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50章長海(一更)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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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量杜絕這種事。

“曉得了。也不用太急,一時半會兒不會走。”廖六覺得,就算走也得要等到年後。

劉海棠頷首,正要說話,忽然外面有人進來,她回過頭去一楞,對方已經笑著道:“劉東家,我是王二爺身邊的王隸,我們二爺說,今晚定一個雅間,他要請朋友來吃飯。”

“幾個人來?可有什麽要求?”劉海棠的驚訝一閃而過,因為王二爺自從那次以後,就再沒來過養生堂。

王隸就道:“一共三個人,沒有別的要求,您看著弄就成。”

“行。晚上你們直接過來就好了。”劉海棠頷首道。

王隸笑著應是,告辭而去。

259不想見(一更)

“晚上交給你了,我下午去找章大奶奶玩兒去。”劉海棠將行李放在櫃臺,和廖六道:“如果王二爺來問我,你就說我有事出去辦了。”

廖六楞了一下,有點奇怪劉海棠為什麽不見王二爺,但這事不是他該問的,便笑著道:“成,這事兒我心裏有底了。”說著,又道:“這幾天的錢,我都存票號了,票根都在這裏,您得空對對賬。”

縣城養生堂從開業到今天,在票號已經存了近七百兩的錢,這錢都是凈利潤。廖六曾去打聽過李記每個月的錢,估計一個月也就三百兩出頭。

在一個縣城,這樣的生意已經非常好,但還是沒有養生堂好。

“不錯啊!”牛頭鎮的要比這裏少一點,但是也很不錯了,總之,她前期所有的投入都已經收回來了,現在開始盈利。

兩邊的養生堂都正式上軌道了,劉海棠心裏蠢蠢欲動,想要去府城看看那邊的情況。

說起來她來這裏一年,還沒離開過安定縣。

中午忙過,下午她收拾了一番,就去了章府。

章家也不算是名門望族,和王家周家這樣的人家比更是不算什麽。章家主要是做綢緞生意的,聽說和江南那邊有來往,一船船時興的料子運到西北來。

章家富了兩代後,就讓章長海的父親章文書讀書,三十出頭考到舉人後就止步了,章家老太爺就做主,花了不少錢捐了個五品的知州,如今他人在外地做官。

章大奶奶是王家人,父親和王二爺是堂兄弟,算是庶出的一枝,如今人跟著王三爺一起在外面做生意。

“我就感覺你今天會來。”章大奶奶笑著道:“早上一起來,喜鵲就在我窗戶前面叫。”

劉海棠笑著,道:“我倒覺得這喜鵲叫的不是我,說不定還有貴客來呢。”

“我一天在家裏,哪還有什麽貴客。”章大奶奶拉著她坐下來,低聲道:“我和你說個事,毛氏還沒有去江南。說是她公婆不讓她走。”

毛氏還沒走啊?這都好幾個月了,再不去,自己的巢就要被人占了。

“戴家老兩口肯定是得了戴榮的信,吊著她不讓走。”章大奶奶自從和劉海棠接觸了幾次,毛氏那邊就徹底不來往了,本來就不喜歡,現在連見都不想見。

實在是煩的厲害。

“夫妻感情再好,也不能分開兩地,時間長了就會淡的。”劉海棠也恨不得拍手稱快,對於毛氏,她是看戲不怕臺高的。

章大奶奶笑了起來,“你年紀不大懂的還挺多啊。對了,你親事不還沒定嗎,我給你說個親事怎麽樣?”

“啊?”劉海棠一楞,忙擺著手,“別,我不想成親,年紀還小呢。”

章大奶奶笑著道:“就我小叔子,我看他老往養生堂跑,是不是對你有點意思。不如我來做冰人,給你們拉拉線?”

