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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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梓芽是在一片混沌中清醒過來的。

身體很重,感官很鈍,腦子很沈。吳梓芽花費了許久才發覺自己是躺著的,廢盡了全身的力氣都沒能睜開眼睛。她記不清之前發生過什麽,她甚至都有些開始疑惑自己是誰了。

她就這麽疑惑著,疑惑著,又失去了意識。

很久後,又或者是很快後,吳梓芽再次醒了。她重覆著上一次清醒時的反應,卻依舊沒有絲毫突破。

到底發生什麽了?自己這是在哪裏?

時間,就在這混沌與黑暗中一點點的流逝,吳梓芽就這樣不吃不喝不動的,讓意識在清醒與昏睡中不斷交替著。

她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也沒有人知道。

直到某一刻,直到某一秒,她醒了,她想起來了,她睜開了眼睛。然而,四下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使得眼睛的睜與不睜之間,已經沒有了任何區別。

槍,對了,槍!

吳梓芽掙紮著試圖移動四肢,卻發現大腦的指令完全無法傳遞下去。她有些慌了、急了,可全身上下除了那能動的腦子、能睜開的眼皮,也就只剩下了能加速的心跳。她是案板上的魚肉,她只能任人宰割。

當時……發生什麽了?不是自己拿槍指著王佑德嗎?手指明明沒有動,卻聽到了槍聲?對了,槍聲,槍響了,卻不是自己手中的那一把。也就是說,中槍的人不是王佑德,而是……自己。

吳梓芽又妄圖動了動,想通過痛感在身上找到槍傷,然而,她依舊一無所獲。

對了,那槍聲很怪,悶悶的,而且還很小。難道那不是槍?而是什麽能讓人失去意識的東西?也就是說,王佑德不是一個人來的,他們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有人會劫持王佑德的準備,更做好了迷暈來者、囚禁來著的計劃。

迷暈、囚禁,針對的可能是林信子嗎?不,不可能的。

是自己,一直都是自己,無眼魚從一開始接觸林信子,目的就是自己。也就是說,他們從頭到尾就沒指望過林信子能順利拿到手表,他們大費周章就是為了自己引出來,捉住自己。而自己卻是自以為是的完完全全中了套,推理什麽的根本沒有擦到半點邊。除了,王佑德。

王佑德,老板,教授。除了孟叔和張姨外,自己最尊重的一個長輩。然而……

當初自殺的那個“王佑德”是覆制品呢,難怪“他”會那麽認命,因為“他”的死是為了他的生,更是為了他們的最終目的啊。難怪當初宋葦茵沒出席葬禮呢,因為真正的王佑德已經出現在了她的眼前,出席葬禮對她來說沒有意義。

王佑德,一切的幕後;王洛兮,一切開始的原因。

王洛兮……

好熟的名字。

可是……為什麽呢?老板為什麽要抓自己?而且何必呢?只是單純為了捉自己,何必這麽多此一舉地把自己引到公園?況且,他們手裏不是已經有了另一個“自己”嗎?

對了,另一個自己。如果自己在公園被困住,那另一個“吳梓芽”就可以頂著任何一個人的身份,為所欲為……

事到如今,自己最不相信的人,居然還是“自己”呢,吳梓芽笑了。

可笑過之後,不知為何,一種說不出的苦澀與後悔竟像毛毛細雨一樣滴在了吳梓芽的心頭,一滴一滴占據著,一點一點將之埋沒。

她,又想起了倉庫裏的那具……屍體。

阿昆……

都怪我,我如果多聽聽“她”的暗示,是不是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

如果不在阿昆面前刻意回避那個話題,刨根問底地把他的癥狀問清楚了,是不是早就能發現無眼魚想要“死而覆生”的技術,早就能知道他們要對阿昆做什麽,因此也能早有防範,然後阿昆就不會……

如果,如果阿昆你醒不來了,我該怎麽辦?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連個道謝、道歉都說不成,更不能……直直地說出自己的心。

是啊,自己的心,自己從來沒有直接說過呢。

都怪我,一切都怪我。

身邊人的一個個離去……

吳梓芽再次陷入了昏迷。

——————

正如吳梓芽所料,“她”代替著她,來到了大學研究室。

但是,“吳梓芽”來這兒,純粹是被動的。“她”並不清楚另一個她打算幹什麽、幹了些什麽,又和老板之間發生了什麽,“她”只知道,她不見了,老板讓“她”來代替她,剝奪了“她”的行動自由,更剝奪了“她”一切詢問的權利。

魯莽!荒唐!

