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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截藥品天龍負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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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天黑的晚,等到天完全黑下來時,時間已經不早了。

兩輛日本人的空汽車,從海河上游方向沿著海河邊兒向田莊兒碼頭開過去……

在法國菜市附近的一條小路上,走過來一個中年人,破衣羅索的,左手提著半瓶酒,邊走邊喝,右手抓著一個大紙包,油乎乎的,好像是下酒用的什麽東西。那人來到大路邊,找個電線桿子跟前往地上一坐,將酒瓶往地上一放,油紙包兒兩腿之間一塞,背靠著一棵大樹,瞇上了眼睛。看樣子是喝大了,要找地界兒睡覺呢。

過了好大一會兒,一輛膠皮車從醉漢前面路過,醉漢睜開眼,叫住那個拉膠皮車的人。拉膠皮的把車停在路邊兒,大聲告訴醉漢,說是他這輛車有毛病了,讓醉漢等他這輛車修好再上車。

醉漢見拉膠皮的要修車,嘴裏叨叨著,湊過去,蹲在跟前兒看。

這時,一個騎自行車的人順著海河邊兒急匆匆地騎了過來。剛來到膠皮車跟前就停下車,問:“呦!大哥,怎麽啦?車壞啦?”

拉膠皮的那人應了一聲,兩人像是認識,湊到了一起。騎自行車的人小聲說了一句:“第二輛車是咱要的東西。”說完,騎上車走了。

拉膠皮車的人拿出了榔頭、改錐,假裝修車……

不大一會兒,遠處汽車燈一閃一閃地照過來,醉漢直了直身子躲到路邊上,沒去理會。一輛日本人的汽車從膠皮車旁邊開過去,地上的土被帶起來,刮到醉漢身上,醉漢瞇上眼睛沖著汽車罵了一句,看著那輛汽車遠去了。

不大一會,遠遠的汽車燈又亮了,又一輛汽車就要開過來。醉漢頓時不醉了,把手裏的那一包東西扒開,拿出一把匕首插在褲腰裏,向拉膠皮的揮了揮手說:“買賣來啦!”

拉膠皮的說了一聲:“準備!”反過身來推著膠皮車往大路上一橫,左右手分別上下一較勁,把膠皮車掀翻,橫在馬路上,緊跟著自己也坐在地上,擋住了道路。醉漢緊走幾步往膠皮車下一蹲,藏在了膠皮車後面。

汽車燈由遠至近不住地晃動,越來越亮,汽車顛簸著行駛了過來。

日本人的汽車開到跟前,見到了倒在路上的膠皮車,慢慢減速停下來,一個日本兵探頭怒沖沖地喊著:“巴嘎!讓開!”

拉膠皮的擺擺手指著自己的腿說:“不行,腿、腿傷了,動不了……”

坐在車樓子裏的兩個日本鬼子互相對望了一眼,同時跳下車,嘴裏說著日本話就走過來,他們是想盡快地把膠皮車搬開,騰開道路好過去呀。沒想到,還沒摸到膠皮車,早被拉膠皮的和醉漢一人一刀放倒在地上。

這時,一輛大馬車從不遠處的一個路口竄出,馬蹄子達達地敲著地面,迎著日本人的汽車就跑過來……

拉膠皮的和醉漢放倒兩個日本鬼子,立刻就跑到汽車後面,一左一右守在車幫兩旁。車廂裏還有兩個押車的日本兵,一聽外面怎麽這麽熱鬧哇?別再有情況吧!端著大槍就往下跳。剛落地還沒站穩呢,又被拉膠皮的和醉漢一人摁著一個,把刀子插進胸口了。

也就半分鐘的時間,四個鬼子稀裏糊塗地就都上了西天,把一車的藥品和手術器械都扔在半道兒上了。醉漢扒著汽車的車幫向車廂裏看了看,回頭說:“吳大哥,東西都對,箱子上都有紅十字,是藥品,沒錯!”——原來醉漢是劉振武裝扮的!