“章二公子飽讀詩書,出身又好,我哪能配的上。再說,他去養生堂不是吃飯就是玩兒,我們說話都沒幾回,您是誤會了。”劉海棠道:“您可千萬別。”

章大奶奶掩面笑著,“我公爹和婆婆很開明的,他們老說我們家也不是多高貴的人家,只要長海自己喜歡,就算娶個叫花子回來都行。”

那還真是夠開明的。

不過也是,章家說有錢,那肯定比不上宋家,說官位,不過一個捐來的五品官。這樣的人家高不成低不就。

娶不到對仕途有助益的官家小姐,又不差錢去做買賣上的聯姻,還不如放開來,由著子孫高興。

家和才能萬事興。

“行了,我知道了,我不好心辦壞事。”章大奶奶笑著,想起什麽來,道:“對了,你們做月餅嗎?要是做的話,一定和別處不同吧。”

劉海棠還真沒想過做月餅的事情,她眼睛一亮,道:“您提醒我了,我原是沒有想到的。今天回去就和大家商量一下,看看做什麽。”

安定縣的月餅都是很大的,裏面放著彩絲和冰糖還有枸杞之類的,外面硬邦邦的,吃起來真的是談不上一點美味。

“這麽說你真打算做?那記得送點給我嘗嘗,要是好吃,我就和你定很多。”章大奶奶道:“每年的節禮都不知道送什麽,要是你的月餅好吃,可算解決了我一個大難題。”

“肯定要送的,請您評一評好吃不好吃。”關於月餅,劉海棠還真的會做,但做的好吃不好吃就不知道了,畢竟沒有烤箱。

兩個人漫無目的的聊著,外頭有婆子進來,回道:“大奶奶,家裏琴媽媽來過,說讓您八月初十回家一趟。”

“說什麽事了嗎。”章大奶奶一臉奇怪,她前天才回家去的。

婆子搖了搖頭。

“行,我知道了。”章大奶奶忽然想到了什麽,問道:“這是八月了是不是?”

劉海棠點了點頭。

“那應該生了吧。”章大奶奶呢喃了一句,“完了,又要鬧起來了。”

劉海棠沒聽清楚章大奶奶說什麽,但是多少猜到了一點,至於她和章大奶奶的關系,若一切都是真的,她們應該算是堂姐妹了!

但是,她是不會認祖歸宗的。

崔氏都是不王三爺的妻子了,那麽她也不會是王家的小姐,早在九年前,她們母女就死了。

晚上,章大奶奶留她吃晚飯,她沒有推辭。吃完飯她算著時間直接回了住處,晚上廖六和江頭回來,見著她廖六就道:“王二爺帶著王三爺和王四爺一起來的。”

“確實問您了,還打聽了您幾時回來,我說不知道,他們這才作罷。”廖六道:“不過,看樣子,他們很可能還會再來。”

劉海棠點了點頭,“這事先不管,今天章大奶奶問我中秋要不要做月餅,我覺得這個主意挺好的,你們覺得呢。”

“做月餅可以啊,不過是要對外賣,還是來的食客送呢?”廖六問道:“做哪種樣式的,安定這邊的不大好吃,要是做江南那邊的或許大家會喜歡。”

蘇氏月餅和安定這邊的口味其實差不多,嚴格來說,安定的月餅也算是蘇氏的一種,只是沒有那邊做的精致。

“對外賣,食客也送。這些細節上我們再定。”劉海棠道:“要是可以,那明天我們就動手先試試,看味道怎麽樣。”

260月餅(二更)

可以做蓮蓉和紅豆以及鹹蛋黃的,這個三種餡料她有把握。

“那要買什麽,不如我現在就去辦,免得耽誤時間。算起來也沒有幾天了。這兩日家家戶戶已經開始互相送節禮了。”廖六道。

劉海棠起身拿了筆墨出來,列了個單子,“蓮蓉餡就去買現成的,我記得街頭那家餅店的蓮蓉餡料就做的很好,你去問問他們賣不賣。鹹蛋黃先訂一百個,紅豆的話,現在就去買回來,晚上就泡上,明天一早起來熬,下午就能用。”

三個人說做就做,不一會兒廖六和江頭將紅豆搬回來,泡上水。

第二天一早提著桶去養生堂,擱在爐子上慢慢燉。

“我忘了件事。”劉海棠想起來沒有模具,果然是一拍腦袋的決定,太草率了,“去找個木匠問問能不能制模具出來,我畫個圖給你。”

江頭問道:“是壓花的模具?”

“嗯。不然光面的不好看,而且手捏的也不圓。”

江頭應是,等劉海棠畫好了模具,定了尺寸大小讓他去找木匠,過了一會兒回來,道:“師傅說可以,做起來也快,明天就能出工。”

“那今天咱們先試做試吃,要是可以,,明天再正式弄。”劉海棠又讓江頭去取了土,在後院靠墻的位置,做了一個簡易的烤箱。先砌了一個大竈,竈面上鏤空用鐵架子搭了細密得網,然後糊上一層泥以後,再在上面這層臺面上再砌一個拱形的土包。

將土包挖空留個門,將要烤的東西放進去,下面擱火就能烤了。

“這就是烤箱啊?”大家都圍著看,“那李記是不是也用這個烤鴨子的?”

