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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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凍結在了這一刻。

吳梓芽的大腦一片空白,她天天想著如何查清自己穿過來的目的,如何對付另一個“自己”,卻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有兩個孟祁昆出現在這個世界,出現在她的眼前。

無論是當她發現這個世界中有兩個自己時,還是當另一個“自己”提出見面時,她都沒有過現在這樣的感覺。那時候的她,慌亂過、失措過,可最終還是冷靜了下來思考對策;而此時的她,卻是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整個世界在她的眼中旋轉著,而她卻只能束手無策地站在旋轉的中心,看著那熟悉的一切逐漸物是人非。

眼前泛起了一陣陣的黑,自公園午睡醒來起緊繃了幾個月的神經,在這措手不及的一擊下,轟然崩塌,無數種情感如那決堤的河水般傾瀉而出,吞噬平原,沖毀高地,將吳梓芽的心變成了一個見不著底的幽潭。

可不管內心是如何的翻江倒海,當一切匯集在吳梓芽的臉上時,就都變成了那接近永恒的失魂。

“完了。”孟祁昆一副大事不好了的樣子拾起手機,向吳梓芽的面前靠了半步,卻停下了伸向吳梓芽的手,“完了完了完了,”他露出了一副闖下大禍的神情,“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老大,不是的,我只是……”

他懊悔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縮著脖子、聳著肩膀從口袋裏掏出了自己的手機,“老大,我只是……只是最近看你悶悶不樂的,就想找個法子逗你開心一下,我……”他自責地跺了一下腳,

將吳梓芽的手機舉在吳梓芽的面前,把自己的手機放在了自己的嘴邊。

“你看,”聲音從這個手機傳入,從另一個手機種傳了出來,“都是我幹的,根本沒有兩個我,我只是……只是搞了個小程序,想……想模仿出兩個我的情景,想逗你玩玩……我……哎老大我……”

手機?程序?假的?逗著玩?

吳梓芽一時半會兒沒能理解這幾個詞語的意思,可在下一個瞬間,這峰回路轉的事情發展,讓她的情緒像失去控制的過山車一樣,爆發了。

淚水,永無止盡的淚水。包含著這幾個月來的委屈、痛苦、悲傷,也包含著剛才這短短幾分鐘內的恐懼與轉悲為喜,更包含著對孟祁昆這惡作劇的憤怒和虛驚一場後的虛弱。

發現另一個自己的時候,她沒有哭;生命受到威脅時,她沒有哭;出現“兩個”孟祁昆的時候,她也只是呆呆地楞在那兒,沒有哭;可在知道這只是個孟祁昆搞得小把戲後,她哭了。哭得歇斯底裏,哭得昏天黑地,就像是要把這一輩子的淚水都在今日內消耗盡一樣。

她死死地揪著孟祁昆的衣服,將拳頭不顧輕重地砸在了孟祁昆的身上,她責備著、抱怨著、破罵著,卻又時不時地露出那悲喜交加的笑容,時不時地被自己嗆得咳個不停。

孟祁昆的衣服被揪皺了,孟祁昆的衣服被淚染濕了,孟祁昆被吳梓芽那激動情緒下的鐵拳揍得生疼,周圍的人向著他們投去了怪異的目光。可是,孟祁昆卻一動沒有動,他保持著兩手舉著手機的姿勢,楞住了。

他知道自己做錯了事,知道自己玩過了火,他明白自己理應接受吳梓芽的一切情緒,可這樣的吳梓芽,還是把他嚇到了,把他嚇得悔得腸子都青了。

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麽王八蛋的事情啊……

老大她,她從來沒有這麽崩潰過,即便是那天在墓園,即便是二十年前她得知父母去世的時候……

他以為,以為這個小小的把戲只會讓吳梓芽驚訝片刻後,就被她眼尖地看穿,可卻萬萬沒想到,這樣一個不起眼的玩笑竟然戳中了吳梓芽的痛處,擊垮了吳梓芽那辛辛苦苦修建了幾個月的內心塔防。

她哭成了這樣,苦成了這樣,其實這些情緒,一直都存在於她的心中吧?藏在她的心裏,被她積壓在了深處……

老大她,一定憋得很辛苦吧……

本想逗她開心,搏她一笑,可卻弄成了這樣……

不過,這樣……說不定也不錯呢,讓她對著自己發洩出來,即便,她可能將會因此永遠地離開自己……

這也是個……懲罰呢。

或許能距離老大這麽近,這就是最後一次了吧。

既然是最後一次,那就……

孟祁昆伸手將吳梓芽摟在了懷裏,輕輕地、笨拙地拍著她的背,竭盡全力地安慰著她。吳梓芽沒有反抗,而是緊緊地抱著孟祁昆,摳著他的衣服,哭得更兇了。

——————

半個多小時後,公園裏。

孟祁昆一手拿著一個小布丁,小跑來到了亭子裏。

“老大,給,你的。”他將右手中的小布丁冰激淩遞給了那背對著自己坐著的吳梓芽。

吳梓芽輕輕地點了點頭,轉身接過冰激淩,用蚊子叫一般大小的聲音回答道:“謝謝。”

