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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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芽,你要記住……”

“梓芽,梓芽!”

“吳梓芽!!”

“啊!!”猛吸一口氣驚叫著坐起,吳梓芽睜開了眼睛。她捂著額頭站起身,踉踉蹌蹌走了幾步才發現,自己剛才竟然是躺在樹蔭下睡著了。

可自己為什麽會在這兒睡著呢?還有剛才那個像好萊塢大片一樣的夢,又是……

吳梓芽覺得自己的腦袋像被車輪碾過了一樣,昏昏沈沈的疼。

無論是夢裏的事,還是睡著之前發生過的事情,她都只模模糊糊記得個片段,可眼下卻連那些片段,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一點點消失著。

這到底是……

捂著腦袋走到大路上,吳梓芽楞楞地將四周的建築物看了又看,不知看了多久,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睡著的地方,是研究所後面的小公園。

對了,研究所……

吳梓芽低頭看見了穿在自己身上的沾滿了草和土的白大褂,她想起了今天早上那怎麽看都不對勁的實驗數據,又想起了辦公室裏老板的那一頓狂批。

“哎……”吳梓芽拍了拍身上的灰,耷拉著腦袋走向了研究所。

她想起來了,自己是在挨了老板的批評後,心情不爽,這才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跑到公園裏散步去了。可她散著散著卻坐在樹蔭下重新想起了數據的事情,想著想著,估計是因為最近太累了的緣故吧,她不小心躺在那兒睡著了。

刷卡進入大樓,吳梓芽在這結構覆雜的地方熟練地穿梭著,不一會兒就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脫下白大褂,吳梓芽將它隨手掛在門口衣架上後,伸了個懶腰,把自己摔在了辦公椅上。

吳梓芽的目光在房間裏飄蕩著,她總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

眼睛不經意間掃到電腦屏幕上的時間:下午五點四十七分。

“完了!”吳梓芽叫著站了起來,“完了完了完了,這下是真的完了。”

她突然想起,今天是自己和姜嶺約好六點一起吃飯看電影的日子。這可是自兩人關系確定以後,姜嶺第一次主動邀請自己啊。

差點就忘了,現在還剩十幾分鐘,趕到購物中心,來得及嗎?

吳梓芽像陀螺一樣在房間裏轉了個圈,半天才想起跑到衣架前去取那件她早上特意帶來的長裙。可她卻站在衣架前楞住了,那記憶中本應掛著裙子的地方,掛著的卻是一件白大褂,一件和剛剛自己脫下的那件一模一樣的,自己的白大褂。

兩件並排掛著的白大褂,卻沒有了裙子。

白大褂什麽時候多出來了一件?裙子呢?

現在再回家換衣服,是肯定來不及了的啊。

吳梓芽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跺著腳,提上包,出門來到了洗手間。她對著鏡子胡亂上了點妝,卻再次看到了自己這為了上班方便而穿的一身休閑運動衣。

“啊啊!”吳梓芽捂住了臉。

平底小白鞋也就算了,可去約會,穿著一身運動衣是什麽意思?

吳梓芽絕望地嘆了口氣,算了算了,反正自己平時在研究所裏那毫無形象的邋遢樣子,姜嶺也見過不止一次了。就這麽自我安慰著,吳梓芽拎著包走出了研究所。

等司機將車停到馬路邊時,時間已經是六點零一分,吳梓芽是小跑著沖進購物中心的。

跨進大門,中央空調所帶來的涼風將吳梓芽身上的燥熱吹走了稍許,她放緩了腳步,向著記憶中兩人約定見面的咖啡店走了過去。

走到門口,調整好表情,整理好發型,帶著燦爛的笑容正要推門而入。可下一瞬間從向門口走來的兩個身影,卻讓吳梓芽渾身僵硬地躲在了墻角。

“哈哈哈,”那是姜嶺的笑聲,“老板他老人家就是那個脾氣,我當年讀他的研究生的時候,也沒少被罵過,那時候可比你慘多了。”

“哎……”另一個聲音則讓吳梓芽一瞬間以為是從自己嗓子裏出來的,“我也知道老板他沒什麽惡意。我就是想不通那數據到底怎麽了,明明預實驗的時候都好好的,實驗剛開始的時候也一切正常。算了,今天好不容易出來休息休息,咱們不聊這些不開心的了吧。聊聊其他的……”

那走出咖啡店,向著電影院方向走了去的那一男一女中,吳梓芽很確定那男子就是同事兼男友的姜嶺,而那個被姜嶺摟著的女子則……

吳梓芽懷疑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難以置信地看了看那穿著本應掛在辦公室裏的裙子,長著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的人。

“對了,梓芽你今晚想吃點什麽……”

梓芽?!姜嶺居然叫她梓芽?!!

一口氣憋在吳梓芽的嗓子裏,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無名的怒火和說不清的恐懼,使得她想都沒想就一口氣沖入了兩人上的直梯。

電梯門關上了,兩人還在面向觀景玻璃恍若不知地閑聊著。可吳梓芽卻是已經將二人的臉一毫米一毫米地看了個仔細。

不可能啊,怎麽可能?無論是整容還是化妝,這人都不可能長得和自己這麽像啊,吳梓芽看著“吳梓芽”的臉龐,感嘆著。

難不成,自己是有個什麽失聯已久的同卵雙胞胎姐妹?可就算是雙胞胎,這也太像了吧?