劉海棠點頭,“原理不太一樣,烤鴨的爐子直接進明火,你們要是想烤,我們也可以制一個出來。”

“好啊,那我們也能做烤鴨了,到時候李記就搶不了我們的生意了。”王廚高興地道:“東家,你真是太厲害了,什麽都會。”

烤鴨原理她是懂的,但是這事兒吧,看著容易,做起來也不難。但是要想烤的好就不容易了。

同樣是烤鴨,味道卻能天差地別。

“算了,李記也沒惹我們,各家做各家的生意。我們要是也烤鴨的話,這樣不等於惡意搶別人生意了。”劉海棠擺擺手,“更何況,我們養生堂的賣點,是養生!”

大家笑著應是。

“東家,這個火行嗎,要烤多久?”金城探頭出來,劉海棠摸了摸泥,“就不用管了,把柴火燒完了就行。”

大家就不再管這個造,等柴火燒完泥幹的差不多了,劉海棠開始做月餅。

手捏的不規則,就隨意捏個樣子,放竈裏面烤,裏面溫度很高,半個時辰一屜月餅就出來了。

鹹蛋黃的香氣,紅豆沙的甜味混雜著,“都來嘗一嘗,味道怎麽樣。”

大家都擠過來,一人一個,因為太燙在手裏交疊吹,好不容易咬著,吃的滿嘴的留香。

“鹹蛋黃的好吃,又有甜味又有鹹味,交雜在一起,特別的好。”江頭喜歡吃鹹蛋黃的,吃完了又拿了一個。

采青則喜歡紅豆的,“甜!等蓮蓉做出來,肯定也好吃。”

“還不錯。”劉海棠覺得外面有點幹,賣相不是很好看,“等下次烤一半,拿出來再刷一層蛋液,烤出來的顏色應該比較鮮艷。”

下午蓮蓉餡送來,又做了一爐,吃著都喊著好吃。

“那就做月餅!”劉海棠笑著道:“我和采青做就行了,你們各忙各的事,免得手忙腳亂的。”

大家都笑著應是,花嬸子道:“東家,我能不能也買點,這個帶回家去,老人小孩肯定都愛吃。”

酥酥的甜甜的,就算是沒牙的老人小孩也能吃。

“買什麽,到時候我每人都帶些回家去,就當仲秋節發的禮物之一了。”劉海棠笑著道。

大家都高興的道謝。

第二天模具送來,壓花再烤擺盤放在一起,就跟花一樣,特別的好看。

“給章大奶奶和章夫人各送一些過去。”劉海棠道:“晚上來所有來吃飯的食客,一個一個當主食。”

金城點頭應是,悄摸伸手抓了一個往嘴裏一塞。

“吃貨。”劉海棠笑著道:“這麽喜歡鹹蛋黃的,改明兒給你一個人烤一爐,吃不完不準回家。”

金城哈哈笑著,豆子道:“東家偏心,我也要的。”

“我要買一爐,然後東家再送我一爐,我娘說了,要是我今年能給他弄到東家做的月餅,他就給我說媳婦兒。”

大家都笑了起來。

“戴家現在可是鼎鼎大名,你還怕說不到媳婦?”豆子笑著道。

戴安呸了一口,“什麽鼎鼎大名,我看是鼎鼎臭名吧。真是得虧了戴榮,害的我連媳婦都不好說。”

怎麽說呢,想嫁的人很多,可是戴家的名聲太差,就算有錢有名又怎麽樣,真正心疼自家姑娘的,都不願意把姑娘往火坑裏推。

“還有毛氏,特別的討厭。不過毛家以後買賣做不成了,看她還怎麽趾高氣揚。”戴安冷笑著道。

劉海棠好奇,問道:“她家買賣不是做的很大嗎,怎麽會做不成了?”

“我也不知道,聽說一船的糧食沈了,然後又有人說他們家米發黴。”戴安道:“前幾天鬧的不可開交,還有人晚上在她家鋪子門口放火,差點把他家的鋪子給燒了。”

“還有這樣的事?”劉海棠覺得這事如果不是人為的,那也太巧合了。

再加上毛氏不能去江南……是誰在背後整她?

