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家的三個子弟都離開了朝堂，算是遠離了是非中心，桓淵可以放開手對付權峰。 於是，權峰被斥責之後直接罷官，貶回原籍，永世不得回京！

權峰當然不甘心，可是他再不甘心，他手下的人都跟裝死一樣，哪裏還敢聽他的話幫他奔走啊！沒有落井下石，已經算是好的了。

加上朝中大多人都在倒相，尤其是孫家，深深覺得皇上對權家太過恩賜了！

“定然是因為皇後的緣故！”輔國公分析道，“皇上想保住皇後，所以不能讓皇後有個罪臣父親！而權家只有權峰和權祿父子被罷官，但是權祐對抗福建倭寇，很有可能將來掌控兵部！只要有皇後在一日，權家就不會倒！”

“這就要請宮裏的賢妃娘娘去留意了！”

孫家人打定主意，在朝堂上繼續打壓權家，而賢妃在後宮，也要找準機會，取皇後而代之！

可是桓淵已經做出了決定，就不會讓孫家繼續撕咬，孫家在朝堂上沒得到任何好處，就把希望都寄托在了賢妃身上。

賢妃備了一份厚禮，去坤寧宮看望生病的皇後。

“妹妹因宮務繁忙，不曾親自來看望姐姐，還請姐姐見諒。”賢妃偷偷瞄了一下瑞應，見瑞應依舊面色蒼白，不由嘴角一翹。

瑞應冷冷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賢妃嘆了口氣，道：“姐姐既然還病著，妹妹就不打擾了，告辭。”

“我還沒死，你就忍不住了？”對著賢妃的背影，瑞應忽然說了一句，賢妃僵住腳步，又聽瑞應說道，“就算我死了，你也當不上這個皇後！人的運氣，總不能延續兩輩子！”

賢妃詫異的回頭看了她一眼，不懂她的意思，以為是她病中糊塗了呢！

賢妃離開的當晚，皇後竟然又吐血了！

太醫診脈之後，顯示皇後中毒！

很快，毒物的來源就查到了賢妃所送的藥材裏。

不管賢妃再怎麽喊冤，皇上還是以雷霆之勢收了她管理後宮之權，貶為才人，遷居儲秀宮。

桓淵來看瑞應，見瑞應昏昏沈沈幾乎沒有清醒時，不由心痛難忍，握住她的手，垂淚道：“你這是何苦？不過是一個妃子，你不喜歡，我幫你處置了就是，你何必……何必傷了你自己……”

原來他知道，知道自己陷害了賢妃。

瑞應閉著眼睛，聽他在自己耳邊絮絮叨叨的說話，眼淚慢慢從眼角流了出來。

手背上忽然一熱，瑞應睜開眼，竟看到他捧著自己的手在哭。

瑞應的心底狠狠被震動了一下。

其實，她從未懷疑他對自己的感情，可是她到現在才知道，他的感情有如此炙熱。

但那又如何呢？他殺了謙王啊！

她一定要為謙王報仇！一定要報仇！

天氣漸漸熱起來的時候，權相的事終於平息下來。洪大人如願以償升任首輔，相黨被清算，好在權家沒有人送命，權祿陪著權峰回鄉，權桂得以在京繼續讀書。

賢妃被貶斥之後，孫家人安靜了許多，瑞應的身體也恢覆了。

端午節時，瑞應在坤寧宮設宴，說自己釀了三年的梨花白，今日啟封，請桓淵來品酒用膳。

可巧，今日趙昭在宮裏，便也一起來了。

“我聽說皇後準備了佳釀，特意過來討杯酒喝。”趙昭笑呵呵的說道。

瑞應的面色微微一變，笑道：“歡迎之至。”

桓淵進來時咳嗽了幾聲，瑞應看向楊德海，楊德海解釋說：“皇上前兒感染了風寒，有些咳嗽。”

桓淵瞪了他一眼，瑞應沈默了一瞬，端起酒杯笑道：“臣妾敬皇上一杯，願皇上福壽安康。”

桓淵看著她，慢慢伸手，正要接過她的酒杯。誰知趙昭從旁將酒杯接過去，笑著說：“皇上這幾日風寒，還是不要飲酒了，這杯就讓臣來替皇上喝吧！”

瑞應和桓淵雙雙變色，瑞應正要阻止，桓淵一掌打落酒杯，怒斥道：“趙昭！你是越來越沒規矩了，不要仗著朕崇信你你就無法無天！”

趙昭慌忙跪下請罪：“臣該死！”

“滾出去！”桓淵指著門口，趙昭默默拜了一拜，擡起頭看了瑞應一眼，然後離開了坤寧宮。

瑞應低著看著地上的殘酒，道：“酒已灑，菜已冷，這頓飯不吃也罷。來人，把酒席撤了吧！”

桓淵並沒有離開，反而一直在這裏消磨到了晚上。

坤寧宮裏安靜得讓人害怕，所有人都屏氣凝神，仿佛知道會發生什麽了不得的事。

入寢之前，瑞應已經換好衣裳，長發披散，只穿大袖衫。她望著桓淵的背影，忽然濕了眼眶，道：“臣妾為皇上通通頭吧？”