“吳梓芽”看著身旁那兩個像影子一樣跟著自己的研究員,在心裏怒罵著另一個自己。

為什麽她就不能信“自己”一回?阿昆對她來說重要,對“自己”來說就不重要了嗎?“自己”既然那樣做,即便是在逼迫下做的,那也肯定是有了把握能讓他完好無損才會動手的啊。

現在可好,被無眼魚的人二十四小時盯著,非但沒有辦法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就連將孟祁昆“死而覆生”的最後一步都沒法完成了。

阿昆……

“吳梓芽”的心有些亂,即便是知道結果,即便是很有把握,但親手開槍殺了自己的青梅竹馬,親手殺了那不是親人卻勝似親人的人的感覺……很難受。

“吳梓芽”覺得“自己”離那個“崩壞”的界限越來越近了。到時候,是不是根本不用“核”的不穩定達到極限,更不用另一個自己來報仇,“自己”就會自然而然的,消失的無影無蹤呢?

想想那一天,“吳梓芽”的心裏浮現出來的,竟然是一種接近病態的喜悅。

“她”,累了,“她”有些後悔了。

後悔因為當初一時的沖動,走上了這條不歸路,更後悔後來的賭氣和不平,用這種激進的方式和另一個自己搞成了這樣的關系。

其實,“她”是真的不稀罕這條命,更不想傷害阿昆、傷害孟叔,哪怕傷害她的啊。但結果卻變成了……變成了自己與“自己”的勢不兩立。

本來,本來如果是兩人真正冷靜下來合作解決的話,哪怕是一人深入虎穴,只要內外照應著,事情也是不會落到如今這種極度被動的境地,更不會讓無眼魚的陰謀越走越遠,遠到現在的無法挽回。

回憶起一切也已經知曉了一切的“吳梓芽”發現,這次“她”是真的沒轍了。有史以來第一次,“她”真真切切地希望起了時間可以倒流,一切可以重新開始,因為“她”不想見到那個必將來臨的未來,“自己”一手造成的,屬於萬億人的地獄。

可是,現在後悔還有用嗎?沒用啊,呵呵。

手機突然震動了,是林芷萱的來信。

“吳梓芽”不用看都猜得到內容是什麽,因為就算林芷萱不主動來,“她”也會想辦法甩掉尾巴去找林芷萱的。因為手表,至關重要的手表,在林芷萱手裏。

“吳梓芽”將手塞在兜裏回覆了短信後,慢慢悠悠地向著實驗室外的洗手間走了去。果不其然,同實驗室裏的那倆研究員中的其中一人,很快便向影子一樣跟在了“吳梓芽”的身後。“吳梓芽”沒有理會她,而是在心裏掐算起了時間。

實驗室左側洗手間,從內往外數的第二個隔間。雖然尷尬了些,但沒辦法,這就是兩人約定見面的地方。

洗手間的大門很快便到了眼前。

不用說話,只寫字和遞東西,守在外面的研究員應該是不會發現什麽的。“吳梓芽”在心裏自我安慰著。

第二個隔間。

“吳梓芽”深吸一口氣,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那研究員的視線,她推開了門。

可隔間內的場景卻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啊……”叫聲還沒來得及出口就被塞入嘴的東西硬生生摁了回去,緊接著,“吳梓芽”只覺得後頸一疼,眼前一花,腳下一滑,之後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至於那守在門外的研究員,很可惜,她所面臨的則將是更加悲慘的命運。

午後的大學裏,悄無聲息的,有什麽人豎著走了進去,有什麽人被橫著綁了出來。綁人的人雖然計劃安排得很好,但動作卻不利索,看起來應該不是行內人。而被綁的人盡管早已經提高了全部警惕,卻還是中了這防不勝防的一招。因為,“她”實在是沒有想過有人會綁架“她”。

可是,老天爺總是調皮的,他老人家喜歡將巧合和巧合並排,將意外和意外集聚。

就在那隊綁人團夥一臉得逞狀的前腳跨出學校大門時,“轟隆!!!”一聲仿佛讓整個地球都抖了三抖的巨響,從他們身後,也就是他們剛剛踏出的地方傳來。

緊接著的下一個瞬間,剛才還是一片靜謐的校園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無數條無辜的生命,就那樣,成了有心人的祭品。

火勢蔓延地很快,爆炸還在繼續。因快了一秒而得以逃生的那幫人在後怕著,後怕地趕緊夾緊了尾巴,飛也似地離開了這災難之地。

大火燒盡了一切,沒有人知道他們來過,更沒有人知道“吳梓芽”的離去。

從此時此刻起,這個世界上,將有很多人會認為,“吳梓芽”,吳梓芽,已經死了。死在爆炸中,死在火海裏。沒有屍首,甚至沒能留下半點痕跡。

不過,這不正是很多人所期望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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