“算了,和我們無關,都去做事。我出去走走,正好再定一些紅豆和蓮蓉回來。”

晚上月餅上桌,反響比他們想的還要好,一塊月餅十文錢的高價,大家居然爭相訂購。

“這個送禮好。”

“是啊,又好吃又好看,關鍵還是養生堂做出來的。”

“是養生堂的東家親手做的,拿出去多有面子。”

261避不開(一更)

大家笑著,紛紛和劉海棠訂貨,因為貴要的倒不是頂多的,十個二十個的訂,但因為人多,劉海棠算了算就算一直不停火,也要連著烤三天。

“行了,明天再對外賣一天,後面停兩日再說了。這就算定也來不及仲秋節吃了。”

月餅如曇花一現,只有一部分人先到先得, 一時間養生堂的月餅,如同黃金一樣被捧到天上,有的人甚至和訂到的人買,加價二十文買一個。

“要不,再做個爐子吧,”廖六舍不得這麽好的機會,“這比中午賣套餐還能賺錢,更重要的,一年也就這一趟。我辛苦點,您做好了晚上我來守著爐子。”

“算了。”劉海棠覺得,這事兒就是個宣傳和噱頭,她可不想專門做月餅賣。

定不到,許多人就為了嘗月餅的味道,拖家帶口的晚上來吃飯,因為晚上的主食是可以選擇米飯或者一塊月餅的,不用付錢。

“這月餅真不錯。”章大奶奶這邊得了三十個,三種餡料各十個,她家裏的人分一分,手裏也只剩下每樣各兩個了,“都別吃了,我明兒正好要回家。”

“喜歡吃再去和劉東家定不就行了。”章長河說著,也拿了一塊吃著,被章大奶奶打了一下,“讓你不要吃呢。海棠那邊我定了,可要等到八月十三才能拿得到。這還是她看在我的面子加進去的,不然只能等過了仲秋節了。”

“仲秋節後就不做了?”章長河問道。

章大奶奶點頭,“說太麻煩了,一年做一次應景就好了。”她將剩下的都留著,第二天提了四個月餅回家去。

“這就是養生堂的月餅吧?”王三太太姓梅,娘家是府城裏的。她笑著道:“我去定,那邊說定不著了。你是不是定過了,到時候送一點回來。”

章大奶奶點了點頭,掩面笑著道:“我和她定了兩百個,到時候給您拿一半回來做人情。別的人去可定不著了。”

“還是我閨女得力。”梅氏胖胖的,笑起來很和善,也是王家的妯娌裏,最會來事會做人的。

章大奶奶依偎著母親,“您喊我回來幹什麽?”

“大房裏的四叔要把外室接回家來,聽說上個月生了個小子。”梅氏道:“那邊四房裏,鬧的不可開交。”

四太太袁氏是平涼人,娘家的哥哥在河南開封做知府,雖不是京官,可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

“又不是第一回了,有什麽可鬧的。當初前頭那個接回來的時候她不也鬧了,最後怎麽樣,胳膊也擰不過大腿。”章大奶奶道:“最重要的,是她生不出兒子。這外室也是運氣好,該她發跡了。”

萬事開頭難,這事兒也不例外,但凡開頭了,後面肯定還有的。這事兒,四太太當初就不該讓步。

“不過,到底什麽來路,也不查一查?”章大奶奶問道。

梅氏想了想,道:“聽說是個鄉下的姑娘,和戴太太是表姐妹。當初四爺去戴家赴宴,那姑娘就住在那邊了。一來二去也不知怎麽勾搭了。”

“好好的姑娘不做人非要做鬼。”梅氏很不屑,“估計也不是省油的燈,否則哪好意思鬧著要進門。”

章大奶奶噗嗤一笑,“那可真是表姐妹了,毛氏也不是什麽好人。”

“行了,老太爺正生氣呢,我讓人將這幾塊月餅送過去。那邊三叔也回來了,估摸著也有什麽事。”梅氏無奈的搖了搖頭,讓人將月餅切好了裝在碟子裏送去給長房。

過了一會兒,送去的婆子回來道:“……老太爺吃了一塊,說不甜不膩,問您誰做的,再給他做一點。”