桓淵坐在妝臺前，瑞應站在他身後，用篦子一下又一下的梳著他的頭發。忽然，她的手頓住了，懷疑自己眼花，又仔細看了看，真的在他鬢角發現了一縷白發。

桓淵從鏡子裏看到她的表情，目光也落在自己鬢角，淡淡的說：“前陣子你病著，大約是那時候早生華發。”

瑞應眨去眼角的淚，慢慢梳頭緩緩說道：“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陛下，是知道今天中午那杯酒有毒的吧？”

“那是瑞兒給朕的酒，哪怕有毒，朕也甘之如飴。”

瑞應手裏的篦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慣用的峨眉刺。峨眉刺就抵在桓淵心口，她道：“謙王……對我即使無情，那也是有恩的，這份恩情我不得不報。”

桓淵並無躲避，說：“我知道。”

瑞應的手不停的發抖，幾乎握不住峨眉刺，桓淵反倒握住她的手，柔聲說：“別怕，就沖這裏刺下去，刺下去你就解脫了。”

瑞應的眼淚終於控制不住，洶湧的流出來，有些心裏話也終於可以說出來：“你說是你在路邊救了我，從一開始，我就愛錯了人。我若早些知道，或許不會走到這一步。謙王於我，才是真正的父親，這個仇我一定要報。”

“我知道。”桓淵竟揚起嘴角，似乎在笑。他手上用力，峨眉刺就刺破了他的肌膚，鮮血滲了出來，可他明顯感覺到，瑞應根本沒有用力。

瑞應此時此刻才知道，要親手殺死自己心愛的人，是多麽痛苦的一件事。

“你對謙王是仰慕，對我才是愛慕，瑞兒，能在臨死前知道你的心意，我一點兒也不後悔。”峨眉刺又入肉三分，桓淵卻很高興。

瑞應大叫一聲，拔出峨眉刺，退後幾步又高高舉起，狠狠刺向自己的胸口。

桓淵面色巨變，動作比她還要快，一掌劈暈她，把她緊緊抱在懷裏。

夜已深了，坤寧宮的寢殿裏，燭火明滅，照在桓淵的臉上，顯得很是蒼白。

傷口已經包紮好了，他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對另一個站在暗處的人說道：“朕曾經對先帝很不屑，不屑於他和先溫貴妃的感情，可是輪到自己，朕才明白，有些愛就是不計生死的。哪怕她今夜真的殺了我，我也不會怪她，直到下輩子都會愛著她。”

“陛下這是何苦呢？早日招臣進宮，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說話的人，赫然就是已經被權相害“死”的謙王！

“叔父已經遠離朝堂，若是讓人知道您還活著，我們所做的一切恐怕就要功虧一簣。”可是為了瑞應，他已經不在乎了。

當瑞應醒來看到活著的謙王時，可想而知她有多震驚。

“你誤會皇上了，害我的人並不是他，而是權峰。權峰本想害死我，嫁禍皇上，以離間你們二人。不過我命大逃過一劫，並和皇上將計就計，反殺權峰！原本，我並不想留權峰一命，但皇上卻說，皇後不能有個罪臣父親，所以才不顧所有人反對，留下權峰的性命，只是把他趕回家鄉。

瑞兒，當年救你的人其實是皇上，如果你對我的感情是出於對救命之恩的感激，那麽，你真的是愛錯了人。我對你，從未有過男女之情，一直把你當成女兒看待。你和皇上還有機會，望你們魚生，相互扶持，白頭偕老。”

“王爺要離開嗎？”

“謙王已‘死’，是我離開的時候了，皇上已經掌握朝中大局，他是個好皇帝，不需要我再在身邊輔佐。有你在他身邊，他會成為一代明君。”

沒人知道謙王還活著，也沒人知道，他又去了哪裏。

坤寧宮那晚的變故，所有人的三緘其口，出了坤寧宮，甚至沒人知道皇上受過傷。

秋天的時候，安嬪被遷出了紫禁城，到重修後的清心庵代發修行，說是為帝後祈福。冬天的時候，曾經的賢妃，如今的孫才人病逝了。

隔年春，孫家旁支的一位姑娘帶著豐厚的嫁妝，嫁去了江南。

“希望她一切安好。”瑞應看著奏報，輕聲嘆道。

桓淵冷哼道：“我可從來沒碰過她，她帶著那麽多嫁妝，自然會嫁的好。”

瑞應望著他莞爾一笑，道：“你是在向我邀功？”

桓淵湊過去：“那你要給我什麽獎勵呢？”

瑞應靠在他懷裏，柔聲說：“獎勵你一個孩子好不好？”

桓淵心底狂跳，低下頭吻住她的唇。

次年，皇後誕下長子。

永興四年，皇上封皇後嫡子為太子。

帝後二人一生相攜，所出三子二女皆為嫡出，後宮再無妃嬪，成為永興朝的佳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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