幾個人不得不停下來，隨即，楊昱的手下追了上來，一支支火把，將他們圍困在中間，照的四面亮若白晝。
楊昱的視線直白地落在劉海棠的面上。
少女趕路一夜，面頰被風吹的紅通通的，躲在毛茸茸的兜帽後面，打量人時，一雙黑亮的眼睛清冷而冷峻。
帶勁兒！楊昱心頭直跳，恨不得戰都不打了，直接回京成親辦事。
“楊昱，你想幹什麽？”宋元時將馬頭調轉，護著劉海棠在身後。
楊昱揚眉道：“你不是說要去漢中的嗎，為何又到南陽來？所以我和將軍懷疑你通敵晉王，現抓你回去審問。”
“行。”宋元時道，“此事只是我一個人的事，你放我內人和屬下回漢中。”
宋元時不再和他吵，對方人多，他們不是對手。
“既是一起走，當然要一起回。”楊昱揮手，道，“帶走。”
宋元時怒道：“楊昱，你可知道你在做什麽？”
“我知道。”楊昱道，“若在京城，我當然得罪不起你宋元時。可在這裏，對不住了，你翻不了任何的浪花。”
“宋元時，你還是乖乖和我回去接受將軍的審問，如果你是無辜的，將來回京我楊昱給你負荊請罪。”
“如果你非無辜，就算你宋家再有財有勢，也熬不過今年。”
宋元時道：“如此說，你是鐵了心了？”
“你誤會了，不是我鐵了心，而是將軍吩咐，我奉命辦事而是。”楊昱說著，視線又不由自主地落在劉海棠的面上。
越看就越喜歡。
“如果我有個三長兩短，我父親就算傾家蕩產，也會為我報仇，要你楊家人償命。”宋元時道，“你楊家的事，一本冊子列不完，兩本應該夠，聖上讀一讀，不費什麽時間。”
大家族不能查，只要認真查一查，誰都能夠判一個殺頭之罪。
“當年晉王離京前……”宋元時沒有說完，楊昱大喝一聲，“宋元時，你不要逼我。”
宋元時冷笑一聲，道：“咱們有話好好說，我自然不會鹹吃蘿淡操心，去管你家的事。”
“但你若不知分寸，即便我宋元時今日身死，他日，你也會來給我陪葬。”
楊昱有些顧慮，可視線一轉看向劉海棠，心裏的那一絲顧慮又再次煙消雲散。
“我管你什麽事，先跟我回去再說。”他手一揮，吆喝道，“帶走！”
宋元時的護衛上前來，將宋元時和劉海棠護在裏面。
“我們殺出一條道，你立刻往南陽跑。”宋元時和劉海棠道。
劉海棠凝眉道：“你可以？”
“沒什麽不可以，大不了一死，小爺早就活膩歪了。”宋元時無所謂，看著劉海棠，道，“我帶你出來，就要護你安全。你放心走。”
劉海棠看著他，宋元時也盯著她，揚眉道：“不舍得？”
“嗯。”劉海棠點頭，“沒有勝算，如果他不顧忌你的身份，你們必須無疑。”
莫說宋元時，就是嘯捕頭在這裏，以一當十也沒有什麽勝算，更何況，宋元時只是一個文弱書生。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宋元時挑眉道，“記得我的話，不要回頭。”
劉海棠抿唇，視線落在泛著寒光的刀刃上。她第一次直面打鬥，是冷兵器的毫無溫度的交戈，人命一點價值都沒有。
“殺！”宋元時道。
楊昱驚了一下，沒想到宋元時要拼死。
“宋元時，你瘋了？”楊昱怒道。
“你的齷蹉心思，不要以為我不知道。”宋元時道，“今日寡不敵眾，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否則，咱們的梁子，結下了。”
他說著，揮刀而上。
劉海棠被他們護在中間。
刀光劍影，劉海棠緊緊握住了韁繩。
“宋元時，”劉海棠道，“如果今天我們都被抓回去了，咱們就地下再見了。”
