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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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梓芽”被困到這不見天日的房間裏,已經有差不多一周的時間了。雖然綁架她的人從頭到尾都沒露過臉,但“吳梓芽”卻也已經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猜了個七七八八。

“她”是從那個每天來送飯的蒙面人身上猜出來的,來人不高,是個女子,雖然從沒開口說過話,但從送來的菜式和動作的特點來看,應該是個典型的日本家庭主婦,而且還是個認識“吳梓芽”的家庭主婦,因為每次兩人不小心把視線對上時,對方都會別扭地撇開頭,目光中帶著種恩將仇報了般的抱歉。

認識自己,有理由綁架自己的日本人,算來算去,也就只剩下林家了。

那麽,林家夫妻倆為什麽會綁架自己呢?“吳梓芽”剛開始覺得這一定是另一個自己指使的,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卻不得不這麽認為了,因為,從來送飯的林信子眼中,“吳梓芽”讀出了種日益嚴重的恐慌。

外面一定發生了些什麽,發生了些足以顛覆整個世界的事情。那麽,到底是發生了什麽呢?會是無眼魚嗎?無眼魚這麽快就行動了?

王佑德的目的遠遠不止是覆活王洛兮,甚至根本已經不再是覆活女兒這一點,“吳梓芽”是在很早之前就發現了的。而發現了這個的人,不只有她。

他們都明白無眼魚接下來將做出什麽,將給世界帶去怎樣的災難,可他們卻還在為無眼魚工作著,因為他們知道,自己的退出並不能改變什麽,相反,只有待在無眼魚的內部,從內部破壞,才是阻止一切的最好方法。

於是,他們便這麽做了,在為無眼魚做事的同時,進行著自己的計劃。

可現在,如果無眼魚真如“吳梓芽”推斷的那樣,直接動了手的話,那他們就會被打個措手不及,毫無還手之力。他們知道無眼魚遲早會行動,會將手伸向世界,可他們卻以為,無眼魚至少會在死而覆生的技術完全成熟之後才動手的。

阿昆現在還生死不明,技術別說是完善了,成功的例子都還只有吳梓芽一個。那他們為什麽會動了手?他們在急著些什麽?是不在乎了,還是胸有成竹?會是另一個自己的被俘改變了無眼魚的主意嗎?

那魯莽的家夥!

突然,房間的鐵門竟然在飯點以外的時間開了。走進來的人不是日本人、也沒有蒙面,“吳梓芽”發現,自己認識來人。

——————

“喏,”林芷萱將手中的袋子遞給了坐在墻角的人,“現在外面亂的一絕,你作為一個官方已死的人,不好出去,因為無論是被無眼魚還是無眼魚的敵人發現了,都肯定不會有好下場。表哥也在到處找我,我去其他店買吃的也不太方便,麥當勞人多眼雜些比較好混,就只能委屈你天天啃漢堡咯。”

“唔。”孟祁昆接過了遞來的東西,之後便不再吭聲。這幾日的蝸居生活不知怎的,竟把孟祁昆這個話癆變得沈默寡言了起來。

或許還是在擔心那個梓芽的處境,對這個“梓芽”的所作所為耿耿於懷吧。林芷萱是這麽覺得的,可即便是清楚三人間的齟齬,有些事情,她也不得不說,有些事情,他們也不得不去做。

“我打聽到梓芽的消息了。”頓了頓,林芷萱避開孟祁昆的目光道,“是另一個‘吳梓芽’。”

孟祁昆的目光還沒徹底亮起,就被林芷萱的下半句話撲滅了。

“我知道,她對你做了那樣的事,你恨她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

“我不恨她,”意外的,孟祁昆嘆著氣打斷了林芷萱的話,“我不恨她,”即便嘴上說著不恨,但孟祁昆臉上的表情卻依舊是傷痛的,只不過不知是在為誰而傷,為誰而痛,“她那麽做也是不得已,而且最終目的也是為了幫我擺脫無眼魚的控制。況且,一切發生之前,她也已經把事情都和我說清楚了,我有什麽必要恨她,我只是……”

對啊,說清楚了。林芷萱意識到,眼前這個孟祁昆已經不再是之前的任何一個,而是兩個人的集合。

“只是有些感嘆吧,造化弄人什麽的。”孟祁昆撕開包裝啃起了漢堡,“說到底,一切都是我最初自作聰明落入無眼魚之手所導致的。無論是老爸、梓芽、你,還是老大。哎——”

林芷萱不知道該接些什麽,就只能站在原地,有樣學樣地啃起了另一個漢堡。

“所以,”孟祁昆三下五除二吞下最後一塊肉後,站了起來,“你剛剛說打聽到了她的消息,是怎麽回事?”

