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權相一點都沒有覺得意外，仿佛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他的目光緩緩從這些子女們的面上劃過，說道：“都起來吧！”

諸人起身，權祿說了句：“請恕兒子不敬。”說完擊掌兩下，門外走進來一個人，對著權相跪了下來。

“不知父親可還記得此人？你擡起頭來。”權祿示意錢通家的擡頭。

錢通家的戰戰兢兢的擡起頭，只看了權相一眼，還沒看清權相的面目，就害怕的低下頭去。

雖只一眼，但權相依稀記得此人似乎是從前蕭氏身邊的媽媽。

權祿怕他不記得，就說：“她從前是母親的侍女，嫁人後又回到母親身邊，得母親信重，當了管事媽媽。”

權相擺擺手，讓他不用說下去，問錢通家的：“你丈夫呢？”

錢通家的吸了吸鼻子，道：“奴婢的男人已經死了，只有兩個兒子，也都娶妻生子。”

權相又問：“你這次來，是為了什麽事？”

錢通家的發出悲鳴，哽咽道：“奴婢是來贖罪的，奴婢對不起先夫人！”

權相眼角的肌肉跳了兩下，沈聲問道：“你做了什麽，對不起先夫人？”

錢通家的擦了擦眼淚，說道：“當年先夫人生小姐的時候，雖然是難產，可還是有辦法活下來……”

“你說什麽？”權相猛地瞪大了眼睛。

錢通家的再也受不了慢慢的煎熬了，幹脆一股腦兒的說道：“夫人生小姐的時候確實是難產，但是生下來之後夫人本可以活下來。可是、可是奴婢卻眼睜睜的看著夫人把加了利下活血的藥給喝了下去，夫人這才……這才血崩而死！”

即便是坐在椅子上，權相的身子也搖搖欲墜。

他一直以為，蕭氏是難產死得。

之所以難產，是自己寵幸了柳姨娘，導致她抑郁而終。所以這麽多年，蕭氏的死一直是他不敢觸及的痛。

可他怎麽都沒想到，蕭氏的是不是自然死亡，而是人為害之！

“你所說的，都是真的？”權相還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目光中滿是殺意，盯著錢通家的問道。

錢通家的說：“奴婢所言，句句屬實。當年有兩個產婆，一個劉婆子一個張婆子，就是張婆子支開了劉婆子，把藥端給了夫人。”

不等權相開口，權祿就對外喝道：“把張婆子帶上來！”

老態龍鐘的張婆子被帶了進來，猛然看到這麽多人，嚇得渾身發抖，雙手護在面上，口中說道：“別殺我別殺我，我什麽都不會對外說的。”

這時，權裕忽然說：“我看，還是把柳姨娘請過來吧！”

權相的目光倏然落在他面上，他淡淡的擡眸，隨即垂下一言不發。

權祐親自去把柳姨娘提了過來，柳姨娘還在病中，面色憔悴。當她被權祐從床上提溜起來的時候，她大驚失色，又打又罵。可權祐哪容她撒野反抗，在雪地裏拖著就過來了。

錦繡院的人想阻攔，卻被攔了下來，就這樣到了外書房。

柳姨娘看到權相，委屈的神色剛表現出來，隨即看到了錢通家的和張婆子，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尖叫一聲，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她的叫聲被張婆子聽見，張婆子看到她，也嚇得大叫：“夫人吶夫人，你別殺我，我什麽都不會說，我不會告訴別人的，你別殺我啊！”

“這裏沒人要殺你，”瑞應站起身，款款走到張婆子身前，扶住她的兩條胳膊，溫柔的說道。“來，你看著我，可還記得我？”

張婆子慢慢擡起頭來，在看到瑞應的那一刻幾乎雙眼發直，好半晌才發出聲音：“你、你、你是人是鬼？”

瑞應依舊淡淡的笑著：“你說呢？告訴我，你在我的湯藥裏，加了什麽？”

“不是我不是我！”張婆子雙手擺的飛快，“不是我加藥的，是她、是她加好了讓我端給你喝，讓你一屍兩命……嗚嗚嗚嗚，不是我啊！我不想死。”

瑞應的心在滴血，她的眼前仿佛就是娘親死去的場景，強忍著悲痛和憤怒，她用力掐著張婆子的胳膊，說道：“是誰讓你下藥的，這個人在不在這裏？”

張婆子一邊躲閃，一邊指向柳姨娘：“就是她，她給了我很多銀子讓我下藥，可是事後卻要殺我滅口，要不是我命大，我早就死了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柳姨娘終於醒過神來，這是三堂會審，是想要她的命啊！

她跪趴到權相跟前，楚楚可憐的說道：“老爺，老爺救我，他們不知從哪裏找來的瘋婆子，要汙蔑妾身。”

“張婆子汙蔑你？那錢通家的呢？她也汙蔑你嗎？”權祐暴脾氣上來了，恨不得再把柳姨娘倒提起來！

錢通家的上前，不客氣的直呼柳姨娘的姓名，道：“柳如煙，當年你拿著錢通賭債欠錢的契約來威脅我，這你可還記得？！”

柳姨娘挽了挽頭發，不敢看她的眼睛，望著別處說：“原來是你啊，這些年你都躲哪裏去了，先夫人一去，你就離開了府裏，還真是薄情。”

錢通家的怒氣沖沖的說道：“還不是你！你讓錢通把我關在家中，這麽多年來，我過著豬狗不如的生活。好在錢通被我給熬死了，我今日來就是要揭穿你的真面目！”說著，她看向權相，道，“當年柳如煙故意偷了夫人的衣裳和熏香，背著夫人勾引老爺，夫人為了腹中的孩子忍耐下來。柳如煙生怕夫人生下孩子之後再對付她，就買通了張婆子，還威脅我給夫人下藥！老爺，奴婢說得句句屬實，如有撒謊，願遭天打五雷轟！”

她說得言之鑿鑿，又發了毒誓，容不得人不信。

權相的目光徐徐看向柳姨娘，問道：“她說得可是真的？”

柳姨娘抖如篩糠，卻還是不肯承認。

權祿便道：“當年為母親診脈的老太醫雖已告老還鄉，但要找到他老人家並不算難事。可以問問他老人家，母親吃藥之前的脈象和吃藥之後的，為何大相徑庭！”

瑞應沖蔣氏使了個眼色，蔣氏出列，跪在權相面前，道：“公爹，兒媳有事稟告。”

權相讓她說，蔣氏便讓人把柳姨娘身邊的丫鬟帶了進來，道：“那年兒媳小產，一直以為是自己不當心，卻原來是有人刻意為之。”

柳姨娘的丫鬟早就受不住私刑，一看到這麽多人就嚇得全招了：“是姨娘……是姨娘讓奴婢把大奶奶/的安胎藥換成了滑胎藥……”

權祿大驚失色：“你說什麽？”他竟然一直都不知道！那可是他的孩子啊！只因受過父親侍妾的苦楚，所以他房裏並無侍妾，只有蔣氏一個。原以為沒了侍妾，就沒了紛爭，可誰知自己的妻子還要受父親侍妾的荼毒！

蔣氏淚流滿面，哭道：“只因柳姨娘是父親的人，所以妾身就算滿腔心酸，也不敢宣之於眾。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想到那個還未來到世間就已逝去的孩子，權祿抱著蔣氏，夫妻二人痛哭流涕，見者無不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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