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森的辦公室裏，孟祁昆正坐在他的對面，指著桌面上的一沓宗卷。

“未記入檔的失蹤人員？”沈森提高了聲音。

“沒錯，”孟祁昆點著頭翻開了宗卷的一頁，“之前給頭兒你提過的那三個失蹤的人，我都去查了，最後沒有一個能完完整整和那改裝車司機對上號的。”

沈森點了點頭，示意孟祁昆繼續說。

“但我在查這個的時候，正好發現了另一個三四十歲的男子，他是十年前從農村來這兒打工的，但從三年前開始，他的銀行賬戶、身份證等等的所有東西，都再沒了使用記錄，可他卻沒有被記入失蹤人口檔案，因為他很少回家，家人都以為他還在外打工，城裏他又沒幾個熟人，所以也就沒人註意到他不見了的事兒。”

“我就想，有沒有可能那個司機就是個這樣的身份，”孟祁昆頓了頓，“但真正動手一查，這還真是查到了個無底洞。我粗略地估計了一下，像他這樣外出打工卻最後人間蒸發了的，沒有一百也有八.九十個。”

“然後我就去當地了解了一下情況，發現這群人有一個特點，他們都在一個非法的招聘網站上，投過自己的信息。聽他們說，當時那個網頁在他們一群打工的人裏傳得很廣，說是要求低、工資高、活卻少什麽的，唯一的要求就是獨自一人外出打工、不長與家裏人聯系……”

“所以你是說，”沈森面色嚴肅地打斷了孟祁昆的話，“那些失蹤都是同一群人所為？”

“是，”孟祁昆點了點頭，“我把這個數據統計了一下，發現這種未記入檔的失蹤人口是從三年強開始突然增加的，而失蹤者的身份也從三年前的五花八門，突然一下集中成了孤身一人的……”

“那個網址呢？”沈森再次打斷了孟祁昆的話，“查了嗎？”

“查了，但什麽都沒查到。別說是網頁了，我連類似的傳單都沒查到半個。”

“在警察註意到之前就被清理幹凈了……”沈森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胡渣，似乎想起了些什麽不愉快的事情，“查，狠狠地查。我再給你撥點人手，這事兒一定要給我查清楚。”

“是！”起立，立正，擡手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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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掛在餐廳的門上的風鈴又響了，“吳梓芽”擡起了頭，可當她看清進來的人只是一對手挽著手的情侶後，她再次有些失望地看向了窗外。可目光卻沒能在那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停多久，就又無法控制地回到了自己的右手上，那個在眼前一度消失過的右手。

早上的事情，無論怎麽經過時間的洗滌和有意識的忽視，都還是那樣的歷歷在目。一寸一寸碎成粉末的手，又一點一點地恢覆。那樣真真切切的感覺，怎麽會是幻覺？可如果不是幻覺，那自己豈不是……

“吳梓芽”打了個寒戰，有生以來第一次，她感受到了什麽叫做對死亡的恐懼。

難怪，她的牙齒不自主地打起了顫，難怪有人為了活下去，會不惜放棄一切呢。

“梓芽？”

被聲音嚇得猛吸一口氣，只是在分秒之間，背上的衣服就已經被汗水浸濕了。

“你沒事吧？”聲音的主人坐在了“吳梓芽”的對面，是林芷萱，“怎麽臉色這麽白？比你早上來找我的時候還白，要不是你還能摸到東西，我都要把坐在我面前的人當作鬼了呢。”林芷萱試圖著用開玩笑來讓“吳梓芽”緩過神，可“吳梓芽”的反應卻只是從嘴角擠出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梓芽你……”林芷萱在“吳梓芽”那渙散的目光前揮了揮手，“你真的沒事嗎？要不要我看看啊？”

“沒事……”只說是說出這兩個字，“吳梓芽”就已經耗費了全身的力氣。

“你……”林芷萱收回了手，可眉頭卻仍舊是擰在一起的，“你不是說你沒喝到那杯水嗎？你現在這樣子，我真懷疑……”

“你化驗完了？”單單從聲音聽來，“吳梓芽”好像恢覆了一些正常，“照你這麽說，那杯子裏果真有東西？”

“嗯……”林芷萱將手伸進了自己的包裏，眼睛卻還是不放心地盯著“吳梓芽”，她掏出了一個透明袋，袋子裏面裝著的是一塊玻璃杯碎片，“是有東西，而且還不是什麽好東西。你到底是招惹上什麽人了？一會兒恐嚇信，一會兒下毒的？”

“毒？”“吳梓芽”半坐起來王林芷萱的方向靠了靠，“什麽樣的毒？是只要皮膚接觸到就會對身體產生影響的毒嗎？”

“怎麽可能，如果是接觸到就能奏效的毒，一般人怎麽可能拿得到？就算要害你的人不一般，那他們既然拿到了，又何必放到你的水裏？直接往你身上蹭一蹭不就好了？”林芷萱將東西放在了桌面上，“你別自己嚇自己了。”