那個拉膠皮的就是吳天龍,只見他點點頭,把刀子上的血擦了擦,別在腰裏,向著跑過來的那輛大馬車揮了揮手。馬車夫鞭子一揚,馬車來到日本汽車跟前,從車上跳下三、四個壯漢,不由分說,搬起汽車上的箱子就往大車上裝,一會功夫兒就嚴嚴實實地裝滿了一大車。

眼看著截獲藥品的任務就要完成了,吳天龍和劉振武幾個人都非常高興……

突然,幾道手電筒的強光在汽車和大車之間來回晃著,尖銳的銅哨聲吹得連聲響,截藥品的行動被幾個巡邏路過的日本巡邏兵發現了。

情況危急,來不及過多思考,吳天龍立刻吩咐所有的人立刻保護大車趕快撤離,他自己留下來掩護。幾個人立刻都分頭行動了——這是吳天龍提前預料到、並且是事先安排好的。

馬車跑開了,鬼子巡邏隊剛要去追,吳天龍的槍響了,跑在前面的一個巡邏兵,應聲倒地,其餘的日本人立刻散開。

靜靜地僵持了一小會兒,日本人開始還擊了,子彈呼嘯著從吳天龍身邊掠過,有幾顆子彈打在汽車上,迸出火星。

吳天龍看了看地形,身子突然躍起,向旁邊一滾,滾到一個土坡下,瞄了一眼,又開了一槍。又一個鬼子兵倒下了,吳天龍把槍對準了第三個鬼子兵,一扣扳機……就在第三個鬼子倒下的同時,吳天龍突然覺得自己的身子一震,一顆子彈射進了右肩鎖骨的位置。吳天龍的右手頓時失去知覺,握在手裏的槍掉在地上。吳天龍把左手的槍插進懷裏,騰出手剛要去撿地上的那把槍,劉振武已經提前把槍拾起來。

吳天龍一楞:“振武!你,怎麽還沒走?”

“走哪行啊!弟兄們已經跑遠了,我過來幫你一下……”說著,站起身,一擡手,向鬼子方向開了一槍,也不知打著沒有,嘴裏叫著:“不怕死的就來吧!”

吳天龍趕緊把劉振武拉住,嘴裏叫著:“註意,快趴下!”劉振武趴在吳天龍身邊,看到了吳天龍肩膀上的血,急忙問“啊?吳大哥,你受傷啦?”

吳天龍隨口說:“沒事兒!別管我!註意敵人……”

劉振武知道吳天龍受傷了,哪還有心思註意敵人呢,指了指路邊的膠皮車,:“快,上車,我拉你走!”

劉振武不由分說架起吳天龍,把吳天龍扶到車上。吳天龍單腿跪在車座子上,左手握槍不停地向鬼子射擊。劉振武彎腰拾起車把,冒著鬼子呼嘯的子彈,拉起膠皮車,邁開大步,一拐彎兒上了小路,再一拐就不見了。

吳天龍坐在車上,這才感覺到傷口開始劇烈地疼痛,血也不停地湧了出來……

裝著截獲的藥品和醫療器械,那輛大車一路急駛,繞道兒跑到了小劉莊兒劉振山的鮮貨棧。幾個人一路保護著那車戰利品,直接就進了倉庫。

按照事先的分工,老大劉振山帶著賬房先生統計著這次截獲來的藥品和器械,真是品種齊全,光麻醉針的藥水就有上萬支。消炎、止痛藥也有十幾箱,醫療器械也不少。這還不算,額外,還捎帶著弄到幾支槍,真是一個漂亮仗!弟兄們雖然不能大張旗鼓地慶賀,可暗地裏也是格外地高興。

正當大夥兒高興的時候,三爺劉振武拉著膠皮車也跑回來了。幾個人圍上去一看,見吳天龍受了傷,心裏又變得沈重起來!

