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是國喪期間，否則就能直接把瑞應和太子的婚事定下來了。

權相把手靠近炭盆，望著炭盆發呆。

皇帝難得看到權相在議政時會有此神游天外的時候，打量了兩眼，一旁的張保立即使了個顏色讓小太監給權相換了杯熱茶。

張保給了個臺階，說道：“相爺像是累了。”

權相連忙跪下請罪，皇帝擺擺手，道：“老虎也有打盹兒的時候，朕和你年紀都大了，有時候不註意就會走神，不是什麽大毛病，就是老了而已。”

權相立馬表忠心：“臣是老了，可臣還能為陛下分憂，還願陪伴陛下左右。”

一旁的桓淵聽了不由擰眉，心道：老而不死是為賊也！你這老不死的還想常伴陛下左右？那這大齊朝的內政豈不是又要被你攪和？可恨！

耳畔卻又聽這奸相說：“……臣如今也沒有旁的擔憂，只一雙兒女的婚事，二郎和瑞應自幼不在我身邊，我雖關心，卻不知如何開口。二郎那孩子眼界高，他母親為他挑的幾個，俱都看不上，都三十的人了，再不定下，豈不是要變成老光棍！”

議事的內閣，成了君臣閑話家常的地方。

皇帝竟還安慰起權相來，說：“眼光高也未必不好，京城的貴女多得很，難道全都入不得眼？要不就是國喪期間，他們有顧忌。其實大可不必，前日輔國公家不也開了宴，只不要鼓樂就好。這樣的事，兩家議定了，待過了貴妃忌日就好辦。”

“皇上聖明，實在是體恤下情啊！”權相等人少不得要拍一拍龍屁，借機說到大年初二太子的生辰。

最開始皇帝預備好好辦，之後太子說是國喪期間，不如樸素些一家人吃個飯便罷了。如今被權相巧舌如簧三言兩語的挑明，這是太子第一次在宮裏過生辰，又是二十歲整生，該行冠禮。這也到了早該娶妻的年紀，不如先選吉時行冠禮，朝臣們參賀之後不必留宴，但命婦貴女們去後宮參宴。

這般果然說動了皇帝的心思，他本就想彌補桓淵，若不是貴妃剛去，他是恨不得大辦特辦的。

而桓淵本想阻止，去又聽只是外命婦帶著女兒來參加，那不就能見到瑞應了？便沒有開口。

謙王冷眼旁觀，不得不佩服權相心機深沈，既活動了陛下的心思，又讓太子無法反對。看來，他也知道了太子對瑞應的心思，這可如何是好？

皇帝見自己看重的三位臣子難得對此事保持一致的態度，當下大喜，命張保好生準備大年初二的太子生辰宴。

這一消息傳出去之後，接到請帖的人家立馬如火如荼的開始打扮起自家適齡的女兒。

權玉燕聽說之後，得意的對王氏說：“還是父親棋高一著，我家早有了準備，這會兒離大年初二也就十幾日功夫了，再怎麽日夜趕工，也沒有我這邊精細。”

王氏自然說是，可心裏卻記掛著瑞應，沒想到最後和玉燕成最大競爭對手的，會是瑞應。

以前柳姨娘還在的時候，她們面對同一個敵人，可以結為同盟，可是日後為了利益，也會反目成仇。

還是應了那句話，這世間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王氏派人去打探梧桐院的情形，得知瑞應確實對大年初二的太子生辰宴沒什麽過高的期待，便暫時放下心來。

或許，真的是前日對孫家四少爺有了心意，所以才不會屬意做那東宮妃吧？

若是如此，那就最好，要不然將來瑞應擋了玉燕的道，就休怪自己心狠手辣了！

轉眼到了除夕，蔣氏已完全好了，幫著王氏打理庶務，年夜飯一家子圍坐一處，吃了頓團圓飯。

吃過飯守歲，到了子時，權相給瑞應、玉燕、桂哥兒、盈盈都封了個大紅包，就連權祐也有！

紅包塞到他手裏的時候，他一臉蒙圈：“我都多大了，還給我壓歲錢？”

權相說了句：“沒成婚的都算孩子，人人都有。”

權祐不肯：“我不要！”

玉燕笑得肚皮疼，從托盤裏搶過來說：“二哥不要就給我，誰還嫌錢少啊！”她把紅包放好了，直言說道。“二哥怎麽就聽不出爹爹的言外之意？你都這麽大了，還不娶妻，再蹉跎下去，你的同僚都抱孫子了，你還是個光棍兒呢！”

王氏嗔道：“又胡言亂語了。”

權相卻道：“這話倒也不假，和你一般年歲的人抱著孫子，你兒子看你那滿臉胡子，怕是要嫌棄。”

他今日心情極好，不是別的，是方才給瑞應壓歲錢時，瑞應從善如流的叫了他一聲“父親”。

這是瑞應回家之後，第一次叫他。

許是自己處死了柳姨娘，讓瑞應的心結放開了，即便還沒有完全解開，可這已經是個很好的開端。

待自己給她挑個稱心如意的夫婿，父女之間的隔閡必然會慢慢消弭的。

權祐聽他說將來自己的兒子會嫌棄自己，頓時說道：“他敢？俗話說狗不嫌家貧，兒不嫌母醜，他要是嫌老子老，看老子不揍他！”

權相哼道：“你小時候可挨過你老子揍？”

那卻是沒有的，不管權相在外面如何翻雲覆雨，頃刻間叫人丟官沒命，對自己的孩子，除了權祐為了瑞應頂撞他，被他揍一頓趕出家門那一次，孩子們還小的時候，確實一根手指頭都沒碰過。

笑聲吵醒了已經睡著的盈盈，小肉手揉了揉眼睛，勉強睜開掃了一圈，又閉上了。

權相便道：“你們都帶孩子回去歇著吧，男人留下就行，明兒一早還得進宮朝賀，沒精神可不行。”

蔣氏身子剛好，確實有些撐不住，而且也擔心桂哥兒和盈盈，便起身告辭。

徐氏見蔣氏走了，可她又沒孩子，不敢先走，待權裕讓她回去睡會兒，她才施禮離開。

玉燕和瑞應也相繼離席，權祿也要走，被權相留下了。

權祿不服氣，道：“瑞應比我還大，她要是還算孩子，那我不也是。”

權相喝道：“你給我站好了，流裏流氣哪裏像個大家公子，你連差事都領了，還說自己孩子？我看你確實是長不大，癡長歲數不長禮數！”

因除夕宴多喝了兩杯，權祿膽兒肥了，梗著脖子嚷道：“我本就是小娘養的，不算大家公子，你們誰拿我當一家人了？我姨娘被你們害死了，你們可算稱心如意！將來把我也害死，才算幹凈！”

權相氣得面色紫漲，叫人來堵了權祿的嘴拖回去醒酒，難得一家和睦，被這個庶子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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