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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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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分鐘後,從省立醫院開來的救護車停在胡同口,隨車的護士和醫生和公安局的法醫一起到了現場,卻在門口被人攔了下來。

走在最前面那醫生急了:“這麽重的血腥味還不讓我們進去,你們想幹什麽!”

猴子上前指指那邊正在全副武裝的法醫:“法醫都來了,實在不好意思,要讓你們白跑一趟了。”

醫生聞了聞空氣中的血腥味:“這麽味兒這麽大,放血了?”

猴子搖搖頭:“差不多吧。”他現在也沒有心情說這個,距離他不足十米,站在房間裏的林昊更是沒有心情。

法醫就站在門口,屋裏的人此刻除了他,都在一片血泊之中。

房間正中的那個男人坐在地上,從剛才開始就沒擡起頭看過他們。饒是外面人如何爭吵,他的眼中仿佛只有懷裏那一個人。

“來不及了。”法醫戴著口罩朝裏面看了一眼,“從你們接到報警到現場已經過去五分鐘,我剛才問了問外面那個男的,他說當時太混亂,不知道自己劃到哪裏,但是血瞬間就噴了自己滿臉,應該是切到動脈了。”他大概估算了一下地上的血量,搖了搖頭。

林昊也聽到了這句話,但是他現在只想看看被鮮血浸透全身的那人的臉。

傅六坐在地上,懷裏抱著周青。

從林昊的角度,依稀可以看到毯子下面周青蒼白的臉,顯然已經失去了生命跡象——抱著他的男人此刻正在用毯子沒被血沾上的一角,給她擦拭著臉上的血跡。

他的手勢一點也不輕柔,仿佛想要故意把懷中的人疼醒一般。

林昊怔在原地,雙腿像被訂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到這間客棧來是在七個月前。那時候所裏組織他們對轄區的商戶進行走訪檢查,他和猴子負責的就是周青客棧所在的和平裏。

那天正好是勞動節放假,周青的客棧房間因為一位客人房間到時間後沒及時離開而引起了後面訂房的客人的不滿。他們到的時候,周青正在和後來的那位客人吵架。

他還記得她那天穿了一件淡藍色的雪紡長裙,長發紮成一個馬尾束在腦後,妙語連珠一個臟字兒不帶地把那個企圖找事兒的客人罵的幾乎無縫插嘴。那塊黑布掛在她的手臂上一上一下的飛舞,要不是猴子告訴他,他真的看不出來眼前這個像是個大學生的小姑娘竟然已經經歷了婚姻,甚至是喪偶。

這件事情最終以後來的那位客人一星差評含恨而走,之前的那位客人匆匆趕回表示願意再多住三天為結局圓滿落幕。

猴子驕傲的說,和平裏從來沒發生過什麽鬧到街道辦的爭吵事件,大部分都是周青出面調解的,林昊今天一見,這調解的效果果然名不虛傳。

而周青這個時候看見了他,搖搖晃晃地走過來,一過來就從頭把他打量到尾。

“喲,這是哪來的小鮮肉,看上去身材不錯嘛。”

這是周青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後來,他經常能在街上碰見她,每次她都出言調戲,害得他不得不板起臉跟她說話,久而久之見到她就習慣性的耷拉下嘴角。

現在面對已經了無生氣的她,他強迫自己想要露出一個笑容,卻不知怎麽的不管如何努力,都笑不出來。

出於流程,大象還是上前兩步,隔著那一地的鮮血,對坐在中央的那個男人說:“傅先生,可以讓法醫檢查一下周小姐的......傷口嗎?”

悲慟的氣氛太過濃烈,他原本想說的“屍體”兒子也哽在喉嚨裏,將說未說,又咽了回去。

傅六沒說話。

半晌,他站起來,將周青抱在懷裏,往門口緩緩走去。

他的身上也滿是鮮血,那些紅色的液體順著他的外套,褲管,隨著他向前走的腳步一步步地向下滴,原本幹凈的地板上也沾上了鮮紅的腳印。

他的眼神是空洞的,沒有任何情緒的,沒有憤怒,甚至連悲傷都沒有,大象又把剛才的話重覆了一邊,但是男人卻仿佛沒有聽見似的,抱著懷裏的人一步步往外走。

“傅先生,這......”終於,站在門口的猴子鼓起勇氣伸手把男人攔了下來,“傅先生,您不把周老板的屍體交給我們,我們沒辦法幫您告兇手。”