劉振武為吳天龍檢查了傷勢,吳天龍的傷可不算輕,子彈從前面打進去,穿透了身體,又從後面竄出去,後面的傷口比前面的還要嚴重得多。好在子彈不在體內,要不然,在這節骨眼兒上,醫院又去不成,眼前的這幾個人,又都不會外科手術,即便守著那些動手術用的器械,可誰也不會用啊!子彈取不出,還不就剩下幹著急了!因此,大家覺得,雖然吳天龍的傷勢不輕,但子彈沒留在體內就算是萬幸!

二爺劉振海精通日語,按著藥品的說明為吳天龍找好了藥,連吃帶敷的,血止住了,又洗了洗傷口,上了消炎藥,把吳天龍安置在一間空閑的屋子裏。

這時天也快亮了,幾個人眼看著吳天龍迷迷糊糊地睡了。

跟吳天龍一起來的兩個同志見吳天龍傷勢不輕,先走不了,部隊又急需藥品,再加上已經快到約定好和上級取得聯系的時間了,兩人合計了一下,決定留下一個幫著照看吳天龍,另一個先回去向隊伍上報告情況。二人商量好了,見吳天龍還沒醒過來,就先通知了劉三爺。

劉振武一聽,覺得既然是這樣,把吳天龍留下來倒是個上策。可是,劉振武擔心這批藥品耽擱了時間,就問了問什麽時間、用什麽辦法把它給運出去。

這一問,那兩個同志也挺著急,本來麽,一馬車的東西,別說是他們兩個,就是吳天龍不受傷,三個人加在一起,也解決不了這個難題!

部隊上的那兩個同志都不是天津本地人,人生地不熟的,實在也想不起個好辦法,就決定先回去一個,到了部隊上,見了上級,說明了情況再想辦法。

劉振武是急性子,一聽就急了,說“不行、不行!你們說的那個辦法兒,太耽誤時間了!這一來回說不定就得好幾天,既然是部隊裏急需藥品,咱怎麽也得想個快一點兒的法子......”

一個年齡小的同志說:“是呀,我們也是挺著急呀!可是,吳連長傷成這個樣兒......我們又沒主意......”說著眼圈兒紅了。

劉振武拍拍那小同志的肩膀說:“別急別急!大小夥子幹嘛還紅眼圈兒呀!不就是一車東西嗎,好好想想,肯定有辦法!”

劉振武又找來了幾個人,圍在一起商量起來。

開始有人提議,既然部隊急需這批藥品,能不能趕緊通知部隊上,找個適當的時機,多派點兒弟兄來,殺出一條血路,把這批藥品護送出去......這個主意,當時就被劉振山他們老哥兒仨給否決了!你想啊,鬼子丟了這麽多的軍用品,肯定知道不是老百姓幹的。因此,也肯定要在各處加強警戒,重兵把守。這樣一來,還別說是護送出去,就是部隊上的弟兄們能不能帶著武器進到天津來,就是個大問題!這辦法兒不行,沒法兒用!

後來,又有人提議要化整為零,多找點兒人,每人身上帶一點兒,早晚都能帶出去。這個辦法比前一個辦法兒倒是多了點兒可能性,可是那得等到什麽時候才能把一輛大馬車拉來的東西,一點兒一點兒地倒騰出去呀?再說了,時間一長,那麽多人,老是從倉庫裏出出進進的,跟趕集的一樣,難免被懷疑上!看來這個辦法也不是多麽講究!

那個小同志急得直掉眼淚,說:“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吳連長也受傷了,究竟該怎麽辦呀?”

劉振武沈默了一會兒,慢慢站起來說:“我倒是有個辦法,只不過,也有著一定的風險,屬於那種不成功便成仁的法子......”

大家都看著劉振武。劉振武對劉振山和劉振海說:“大哥、二哥,咱出去說吧!”老哥兒仨出了屋,劉振武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大哥兒倆一聽,半天沒說出話來。

劉振武見大哥兒倆半天沒說話,知道他們心裏拿不定主意,就說:“大哥、二哥,不行就算了,你們也別為難,咱再想別的法子......”