“這是送到點子上了。”梅氏忍著笑,和婆子道:“你去回話,是養生堂劉東家親自做的,娟姐兒定了。等八月十三的時候,再給他老人家送一些去。”

婆子應是而去,轉頭又回來,梅氏問道:“老太爺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倒是三老爺,奴婢瞧著臉色不大好。”婆子向來會察言觀色,“也不知道和誰慪氣。”

梅氏和女兒對視一眼,都忍不住去猜測三老爺什麽意思。

劉海棠忙的腳不沾地,前堂樓上的生意都無暇顧及,就待在後院的爐子邊上做餅烤餅,以至於現在她只要聞著這味兒,就覺得惡心想吐。

“可見,山珍海味吃多了,也是傷人的。”劉海棠用帕子蒙著鼻子,一點都聞不得。

采青跟在後頭笑,“你去歇會兒吧,現在我也會了,我一個人就可以了。反正一個爐子出來也要半個時辰。”

“那我去歇會兒。”劉海棠到前堂去,剛坐下來,忽然聽到豆子喊道:“王大哥,您怎麽來了。可是找我們東家。”

“是啊,我奉我家老爺之命,來找你們東家說點事。”王隸說著到櫃臺前面來,“劉東家,我們家二老爺請您過府一趟。”

劉海棠蹙眉,沒說話。

王隸好像早就猜到了一樣,笑著道:“二老爺說,您不去他們還是要來的。在這裏說話,哪有在家裏說話安靜。”

“知道了。”劉海棠揉了揉額頭,“等我一下,我換件衣服。”

她去後院換衣服,采青問道:“……要不要提點月餅帶上,又應時應節的。”

“不帶,我又沒得他們的禮。”劉海棠說完就走了,采青驚訝了一下,還從來沒見過這樣氣沖沖,對誰有怨氣的劉海棠。

王家很大,一條王家胡同裏,住的都是王家的長房庶支。

王二爺是長房老二,自然住在正院裏。

王隸引著她從側門進去,穿過影壁就是個花圃,再過一個如意門,就是種滿了植物院子,走在小徑上,有年輕的丫鬟,健壯的婆子來來去去,跟蜜蜂一樣忙碌著。

“我們老太爺住在正院裏。”王隸指著前頭的正院介紹,又朝後面指了指,“二爺住在後面。”

還真夠大的,估摸著至少有五進開外。

許多宅子當初建的時候是按照五進的規模造的,但是後面人多了,又有很多人家將園墻拆了,把外面的地圈進來。

王家估計也是這樣的。

“我去回一聲。您稍等一刻。”王隸進去回稟。

劉海棠就站在院子外,來來往往的丫頭婆子偷偷用餘光打量她。

262不想回來(二更)

王老太爺的書房很大,一排排的書架,擺著密密麻麻的書。一張大紅木的桌子後面,坐著一個身形瘦小的老人。

老人蓄著長髯,眼睛略有些渾濁,看人的時候微微瞇著,顯得很嚴厲。

在老人的左手邊,是對面擺放的四把圈椅,兩張椅子由高腳幾連著。右手邊的兩把椅子上坐著兩位置男子。

靠門的是王二爺,他穿著一件墨綠的長袍,神色和善,在他左手邊則是一位高瘦的男子,劍眉星目,身材略有些發福,但氣質依舊清潤舒朗。

劉海棠立刻知道了他是誰。

男子也正打量著他,眼神極其覆雜,讓人一時難以判斷他到底在想什麽。

在兩人對面,則坐著另外一位年紀略輕的男子,白色的長袍,黑色的長發,唇紅齒白透著一種玩世不恭的氣質。

這應該就是王四爺王景了。

“是諾君嗎。”最先說話的,居然是王景,他坐正了身子很直白的看著劉海棠,“這麽瞧著是有點像三哥!”

劉海棠看到王玨的時候,心裏就知道了。王二爺他們說的沒有錯,他們的眼睛確實很像。

只不過諾君這個名字好巧啊……她前世的名字也叫諾君。

王諾君。

“坐吧。”王老太爺開口了,劉海棠頷首,在另外一邊的椅子坐下來。

“你二伯說你是諾君,我問你,你可記得你小時候的事了?”王老太爺問道。

劉海棠搖了搖頭,“不記得了,我瘋過七八年。五歲前的事都不記得了。”

“嗯。”王老太爺又看向王玨,“你認認吧,諾君身上可有什麽胎記?”