宋元時回頭看她，忽然哈哈大笑，道：“那我也不寂寞了。”
劉海棠輕笑。
她是不可能為了求生，而委曲求全由著楊昱怎麽樣。反抗不了，那就是死。
反正死過一次了，沒什麽可怕的。
420 受傷（二更）
砰！
劉海棠看到，一直跟著她的兩個護衛從馬背上栽下去。
又是一刀劃過，豆子中刀，手臂被斜拉出一條溝壑，血濺灑了出來，落了劉海棠的一身。
“豆子！”劉海棠驚呼一聲，不等她喊完，宋元時也中了一刀，他回頭拍劉海棠的馬，道，“走！”
前方有一條路，他讓劉海棠沖過去。
楊昱暫時不會殺宋元時的，她只要離開這裏，就能去找蕭將軍通風報信，讓他們來救宋元時。
劉海棠咬牙，策馬就走。
不過兩步，就聽到身後又傳來悶哼一聲，宋元時從馬背上栽下去。
她不敢去細看，沖著前面無盡的黑暗跑去。
“走不了。”楊昱帶人突然出現，攔在了她前面。
還真是膽子大，一個人也敢跑，楊昱似笑非笑看著劉海棠。
事情到這個地步了，劉海棠他勢在必得，否則，他今晚就是白忙活。
他以為，這一攔，劉海棠要不然就不怕死的往前沖，他自然會憐香惜玉，將美人抱個滿懷，要不然就打馬再找缺口和契機，不過找了也沒用，他一百個多弟兄還束手在一邊看熱鬧呢。
要是讓一個女人從他們手裏逃走了，他們還有什麽顏面。
劉海棠回頭，一人舉刀，橫切過宋元時的胸腹，她面色大驚，喊道：“宋元時。”
如果宋元時死了，她還有什麽好報信的。
“住手。”她從馬上跳下來，“住手。”
楊昱擡手，他的人停下來。
宋元時噗通栽倒在地，渾身是血。
“宋元時。”劉海棠渾身發抖，將宋元時抱起來，他腹部一個切口，胸口一個傷，左右胳膊以及腿上都是刀傷。白色的衣服被血浸透，濕漉漉地黏在身上，她已經看不到他還有沒有別的傷。
“我、我給你止血。”她將後背的包袱解開，慌亂地從裏面摸出藥瓶，剝開蓋子塞了一粒藥到宋元時口中，又撕開他的衣服，將止血的外傷藥倒在他的肚子上。
“你、你怎麽沒走？”宋元時面色白若金紙，說話也沒了力氣，劉海棠道，“走不掉就不走了，跑來跑去累的很。”
她一邊說話，一邊飛快地給他止血。
“楊昱，”宋元時躺在劉海棠的腿上，怒吼道，“你放我內人走，否則，小爺不會放過你的。”
楊昱走過來，負手站在他們面前，居高臨下地道：“那就等你變成惡鬼，來找我索命吧。”
“你等著。”宋元時說話，嘴裏有血沫湧出來，劉海棠給他擦嘴角，捂著他的嘴道，“不要說話浪費體力。”
“沒必要說的話，不要說。”
宋元時看著她，一把握住她的手，凝眉道：“你……”
“我沒事。”劉海棠徹底冷靜下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用擔心我。”
宋元時凝眉看著她，緊緊抓著她的手，道：“如果……我陪你一起去死。”
“不會死，”劉海棠道，“剛才你保護我，現在換我來保護你。”
宋元時看著她，她目光堅定沈著，不慌不亂。這樣的劉海棠他不是第一次見到，但卻明顯能感覺到，眼前的劉海棠又長大了。
她飛快的沈靜下來，他能肯定，自此以後的劉海棠，會更加的強大。
楊昱站著沒動，四周火把照著，他能很清楚地看到劉海棠的每一個動作。
撒藥，上藥，包紮，給宋元時穿好衣服，將自己的鬥篷給他裹上，又給宋元時的幾個屬下餵藥，上藥，包紮……
沒有布，她扯衣擺，抓過躺在一邊的死人，扒掉衣服，扯不開她將衣服鋪平，用刀砍。