傅六的眼神裏終於有了一絲情緒。

仿佛是一顆釘子紮進肉裏,起初是刺痛,然後是劇烈的情感一片片蔓延,直到他的全身仿佛已經被絕望所籠罩。

老周此刻也已經是老淚縱橫,他上前扶了傅六一把,卻被他狠狠地推開。

“滾。”他聲音沙啞而冰冷,“誰碰她,我殺了誰。”

說完,他竟然就從門口走了出去。

原本走廊裏的馮樹才看見此情此景早就嚇得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看見傅六出來更是整個人都縮在墻角,雙手抱著頭。

可誰料傅六根本連看都沒看他,直接抱著她順著走廊朝前走。

左拐,再左拐。

鮮血滴滴答答,紅色的腳印一個連著一個,所有人眼睜睜地看著他走到對面的樓上,推開門,走了進去。

“那邊的房間是?”過了一會兒,還是大象先反應過來,一把抓過老周問道。

老周痛苦地蹲在地上:“那是先生的房間。”

剩下幾個人都被剛才的所見所聞驚呆了。

誰也不知道,傅六竟然對周青有這麽深的感情。不過也是,沒有那麽深的感情,怎麽可能在這座房子裏裏等了她三年呢?

猴子有些不忍心,問法醫:“你確定她已經死了嗎?”

法醫回過神來,目光掃過整個房間,大概估計了一下地上的血量,點點頭:“這麽大量的出血,應該是沒有生還的可能了。”他打開工具箱,幾個人用隨身的工具對地上的血跡進行了監測,“都是人血,至於是不是周青的,還需要回去檢測......”

“怎麽可能不是她的,你們這些人腦子裏都在想什麽!”老周聽不下去了,憤怒地指著法醫的鼻子,“我們先生是怎麽控制著自己不殺了這個人的你們根本不知道,現在竟然還在懷疑著地上的血是誰的,你們有沒有良心!”

老周也活了六十多年,從小就看著傅六長大,對他的感情就像是對自己的親兒子一樣,他從來沒見過傅六如此絕望過,絕望地就好像,她死了,他也會隨她而去一樣。

等等。

老周突然推開身邊的人,邊走邊跑地朝對面的房間沖過去。

而站在房間裏的林昊也突然反映了過來,也沖出房間。

“他可能要自殺!”

這下除了留下看著馮樹才的警員,剩下的人全都從兩邊分散朝對面的房間湧去。而林昊仗著自己年輕跑得快沖到了老周的前面,跑到對面房間飛起就是一腳,大門“轟”地一聲倒地。

他踩著門板往裏面沖,直接奔向衛生間,又是一腳——浴池的簾子拉著,林昊剛想掀開,簾子被人從裏面拉開一個角。

“林警官。”傅六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剛才那種仿佛失去靈魂的絕望,平淡的就如同往常一般,“我不會尋思,能讓我和她單獨待一陣子嗎?”

林昊不上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尋死只是一瞬間的事情,我不能冒這個險。”

“馮樹才還沒死,我也不會死。”他指了指大理石面的洗漱臺上放著的箱子,“如果林公子一定要呆在這兒,我也無所謂。只是能不能幫我從裏面找出針線來,我想把她的傷口縫好。”他看著自己懷裏的人,眼裏泛起一絲溫柔,“她平時雖然潑辣,但卻是個很愛幹凈的人,我想讓她幹幹凈凈,整整齊齊地走。”

林昊聞言從箱子裏面翻出針線,剛想走上前的時候,卻被身後趕過來的法醫按住手腕。

“用我的針線吧。”他遞過黑色的線和專門用來縫合的針。

“謝謝。”傅六接過,重新把簾子拉上。

林昊轉頭看向身後的大象他們,說道:“我在這兒看著,你們去那邊采證。”

“哦好。”猴子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轉身跟著大象離開。

“還真巧了,我剛和林公子猜測周老板有問題,她就死了。”一邊回現場,猴子一邊自言自語嘀咕。

“什麽有問題?”大象轉身問。

“這裏一年前不是死了個‘祝先生’嗎,我和林公子推測,那個‘祝先生’其實就是周老板的前夫,而且說不定就是被周老板殺的。”他說道。

“不會吧,我怎麽沒聽說過這事兒呢?”大象將信將疑。。

“我們也只是猜,本來就是向來問問周老板,看看能不能找到破綻,沒想到她先......”兩個人的視線同時落在還被拴在走廊上,剛才被傅六嚇得沒緩過神來的男人,眼裏都帶著埋怨和鄙夷。

“沖女人下這種狠手,你很厲害啊。”猴子上前,沒忍住假裝不小心絆倒,狠狠地踹了他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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