“嗯?啊,”林芷萱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就是知道我表哥把她關在哪兒了,在我外婆家的一個小雜物間裏,離這兒不遠,走路半個小時就到了。”林芷萱已經明確地表達了自己的意思,可她卻就是不願將“去救她”幾個字主動說出口。

“嗯,”孟祁昆明白了林芷萱的意思,也清楚林芷萱的顧慮,“那走吧,去救老大。”

“真的?”

“真的。”

“可是……”

“可是什麽可是,我還想把她揍一頓出出氣呢,不救出來怎麽走。”

“你?孟祁昆?揍吳梓芽?吳老大?”

“……”

兩人就這樣子嘴貧著走出了藏身大樓,戴著帽子、戴著口罩走上大街,向著那關押“吳梓芽”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的氛圍一掃幾日來的壓抑,孟祁昆和林芷萱少有地鬥起了嘴來,就像又回到了十幾年前,回到了大家都還是天不怕地不怕、無憂無慮的中學生,還是穿一條褲子的好兄弟、好姐妹的時候。只是,有說有笑的三個人裏,獨獨少了為首的那一個。

囚禁“吳梓芽”的地方,果真如林芷萱所說,不遠。二人一路鬧著,甚至都還沒怎麽感覺到時間的流逝,就已經到了。

他們躡手躡腳地爬窗翻墻,繞過了人和攝像頭,來到了院子裏的那個偏僻角落。他們謹慎地左看右看,確定周圍沒人後,這才拿著剛剛路上買的大鐵鉗來到了門口。

可是,門卻是半開著的,巨大的銅鎖正靜靜地躺在地上。

“怎麽……回事?”林芷萱將臉皺成了一團,“梓芽絕對是被關在這裏沒錯的啊,我看見表嫂蒙著臉進去送飯了,如果不是關著梓芽,她為什麽要蒙臉?”

孟祁昆沒有回答,而是彎腰撿起了地上的銅鎖,說道:“鎖是從外面被人弄斷的,看這痕跡,應該是剛斷沒多久,”然後他又蹲下身,研究起了地上的痕跡,“最近留下的腳印除了我倆的,還有兩個,如果一個是送飯的林信子的話,那就應該是有兩個人破門而入帶走了老大。”

“不過這足跡,”孟祁昆伸手摸了摸泥土,“來的人應該是一男一女,男的在外面望風,女的進去接人。老大應該是認識他們的,”又將目光移向了屋內,“裏面沒有任何打鬥的痕跡,她應該是不加絲毫懷疑地就跟著兩人走了。”

“吳梓芽”認識的人,回來救“吳梓芽”的人,一男一女,“吳梓芽”見了會沒有半點懷疑就跟著走的人,除了自己和孟祁昆,還有誰?林芷萱想不出來。

孟祁昆也在思考著同樣的問題,可比起毫無根據的推斷,他更註重現場偵查。即便現在兩人是在別人的家裏,是屬於非法入侵。

“那個女子,”孟祁昆皺了皺眉,“要麽是有病在身,要麽就是上了年紀,她走路的速度應該不快,體力不大好。至於那個男子……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穿著一雙舊布鞋,從走路的姿勢來看,倒像是個當兵或者當警察的。”

“一個病弱或年老的女子,和一個當兵或當警察的男子,”孟祁昆不分析還好,他這一分析,林芷萱的腦袋卻是更大了,“這是什麽詭異的組合?梓芽從哪兒認識的這一幫人?”

“無眼魚裏?”孟祁昆的目光有些覆雜,“是無眼魚把她救走的,可能嗎?”

“怎麽可能?無眼魚早以為她死了啊,他們為了除掉她不惜炸了半個大學。”林芷萱顯得有些激動,甚至忘記所處之地,提高了聲音,“他們是要她的命,怎麽可能救她走,如果他們真知道了梓芽還活著,那估計會把這整個院子都拆了吧?”

但願……不是無眼魚吧。

孟祁昆沒有回答,而是站起身,拍幹凈手,轉身向院子外走了去。

梓芽被俘,自己無能為力;老大被囚,自己現在卻又晚了一步。孟祁昆開始有些恨自己了,恨自己非但不能保護好自己心愛的人、自己在意的人,反倒將她們拖入矛盾與痛苦,讓她們一遍遍地自責,一次次地落入險境,一回回的面對失去與抉擇。

雖然孟祁昆愛的是吳梓芽,但“吳梓芽”也還是他那青梅竹馬的吳老大,即便硬要選擇一人的話,他會毫不猶豫地站在梓芽身邊,但實際上,他是怎麽都不想再看見兩人因自己而自相殘殺的。或許,是自己太貪心了吧,孟祁昆搖了搖頭,貪心地什麽都想護好,卻又什麽都護不好。

孟祁昆,你還真是沒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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