孟祁昆手中撕著包裝紙,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就停在了吳梓芽的身上。吳梓芽的雙眼還是紅腫著的,臉上那用來偽裝成吳梓蕓的妝沒有花,但也多多少少留下了哭過的痕跡。此時的她正單手拿著冰激淩,微微嘟著嘴,目光幽幽的不知道在想著些什麽,這種神情讓她即便是在妝畫老了的情況下,還是有著種說不出來的,和本人反差極大的孩子氣。

“噗嗤。”老大這表情……孟祁昆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笑笑笑,你還笑!”吳梓芽轉身就是一記飛腿向著孟祁昆踢去,完全不顧自己的石膏剛拆。

孟祁昆本想老老實實地挨下這一腳,可在看見吳梓芽踢過來的是那傷腿後,急忙在電光火石之間躲開了。

“你還躲!”換了條腿又是一腳。

“我那不是怕老大您把自己還沒好徹底的腿又踢斷了嘛,哎喲!”孟祁昆抱著腳痛呼了起來,“精鋼腿啊,這是。”

“我還沒踢著呢!”吳梓芽有些氣不打一處來。

“您這是腿未到,氣場先到啊,”孟祁昆還在叼著冰激淩,雙手誇張地抱著腿單腳跳著,“瞧瞧您這氣場的殺傷力,小弟我也得去醫院打石膏咯。”

“……”吳梓芽這一次是真的想出手揍人了,可當她看見孟祁昆那滑稽樣,將這身影與十幾年前的那個調皮臭小夥兒重合到一起時,卻又氣不起來了。

好像從小到大一直都是這樣呢,吳梓芽心想著,從小到大,自己心情糟透了的時候,阿昆就會想方設法地逗自己開心,最後卻每次都適得其反地把自己惹怒、惹哭了。

當初爸爸媽媽走了的時候,阿昆也是……那時候被阿昆惹急了,是哭著鼻子和他打了一架來著吧?說是打了一架,其實就是他單純地讓著自己,挨自己的拳頭罷了。

記得那時候,當兩人一身泥巴回到孟叔家後,張姨又拿著雞毛撣子把阿昆追的滿家跑,可實際上張姨只是氣勢高了些,並不忍心真正打他,阿昆則一見撣子就往自己身後躲,最後這一頓教訓也就在老鷹捉小雞中不了了之了。

第二天,一切又恢覆原樣。唯一不同的就是,剛剛失去了父母的小小自己,在大哭大鬧了一天後,心裏舒服多了。

而這一次,好像也是呢……

明明都快奔三的人了,卻那麽不註意場面地在醫院裏大哭了一場,照理來說,自己應該是恨不得揍阿昆一頓,然後找個狗洞鉆進去,可實際上,此時此刻的自己,心裏卻沒有那麽堵了。

是啊,宣洩一場,的確很多事情都想通了呢。

吳梓芽就這麽半走神地想著自己的事,想著想著,小布丁就不知何時已被她啃地只剩下了桿子。看著這從小吃到大的冰激淩,看著這幾十年來都是同一個樣的木頭桿子,吳梓芽覺得,時間好像真的倒流了,又回到了那假小子少女和傻小子少年的時候,回到了十幾年前。

“玩一局不?”吳梓芽把冰激淩桿子放在了亭子正中心的小桌子上,沖著孟祁昆挑釁地努了努下巴。

“喲,”孟祁昆瞬間就明白了吳梓芽指的是什麽,他摩拳擦掌地從嘴裏拿出桿子,將它放在了桌子的另一角,“你先我先?”

“你先唄,讓你,怕你連輸我二十年會沒面子。”

“說啥呢,”孟祁昆半蹲在了桌子前,目光與桿子齊平著,“我以前那都是讓著你。”說完,啪的一聲,用食指將桿子向著吳梓芽的桿子射了過去。

啪嗒,兩根桿子相撞,眼看著吳梓芽的就要被撞到桌面下,可它卻在那千鈞一發的時候停下來了。

“啊,差一點。”孟祁昆懊惱地拍了拍桌面。

“到我了?”吳梓芽翹起了嘴角。

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桿子,吳梓芽確定了一下孟祁昆的桿子和桌邊的距離後,三根指頭斜向前地拍在了自己的桿子上。

力量的傳遞,啪嗒,孟祁昆的桿子被撞下了桌面。

“瞧,你又輸了。”吳梓芽挑了挑眉。

“你賴皮,”孟祁昆一邊玩要撿著桿子,一邊說道,“誰說過可以用拍的?”

“誰說不能用拍的了?”吳梓芽又挑了挑眉。

“行,”孟祁昆拾起東西後的臉頰充著血,紅撲撲的,“能拍就能拍唄,那再來兩局,三局兩勝。”

“哦?”吳梓芽從桌面拿起了自己的桿子,對著身後的垃圾桶一扔,“就不再來了,咋地?”

“……”孟祁昆吃癟地抽了抽嘴角,可心裏的一顆大石頭卻終於著地了。

看樣子,老大是緩過來了呢。

這樣的老大回來了的感覺,真好。

然而,此時此刻的二人並不知道,一場巨大的危機正在不動聲色地將他們籠罩,他們將深陷其中,無法扭轉,更無法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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