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說輔國公府，只說桓凝回到王府，謙王自然知道他今日去輔國公府真正的目的。

看著這個和自己長相肖似的兒子，謙王在心裏嘆氣，勸道：“凝哥兒，別想那件事了，過了國喪，我會為你挑選合適的女子為妻。”

桓凝平靜的搖了搖頭，說：“父親既知兒心儀瑞應，又怎能說出這番讓兒傷心的話來呢？我知道父親有所顧忌，太子也愛著瑞應。”

謙王的眼神愈發悲憫，這個兒子話不多，卻心思深沈，什麽都懂。

桓凝嘆道：“兒這輩子沒求您什麽，兒也不會為難您，可至少給兒一個公平的機會吧？太子愛慕瑞應，兒也愛慕瑞應，但瑞應心意都不在我們的身上，兒至少還有一絲機會。”

謙王暗暗心驚，瑞應真正的心意恐怕只有瑞應本人和自己知道，但是此時他才發現，桓凝也是知道的！

在兒子面前，謙王竟然有一種愧疚之情。

桓凝沒有再和謙王言語，規矩的行了個禮之後，安靜的退了下去。

這樣的桓凝太讓人心疼了，謙王已經不忍心說出任何責備的話，也不會再阻止。

轉眼出了正月，年味漸無，日子也平淡無奇。加上不能見鼓樂，沒有宴會，天氣還是冷颼颼的不能外出，各府的夫人們都快閑出病來了。

好在二月下半旬京都的天氣開始暖和了起來，加上宮裏剛遞出個消息，說三月初三上巳節那日，皇上要去西山春游，隨行的除了內閣朝臣，還有官家女眷。

這消息一傳出來，京城貴女們又開始挖空心思的打扮了。既不能出格，又要引人註意，還真得花些功夫吶！

春芽抱著兩匹緞子進來，滿臉不高興的說：“夫人給的緞子，不是鵝黃就是豆綠，還說大小姐喜愛這顏色，特意先挑出來的！真當奴婢傻嗎？二小姐挑的就是銀紅和淺粉的緞子！那西山的草本就是黃黃綠綠的，再穿黃衫子、綠裙子，豈不是愈發顯不出來了。”

春芽就是看不慣二小姐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德行。

芳草摸了摸緞子，料子是好料子，顏色的確算不上出挑。看了眼瑞應，瑞應面色淡淡，根本不介意這些顏色。

芳草便道：“好了，你就少說兩句，用心把衣服裁出來就好。咱們小姐天姿國色，就算穿上普通衣衫，那也不會被埋沒的。”

春芽立時笑道：“這倒也是，任別人穿得花枝招展，也敵不過咱家小姐。”

這倆丫頭就有這份自信，芳草還道：“奴婢也算跟著小姐走南闖北的人了，還真沒見過比小姐好看的呢！”

瑞應沒責備她們，但還是提醒：“這話在咱們自己屋裏說說就罷了，在外面說了讓人聽見，是要被笑話的。”

“奴婢們明白。”

二人把緞子攤開，比著瑞應的身形剪裁，秋穗雖在一旁看著，卻插不上話。她是夫人賞賜的，本就比不得二人，加上最近大小姐和夫人之間似乎出了些狀況，大小姐雖對她一如往常，可芳草和春芽明顯對她提防起來了。

秋穗輕輕嘆了口氣，退出房間去了小廚房，看看給大小姐燉的梨湯如何了。

等她把梨湯盛來端給大小姐，芳草和春芽並不在跟前，把梨湯放下，她就準備走。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瑞應忽然開口，“你是母親給的不假，但只要你好好服侍我，不要生出二心，我自不會虧待我身邊的人。”

這輩子和上輩子已經完全不一樣了，變數這麽多，誰也不敢保證上輩子的朋友不會變成這輩子的敵人。

瑞應說出這番話，既表示了自己還願意相信秋穗，但也警告她，不要做得不償失的事。

秋穗聽到這些話卻有些想哭，她以為大小姐也提防著她呢！自己是個奴婢，大小姐卻這樣鄭重其事的向她解釋說明，自己若再有二心，那就配不上大小姐的信任了。

“奴婢一定盡心服侍大小姐。”秋穗端端正正的行了個禮，見她沒有其他吩咐，這才退了出去。

到了三月初三這天，天還沒亮，各個院子裏就燈火通明。丫鬟們有條不紊的端著水盆，拿著毛巾進進出出。

瑞應吃過早飯去見王氏，就見蔣氏和徐氏已經在立規矩了。

王氏先打量了瑞應一番，中規中矩的打扮，不出挑、不起眼、不搶風頭。若是生得再平凡一些就好了，王氏的目光落在瑞應只擦了面霜的臉上。單就是這張臉，無需別的裝飾，就能讓那些王孫公子趨之若鶩。

過了一會兒，權玉燕也來了，她梳著十字髻，帶著桃花珠花。上穿淺粉窄袖襖，下穿白色挑線裙子，外罩銀紅大袖衫。這樣的打扮正襯托出一個豆蔻少女的嬌俏，即便容貌欠缺，卻也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對比之下，瑞應的垂掛髻豆綠襖裙，在打扮上實在遜色多了。

蔣氏和徐氏都看得出來，瑞應並不想在太子跟前露臉。在大年初二之前，王氏也是這麽想的，可現在她不確定了。所以，在出門之前，王氏鄭重把瑞應交給蔣氏和徐氏，道：“你們帶著大姑娘，可得好生照顧了，若是有什麽閃失，回來我可不輕饒。”

這話說得很重，徐氏很驚訝，蔣氏卻覺得，王氏是想讓她們看好瑞應，把和太子接觸的機會讓給玉燕。

反正瑞應沒有入主東宮的心，兩下都順意，蔣氏自然不會多此一舉。

天亮時分，皇宮的車駕在前，謙王府的隨後，再就是權相府的車駕了，後面依次跟著次輔洪遂等人的，浩浩蕩蕩由朱雀大道一路走向西山。

行了將近兩個時辰，才到西山腳下，皇上太子等人入駐行宮，其他王公大臣則就地鋪設行障竹屏。

權家的行障就設在無定河畔，無定河將整片西山一分為二，兩邊都是連綿不絕的碧綠山脈，林海蒼茫，煙霧縹緲，不管哪個季節來此，此處的景致都堪稱絕美。

而此時春季剛剛降臨，無定河邊的草叢枯黃裏透出一絲新綠，河水清澈澄明，倒映著藍天白雲，呈現出幽深的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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