王玨盯著劉海棠一直在看,好像想要在她身上找回五歲時的影子,過了好一會兒他答道,“君君沒有胎記。不過不用認了,他就是君君。”

他說著話,面色悲苦,目含淚光。

“君君,你……還記得爹爹嗎?”王玨看著她,聲音哽咽。

劉海棠很平靜地搖了搖頭,“抱歉,我不記得了。”

“她不記得也正常,當時出事的時候年紀還那麽小,更何況中間還瘋了。莫說小孩,就是大人也怕是不記得了。”王景靠在椅子上,坐的很沒有規矩,“要我說,還是直接去見三嫂,到底什麽情況,問她不就好了。”

“老四!”王玨忽然出聲,打斷了王景的話,“不要胡說,你三嫂在府城。”

王景訕訕然地吐了吐舌頭。

劉海棠剛才對王玨眼淚的略微感動,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王玨這副樣子,她懶得看到也不覺得多出一個富貴爹,對她來說有什麽好處,“各位,要是沒什麽事我就告辭了。”

她說著,轉身就走。

崔氏才是她真正的親人!

“你這孩子脾氣還挺大,長輩的話還沒說完,你急著走什麽。”王景喊了一聲,王老太爺也不悅的咳嗽了一聲,問道:“聽說縣城的養生堂是你開的?”

劉海棠點了點頭。

“女孩子家的做什麽買賣。讓出來讓你父親去打理,你搬回家來。”王老太爺道:“成天拋頭露面,成何體統。”

劉海棠愕然,不由自主地朝王二爺看去。

“爹。”王品很尷尬,早前劉海棠就和他表態了,今天能來這裏,還是他威脅的結果,“她買賣做的挺好的,哪能說關就關的。”

王老太爺不高興,拍了桌子道:“我王家的姑娘怎麽能做買賣,難道要和崔家一樣?成何體統。”

是在說崔家那位姑奶奶?

“你們可能對我有誤會。”劉海棠就不喜歡這家人,當年她們母女出事,都沒有認真去找,王玨一年不到就續弦了!

這樣的情分,這樣的人家,她才不會回來。

“今天王二爺請我來,是因為他說我不來他就會去養生堂說事。如此,我受了他的威脅就來了。”劉海棠看著父子四人,“不過,我來也只是來而已,並沒有打算要認親,更談不上對自己身份的激動和感激,所以,我做什麽將來如何,你們沒有權利幹涉。”

“還是那句話,要是沒什麽事,我就告辭了。”她說著,就朝門外走。

屋子裏四個人目瞪口呆,王景哈的一笑,指著自己的三哥,“這孩子的性子還真像你啊。脾氣又臭又倔!”

王玨擰著眉頭沒有說話。

“有你這麽說自己兄長的?”王老太爺瞪了一眼王景,又盯著王玨道:“這丫頭在外頭養幾年,是一點規矩都不懂了。這事兒你自己去處理吧。”

“不認親!不認她身上也流著我王家的血。一個小丫頭,還反了天了。”

“爹。”王品覺得自己莫名其妙成了磨心了,“這丫頭很能幹,小小年紀白手起家創辦了養生堂。到您這裏,您一開口就說她成何體統,讓她讓出來。”

“這事,換做誰也受不了啊。”王品低頭哈腰說著,生怕自己老子和他翻臉。

王老太爺眼睛一瞪,怒道:“我說錯了嗎?她一個姑娘家,還白手起家了?我看她明兒要和宋家比首富了。”又道:“瞧把她能耐的。”

王品揉著額頭,但不敢再勸了。

“我去看看。”王玨起身,快步出門去追劉海棠。當年的諾君,是他和崔氏手心裏的寶,他只要回家,君君都會膩在他懷裏,嬌滴滴地喊他爹。

可誰知道……他以為她們母子死了,卻沒有想到,她們不但沒死,還吃了那麽多的苦。

“這事不好辦。”王景蹙眉道:“三嫂……不對,崔氏,她可是嫁過人又生了一個兒子。這接回來肯定不行了,更何況,三哥又續弦了。”

說著,一臉為難地搖了搖頭,“三哥這事,還真是難辦啊。”

“你在這裏唉聲嘆氣的幹什麽,晦氣!”王老太爺一手指他,“你先把你自己的事情處理好,別躲在老子這裏。滾回家去,再讓我聽到你們鬧,還鬧到我這裏來,我就打斷你的腿。”