“啊,電影院在幾樓來著?”“吳梓芽”突然說道,“我剛剛好像忘記按了。”

“好像是四樓吧。”姜嶺邊說著,邊向吳梓芽身邊的電梯按鈕看了過來。

吳梓芽本能地躲開了姜嶺的目光。

為什麽要躲?自己為什麽要躲?明明自己才是貨真價實的吳梓芽,為什麽自己要躲開姜嶺的目光,反倒讓那個冒牌貨和自己的男友膩膩歪歪?

這頂綠帽子戴得也……太大了吧?

吳梓芽握著拳頭,打算一拳砸上電梯壁,可卻又在觸及墻壁的瞬間,收回了力道。

她的潛意識並不希望二人發現她自己。為什麽?她這是在怕什麽著呢?她不清楚。只是腦海中那光怪陸離的夢境碎片,和她那被專業知識與科幻小說洗了的腦,正拼命地阻止著她莽撞地和另一個“自己”面對面。

電梯門開了,二人手牽手地路過吳梓芽,走了出去。吳梓芽則再次將自己的臉老老實實地藏在了角落裏。

尾隨二人進入電影院,看著姜嶺一手攬著假“吳梓芽”,一手在機器上取起了電影票。

吳梓芽的心在一點點地變冷著,她很想沖過去揭穿那狐貍精的身份,卻又在不知不覺間,懷疑起……假的那個人會不會是自己。因為,那假冒的家夥無論是一舉一動還是一言一語,都太像自己了,比自己還像自己。

還有夢裏的“梓芽,你要記住……”

記住什麽?

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吳梓芽嚇得急忙躲回了墻角。

她掏出手機,發現來電人是和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現在已經當上了刑警的孟祁昆。她松了一口氣,就像是懸空已久的心終於找到了著落似的,她覺得自己總算是找到了可以商量此事的人。

可就在手指接近手機屏幕的那一瞬間,她卻猶豫了。因為她看見,另一側的“吳梓芽”也拿出了手機。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手機,一樣的小黃人手機殼,一樣有了一條裂縫的手機膜。

就在吳梓芽猶豫的那一個瞬間,對方接通了電話。

“啊,阿昆啊,怎麽了?”一模一樣的來電人,和吳梓芽本人一模一樣的稱呼孟祁昆的方式,“啊,又是那個案子啊?我不是之前錄過口供了嗎?他們該不會真把我當嫌疑犯了吧?”

吳梓芽驚奇地發現,自己手中的手機居然也已經進入了“通話中”模式。

孟祁昆那熟悉的聲音,從兩個吳梓芽的手機中同時傳了出來:“哎,沒辦法啊,之前那個不是正式的,頂多算得上是了解一下情況。也不是說是把你當做了嫌疑人什麽的,只是按照程序,需要吳老大你親自到局裏來一趟。”

“可是……”“吳梓芽”看了一眼身邊的姜嶺,“我今天是真的有事兒,下次不行嗎?”

“啊……”電話那頭的孟祁昆好像苦惱地撓起了後腦勺,“白天上班時間你不是要做實驗嗎,電話都打不通的,晚上又有事兒……”

“這也沒辦法嘛,我好不容易找到個時間可以和你姜哥一起吃個飯,你以為我容易嗎我。”

“……行,那下次吧。”

電話掛斷了。

“怎麽了?”姜嶺牽起“吳梓芽”的手,問道。

“哎,沒什麽,不還是之前研究所裏命案的事情嗎,我那天晚上正好沒回去,在實驗室裏打地鋪了,結果卻一不小心成了目擊證人。”“吳梓芽”好似不在意地笑了笑。

“沒事兒就好,”姜嶺像是感覺到了什麽似的,向著吳梓芽所在的角落看了一眼,卻被吳梓芽敏感地躲開了。他轉回頭,對著身邊的“吳梓芽”溫柔地說道,“先吃飯去吧,電影得到晚上了。”

“好。”“吳梓芽”嘴裏這麽說著,眼睛卻尋著姜嶺的剛才目光看了過去,“那邊有什麽嗎?”

“沒,只是覺得好像有人跟蹤我們似的。”又看了看,“應該是錯覺吧。”

“哦,那走吧。”

兩人手牽著手走遠了,可吳梓芽卻楞在了原地。

為什麽她和自己有著一模一樣的手機,為什麽兩個人的手機都能接通電話?不,不僅僅是手機,吳梓芽翻了翻自己隨身帶的包,她突然意識到,另一個“吳梓芽”手裏也有個一樣的包,而包裏的東西好像也……完全一樣。

這就像是平行的兩個時空在名為“自己”的這個普通的“點”上,意外重合了一樣,重合之後相互幹擾著……

那麽,誰才是這個地方的原住民呢?是她,還是自己?

說到底,平行時空、時空穿越什麽的,真的可能存在嗎?哪怕吳梓芽自己就是研究物理的,她也還是不敢……

還有,自己為什麽要躲著她?為什麽自己會在潛意識中覺得,兩人相見後,一定會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那將是什麽樣“不好的事情”?為什麽自己會如此恐懼?

怎麽辦?接下來怎麽辦?吳梓芽的心裏很慌,可頭腦卻格外的清醒。

跟蹤下去應該是行不通了的,回家也不是個好的選擇,畢竟“家”都不一定還是自己的“家”。

那……是先去確認一下這一切有沒有可能是個騙局嗎?然後再……再解決自己的生存問題?可是,具體要怎麽辦呢……

這麽苦惱著,吳梓芽卻向著與兩人相反的方向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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