“可是，”“吳梓芽”搖了搖手，暫時趕走了前來詢問的餐廳服務員，“我是絕對沒有喝到那個水的……”既然沒有喝到，那早上發生的事就不可能是毒.藥導致的幻覺了……

一瞬間，“吳梓芽”甚至希望自己是碰到了杯子裏的水。

“沒喝到不是好事兒？難不成你還想喝喝？”林芷萱將東西往“吳梓芽”面前推了推。

“……”“吳梓芽”將手指放在了透明袋子上，“所以，是什麽毒？常見嗎？”

“哎，這東西的名字一大長串，我說了你也記不住。但它說常見也是挺常見的，它作為精神類疾病的常用藥，很多醫院藥房都有，威逼利誘抓住個倒黴的醫生開個方子，想要拿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是常見藥？”“吳梓芽”將袋子提了起來。

“是藥三分毒嘛，最終是藥是毒，就看你服用的計量和方式咯。”林芷萱聳了聳肩，“如果口服，奏效則比較慢，但作用時間長。根據口服的量，它可能鎮靜、可能助興、可能致幻、也可能致死。但如果是吸入的話，根據濃度，一般要麽是致幻，要麽是致死了，而且速度很快。聽說，我也是聽說啊，以前是有人把它用來刑訊的，只要濃度對了，服了這個藥的人什麽秘密都藏不住。”

“……”“吳梓芽”的臉色很不好看，“那……”她用下巴指了指玻璃片，“這杯水呢？它的濃度……”

“不知道啊，”林芷萱答道，“你就給了我個玻璃片，又不是一杯水，我又不知道你那杯水有多滿，這塊玻璃片又是杯子的哪個部位的。你硬要問我的話，我只能說，它不太像是致死的計量。”

“不致死……”“吳梓芽”頭痛地捏住了眉心，“那就要麽是助興，要麽是致幻……”“吳梓芽”想起了這杯水的來歷，她不說話了。

“所以，這水到底是怎麽回事？是下在你家裏還是在單位？”可林芷萱卻問出了“吳梓芽”最不想回答的問題。

“……家裏。”“吳梓芽”咬了一下嘴唇，“可家裏的門鎖什麽的都是好的，保安那兒的監控也沒拍到任何可疑的人進來。”

“那……”林芷萱猜到了些不好的事情。

“這水本來是昨天下午，姜嶺來我家接我的時候，我倒給他喝的。他沒喝完就直接放在了餐桌上，我回家後口渴，想也沒想就……”要不是那突然出狀況的右手，這水，應該早已經被自己喝幹凈了吧？“吳梓芽”心想。

“姜嶺……你男朋友？”

“嗯……”“吳梓芽”將透明袋的一角攥在了掌心中，“如果在我們出門的時候，沒有別人進過我家的話，這毒就只可能是我，或者……他下的。”

“不會吧……”林芷萱把聲音拖了老長，誇張地指了指玻璃片，“難怪出了這種事，你寧可找我來幫你查水裏的東西都不願意報警呢。”話中有話地看了看“吳梓芽”，“我說過，這東西是會被當做非法助興藥品使用的，如果真是他幹的，單單是飛了他都……”

“不一定是他幹的，”“吳梓芽”打斷了林芷萱的話，“倒不如說，如果真是他幹的，這也太蠢了些吧？他又不在我身邊，他怎麽保證我會喝那一杯水？萬一我只是倒掉了呢？況且，如果我真的出了什麽事，有下毒嫌疑就他一個人，他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啊，何必呢？他沒這麽蠢，要下藥，他也會下的隱蔽的多。”

“再說，”“吳梓芽”放小了說話的聲音，“我和他開始交往還不到兩個月，別說其他有的沒的了，我們在互相家裏落腳的時間都沒有超過一個小時過。現在我倆之間和普通朋友之間的區別，還就只是在‘朋友’兩個字前面多了一個‘男、女’而已。他一直都很有分寸的，什麽可以做，什麽還沒到那個程度，他都分得很清楚。他不是那樣的人。”

“哎，我也只是說說各種可能性，沒別的意思。梓芽，你別急啊。”林芷萱連忙伸手止住了這個話題，生怕再這樣下去，兩人就友盡了。

“我知道，”“吳梓芽”抱歉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也是替我想，畢竟種種可能性都是不能放過的。你放心，我會報警的，我還沒有到和自己的小命過不去的地步。我先把它拿來給你查查，只是……”只是想說服自己，早上的那些都是毒品導致的幻覺，可惜，說服失敗了。

“那就好。不過，”林芷萱突然想起了什麽，指了指玻璃片，“這一片已經被我拿去化驗的時候動過了，警察再拿去查，可能……”

“放心吧，”“吳梓芽”說道，“碎片我都沒扔，在家裏好好地保存著呢，警察來了，要多少拿多少。”

“那還好那還好。”林芷萱把頭點了又點。

“吳梓芽”微笑著拿起了菜單，“我們點菜吧，大老遠把你叫來，麻煩你了這麽多事情，要是最後還讓你餓著肚子回去的話，我這個老同學可就太不厚道了。”說著，她將透明袋收進了自己的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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