“爹。”王景嬉皮笑臉地道:“那可是您孫子……您生了四個兒子,就得了兩個孫子,您舍得就丟在外面嗎。”

王家四個兄弟,只有在京城的老大生了個兒子,老二生了三個閨女,老三先是生了個閨女,後來續弦又生了一個閨女,老四這邊也是兩個閨女。

如今外頭那個雖是庶出,可也是孫子啊。

王老太爺其實還是稀罕的。若非如此,他這回肯定會收拾王景。

“滾!”王老太爺怒道:“少在我跟前說沒用的,辦你的事去。”

王景心裏有數了,顛顛的出去了,邊走邊道:“我去勸君丫頭去。”

263見面(一更)

劉海棠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王玨,談不上厭惡,因為對方只是個不太討喜的陌生人。

“王三爺,您有什麽事?”劉海棠問道。

他的女兒,看著他像看著陌生人一樣。王玨心痛如絞,蹙眉道:“君君,你……真的不認識爹了?”

劉海棠搖頭。

“你小時候最喜歡跟著爹去鋪子裏玩了。你還喜歡吃桂花糖,你娘不讓你吃,你讓爹偷偷帶回來,塞在書桌的抽屜裏,你一邊陪著爹寫字看書,一邊趴在抽屜裏吃糖,你都不記得了嗎。”

劉海棠搖頭,“抱歉,真不記得了。”

王玨的目光灰暗下來,好一會兒他問道:“你和你娘都住在牛頭鎮?”

“是!我娘在那邊,和我弟弟一起,過的很好。”劉海棠道:“王三爺,事情是這樣。我雖不記得你,但我也不否認我們可能是父女的關系。”

王玨眼睛一亮。

劉海棠頓了頓,覺得今天要將話一次性說清楚,免得他再來打擾他們的生活,“但是你看,眼下事情其實很尷尬,局面已經成了定局,就算是你也無法改變。我們不去怨怪誰,因為誰都不願意走到這一步。”

“但怎麽辦呢。”劉海棠聳肩,攤手,“所以,你繼續當我們死了,回去過你平靜的日子。我和我娘繼續現在的生活,我們互不打擾,你看行不行。”

這是他的女兒,還有崔氏……

他們是原配夫妻,少年時崔氏容貌秀美,多少人去崔家求娶她家裏人都不同意。

他得知後,暗地裏用了手段,偷偷在廟裏和她見了一面,他一見傾心再難忘記,便每日去崔家軟磨硬泡,終於崔家人被他誠意打動,答應將崔氏許給他。

成親後,崔氏性格溫和,溫柔順從,他感動她的貼心體貼,也將她捧在手心。

那幾年他們夫妻曾羨煞了旁人。

原以為人死了,傷心絕望也過去了,可沒有想到……物是人非,女兒不再是女兒,愛人也不再是愛人。

“不行。你是我的女兒,怎麽能互不相幹呢。”王玨道:“回家吧,什麽事都有我,你不用這麽辛苦。”

劉海棠噗嗤一笑,凝眉看著他,“王三爺,你愛女心切我很感動。可您有沒有想過,我跟你回家了,我娘怎麽辦?我弟弟怎麽辦?你也一起接回家?”

王玨啞口無言。

“不合適吧?”劉海棠問道:“我們都別為難自己。”說著,福了福,告辭走了。

看著頭也不回的劉海棠,王玨心內五味雜陳,不知道說什麽好。

因為他也清楚,她說的沒有錯。

“三哥。”王景走上前來,攬住了王玨的肩膀,“我覺得這事兒吧……你還是見見三嫂,不對,崔氏的好。她們母女這麽多年相依為命,諾君是不可能拋棄崔氏不管,跟你回家的。”

“我、”王玨不知道怎麽辦,搖了搖頭道:“你讓我想想。”

他說著,垂頭喪氣的出門,走了幾步又看著王景,“你也不要胡鬧,快點把那點事處理幹凈。”

王景哦了一聲,“爹的意思,讓我去母留子,可他說的輕巧,又不是一只雞一只鴨,說去就去的了啊。”

“要是錢不夠,來我這裏拿。”王玨說著,就走了。

王景眼睛一亮,撲過去跟著,“三哥最好了,那你先給我兩千兩吧,我有急用。”

“要這麽多錢幹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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