這期間沒有人說話，就看她一身的一手的血，不慌不亂地做著這一切。
所有人目瞪口呆。
女人膽小這是毋庸置疑的，尋常殺一只雞，都要害怕的不敢看，何況是死人。
可劉海棠非但沒有害怕亂了方寸，反而越來越冷靜。
“不會死。”劉海棠將豆子臉上的頭發撥開，低聲道，“血挺住了，養幾天就好了。”
豆子疼的頭昏腦漲，猛然聽到她的聲音，宛若註入靈泉一般，神智陡然清醒了不少，他看著劉海棠艱難地點頭，道：“好，我們都不會死。”
“至少，不會死在這裏。”
“嗯。”劉海棠點頭。
她將豆子放下來，這才起身重新走到宋元時身邊，跪坐在地上半抱著宋元時，擡頭看著楊昱。
楊昱一驚，這還是她第一次直面看自己，莫名的，他居然有點緊張。
“楊將軍。”劉海棠問道，“接下來你要怎麽做？”
楊昱一楞，脫口回道：“帶回去。”
“他們不能坐馬，怎麽辦？”劉海棠問道。
楊昱凝眉，他們來是沒有馬車的，現在去找馬車也不現實，可他心頭的感覺很詭異，莫名不想拒絕她：“往前十裏有驛站，可以配上馬車。”
“好。”劉海棠道，“那勞駕你的人帶一帶他們，免得跌栽下來再次受傷。”
楊昱點點頭。
劉海棠低聲問宋元時：“你能騎馬嗎？”
“能！”宋元時道，“撐得住。”
劉海棠將他扶起來，牽馬過來，宋元時跌跌撞撞上馬，劉海棠緊跟著在他前面，她拍了拍宋元時的手，道：“抱緊我。”
“嗯。”宋元時勾唇笑了，這樣死了也不錯，有她的心疼和愧疚，還死在她懷裏。
他摟著她的腰，頭擱在她的肩膀上，周身的疼和虛弱，讓他很難保持清醒。
“走了。”劉海棠回頭吩咐楊昱，“既然抓到我們了，想必不用趕路了吧？”
楊昱盯著宋元時抱著劉海棠的手，眉頭緊鎖，點了點頭。
他們走在前面，楊昱帶人在後。
“將軍，就這樣讓他們坐在一起？”王千戶道。
楊昱擺了擺手，制止他的話，道：“這樣的女人有情有義，更值得對待。”
他也通過細節看出來，宋元時一口一個內人，根本就是假的。
“宋元時。”劉海棠怕宋元時睡著，“你要是睡著了，可能會摔下去。”
宋元時嗯了一聲，道：“那就掉吧，你別管我了。”
劉海棠身上很大的血腥味，可靠的這麽近，卻能聞得到她耳後皮膚散發的淡淡的藥香，讓他一下子平靜下來，靜的想睡覺。
“掉下去摔是摔不了什麽樣子，可是馬會踩著你啊。”劉海棠道。
宋元時嗯了一聲：“那就踩吧，小爺現在很痛，死在你背上也覺得不錯。”
421 那麽優秀（一更）
“踩著你的胳膊，也就算了，要是踩著你的臉怎麽辦？”
“踩死了也就算了，可要是半死不活，卻把你毀容了，怎麽辦？”
宋元時眼皮跳了一下：“那就自殺。”
“你活著又不是單單為自己，到時候你爹娘一哭，你定然不舍得死。好歹給他們養老送終後，你再尋死吧。”劉海棠道。
她和他胡扯著，不想他睡著。
“收個義子吧，我生無可戀了。”宋元時道。
“義子哪如親子好，你不顧父母死活，就是不孝順。孝道是人之根本。”劉海棠道，“你可不能這樣。”
宋元時頭在她肩頭無力地晃悠。
“那麽醜的人，沒有人和你做朋友了。大家看到就會退避三舍，也不會有小姑娘喜歡你了。”劉海棠道。
她說完，宋元時沒有聲音，她正要停下來去推他，就聽到他在她後背悶悶地哼了一聲，道：“我不稀罕。”
劉海棠笑了。
“天下第一美男，變成了天下第一醜男，這怎麽行呢。”劉海棠嘆氣道，“簡直是人神共憤啊。”
宋元時又哼了一句：“虛偽。”
“這話你別說了，我聽得起雞皮疙瘩。”
劉海棠道：“那你別睡，打起精神我就閉嘴。”