“不!”劉振山說:“你說的這個主意,剛才我也想到了......我舍點兒鮮貨亂七八糟的東西倒沒嘛,反正有日本人這麽攪合,我這買賣一時半會兒的也幹不了了,不過總覺得還是不牢靠。你想想,第一,這一大車的東西,怎麽也得分幾輛車,要不然沒法兒偽裝啊......可是,話說回來,咱家統共只有兩輛馬車,幹這事兒又不能打來回兒,來回一反覆,也許就被日本人認出來,這事兒是有點兒難,不大好辦......第二、咱就是把東西弄出天津衛,往哪兒送?天津四周圍都是鬼子占領的地方,保不準路上也得讓日本鬼子查出來,那可就前功盡棄啦......”

二爺劉振海也說:“還有,第三,只要是鬼子發現了,咱一家人的命,弄不好就都得搭上......所以,我就想,咱得穩住嘍,就是幹,也不能瞎幹。咱提前也得有個準備......”

大哥兒倆說的在理,劉振武低頭沈思沒說話。

劉振山又說:“不過這事兒,就是再難辦咱也得辦!現在東西都在倉庫裏,也不是一星半點兒的,藏又沒法兒藏,說不定小鬼子馬上就要進行搜查,咱這兒離碼頭這麽近,懸!萬一要是讓日本人知道了,費那麽大勁弄來的東西再給搜回去,那可就太遺憾啦!”

劉振武看著劉振山問:“你說怎麽辦好呢?大哥,我聽你的!”

劉振山拍了劉振武一下說:“先進屋,咱仔細琢磨琢磨......”

老哥兒仨進了屋,此時吳天龍也睜開了眼睛,幾個人又開始研究起來......

經過反覆研究,又一個大膽的計劃成型了:首先,劉振山決定先把家人安排到別的地方。然後,派出兩撥人,一撥是劉振武的弟兄,負責查看天津四周通向海邊兒的路上有多少鬼子的卡子口,然後作好記錄,回來研究;另一撥人其實就是吳天龍帶來的部隊上的同志,讓他們趕緊通知隊伍上,約定好,無論如何,也要在第二天夜裏在海邊兒上接貨。劉振武下定了決心,說嘛也要保證在第三天天亮前把那些藥品和醫療器械運到海邊兒!

部隊上的同志趕緊走了,派出去查看鬼子卡子口的人也出去了,剩下劉家老哥兒仨和吳天龍又在仔細地考慮著細節問題。

其他的都有了眉目,就是有一個問題暫時還沒著落:上哪兒弄大車去?別看當初一輛大車就把這些藥品和醫療器械拉來了,可是往外運就不能整車走了。如果要把它偽裝好,再運出去,至少也要分散到四五輛大車上,然後再裝上鮮貨、蔬菜的進行偽裝。因此,每輛車上都不能裝太多的藥品,太多了還真就不好偽裝了!一旦漏了餡兒,可就不僅僅是白忙活那麽簡單的事兒了!

幾個人可就犯難了,鮮貨棧雖然是成批的往外發貨,可是一般都是要貨的人來車自己拉走。劉振山就是為了預個方便才自己備了輛大車,加上劉振武的那一輛,才只有兩輛。可是這兩輛大車怎麽也是不夠用啊!去借吧,那得連牲口都一起借過來,不然的話,光把大車借來了誰拉呀?可是,借牲口就又得連人家車把式一塊兒雇過來。牲口和車把式兩拿著?沒那規矩!人家把式也不放心、不樂意呀!

一牽扯到雇車把式,那可就得好好琢磨琢磨了!不是自己貼心的人,不知根知底兒,楞讓人家跟你幹這種冒險的事兒去?可靠不可靠先別提,就是人家敢不敢去那還得另說著!別回來還沒到哪兒了,日本鬼子一說檢查,他先哆嗦上了,那可就全完啦!

老哥兒仨這腦筋動的可就大了去了!吳天龍也顧不得傷痛,也跟著想辦法。可是這辦法也不是那麽好想的,沒有大車,再大的能耐也使不上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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