“那你唱個歌給我聽吧。”宋元時道，“聲音小點，不要讓別人聽到。我只想一個人聽。”
劉海棠揚眉道：“你果真想聽，不後悔？”
“後悔個什麽勁兒，我一向英勇無畏。”
劉海棠就哼了個調，她不記得歌詞，調子也不準，又冷又困之下，簡直是亂七八糟毫無曲調。
“沒睡意了。”宋元時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還不忘調侃她，“真的是太難聽了。”
劉海棠道：“我的歌聲居然有這麽好的效果啊，那我得繼續哼唱才行。”
“求你別唱了，還不如我自己自娛自樂呢。”
兩人說著話，似乎很慢又覺得很快到了驛站，楊昱安排了馬車，將宋元時幾個人各自放在車裏。
劉海棠跟著宋元時坐在車裏，在他身上墊了枕頭，他身上的血都止住了，但因為傷口太深，已經開始發燒了。
不但是他，豆子幾個人也都開始或高或低的開始發燒。
“現在走快點。”劉海棠和楊昱道，“盡快回城。”
楊昱看著劉海棠，面無表情但目光發亮：“好。”
這種小事他願意無條件依著她，好讓她對自己有個好印象。
楊昱在想什麽，劉海棠不關心更不想知道，這個男人雖是將軍，可格局太小。在戰事吃緊的情況下，居然因為看了她一眼，就能神魂顛倒失了分寸輕重。
這樣的人，難當大任更成不了大事。
莫說她不是絕世美女，就算是又如何，何至於冒著危險還得罪了宋元時。
“餓不餓？”楊昱問劉海棠。
劉海棠將凍的冰塊似的雙手貼在宋元時的額頭上，間隙頭也不擡地道：“不餓，多謝好意。”
她離開驛站的時候帶了茶，現在不停地給宋元時濕潤嘴唇。
“劉海棠，”宋元時神志不清抓著他額頭上的涼手，“對不起。”
劉海棠嗯了一聲，道：“沒事。我們與其你不好而已。”
“其實，也不能算運氣不好，只能說朝廷的人太奇葩了。”劉海棠苦笑。誰能想到朝廷會派兵到宇陽偷襲，就算是去南陽也比宇陽好啊。
誰知道來了個楊昱這麽蠢呢。
希望晉王和秦王早點打勝仗，滅了這些敗類。
“嗯。”
宋元時也不知道聽到還是沒聽到，反正應了她一句，又道：“你還找你的嘯捕頭嗎？”
“快過年了。”劉海棠低聲道，“我說了，我只等他一年，過了年我和他的事就翻篇了。”
宋元時猛然睜開眼睛，盯著她，目光清亮，莫說受傷就是高燒也沒有的。
“嚇我一跳！”劉海棠苦笑不得，“回光返照？”
宋元時抓著她的手，道：“暫時死不了。你剛才說的是真的？”
“今天可是臘月二十了。”
劉海棠點頭：“有什麽真的假的，我自己的感情自己做主。”
“他生死不問，只等一年？”
“嗯。”
“不為家國大義天下百姓，只等一年？”
“我的感情很自私狹隘，我喜歡他，就只是想要明明白白，互相坦誠。至於別的，在我這狹隘之地，容不下。”
愛情就只是愛情，沒那麽覆雜。
“好！”宋元時笑了，抓著她的手盯著她，“過了年，你嫁我。”
劉海棠將手抽出來：“嫁給你，我還不如繼續等他。”
“那我去死吧。”宋元時道，“你就眼睜睜看著我死吧。你摸摸我的額頭，熱的能炒菜了。”
劉海棠拍了一下他的額頭，道：“沒想到啊，我這麽搶手。”
“簡直是開掛的人生，這麽多人喜歡我！外面有個一見鐘情的，你這又是日久生情？”
“嘖嘖！我都不知道，我這麽優秀。”
宋元時沒和以前那樣鬥嘴，而是笑了一笑，道：“是，你很優秀！”
“這世上，沒有人如你這般優秀。”
劉海棠一點都不信，白了他一眼，道：“歇歇你的嘴吧，我不是大姑娘小媳婦一聽好話就頭暈。”
“咱們先清清白白的活著吧。”
宋元時道：“那我們死也要死在一起。”
“感動的想哭。”劉海棠失笑，“歇著吧。”
她靠在車壁上，卻一點睡意沒有，腦海中迅速將即將發生的事都估算了一邊。
最壞的，就是楊昱迫不及待將宋元時扣上通敵的罪名，然後將她關在某處，先奸後殺或者養作妾室供著自己褻玩。
不過，他們既然要偷襲，應該就是這兩日的時間。
最多三日，楊昱必定要帶兵離開。
等他離開再想辦法。
先將即將到來的罪名以及今晚順利度過，後面再見機行事。
還有那位馬將軍，不知道是什麽樣子的人，她很想見一見。
一行人走的不快，中午的時候，他們再次回到宇陽。
422 關押（二更）
“你叫什麽？”
衙門後院，楊昱問劉海棠。
這是一路上，他們第二次說話。
面對一個小姑娘，他居然有些緊張，這還是頭一回。
“劉海棠。”她沖著楊昱福了福，“勞駕問您，大夫什麽時候到？”
楊昱將宋元時主仆安頓在衙門後院，劉海棠留在這裏照顧他們。進院子的時候，她要求楊昱請大夫，楊昱沒有拒絕。
“馬上。”楊昱盯著劉海棠，問道，“多大了？”
劉海棠打量著楊昱，面無表情地回道：“十六。”
說著要進去。
“宋元時通敵，你和他什麽關系？”楊昱雖緊張，可到底是帶兵的人，面上看不出心中的猶豫膽怯，要是換成尋常人，是一定會緊張害怕的。
劉海棠凝眉道：“朋友。”話落，她微微一頓，揚眉道，“楊將軍還有問題嗎，如果沒有的話，我想去照顧他了。”
“去吧，不要亂走動。”楊昱叮囑道。
劉海棠沒理他，進房關門。
宋元時主仆幾個人都在房間裏，她不放心將他們放在別處，等會兒大夫來了再說。
其實，如果藥夠，這些外傷她也能治。
“他和你說什麽？”宋元時頭昏腦漲，若非強撐著他早就昏睡過去了。他不放心劉海棠，所以，只要有一點睡意，他就會詩經掐自己。
活了二十多年，這次是他最狼狽的時候。
“查戶口。”劉海棠給他餵水喝，“還和我守著禮，看來不會用強的，你休息吧，等那什麽馬將軍到了再說。”
“最遲明天，他們就要去奇襲。”宋元時低聲道，“你的退燒藥還有沒有，給我吃一些，我來想辦法，離開這裏。”
劉海棠低聲道：“如果是明天，那今天應該不會有人來找我們。”
“你養精蓄銳，我來想辦法。”
宋元時凝眉看她，愧疚不已。
“睡覺。”劉海棠道。
宋元時實在撐不住，恍惚睡了。
劉海棠起身給自己倒了茶，開門出去站在門口，打量著四方的院子。
院子前後都有兵把守著，隔著幾道墻的街上，人聲鼎沸，有人在大聲說著聲音，聽的不太清，但絕非是百姓的聲音。
“小哥。”劉海棠走到院子口，守門的兵士戒備地看著她。
她一笑，道：“我看到這裏有廚房，廚房裏有柴火但沒有米面油。”
“能不能勞駕你去和楊將軍說一聲，給我們送一點來。”
兵士一臉莫名奇妙，提醒道：“你們是犯人！”
他沒見過，被關押的犯人，居然還要送米面。
她以為她是來做客的不成？
“你去問楊將軍，他會同意的。”劉海棠道，“順便告訴他，我們誠邀他晚上來這裏吃飯。”
兵士一臉狐疑，可劉海棠提到楊昱會同意，他也不敢把這事私自壓了，啐罵了幾句去找楊昱。
劉海棠不著急，端著茶盅，繼續站在院子裏聽外面的動靜。
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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