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福還沒等身上的傷好利索，就去了東城兵馬司報道。在家呆著實在是太悶了，這會兒出來，認識認識新的同僚，到街上晃蕩幾下打發時間，兩三日就打發過去了。

可過了三日，差事就沒這麽清閑了，那些最苦最累的活兒，全都分派給了他。不光如此，晚上巡城值夜的苦差事也是他！

在這種寒冬臘月的晚上巡城，那是要凍成狗的！

“你們都給我派的什麽苦差事，知道我爹是誰嗎？”權福忍不住了，直接跟他的上峰嚷嚷了出來。

他的上峰不惱也不辯解，翹著二郎腿說：“行了行了，新來的誰不是這麽過來的。既然拿出你爹來壓咱們，也行，今兒晚上你就不用出去了，明兒白天當值吧！”

權福得意的看了看這幫人，等他走了，就有人問那上峰：“他可是權相的兒子，你怎麽耍他，他要是回去告狀可怎麽辦？”

上峰冷笑道：“告狀我就怕他了嗎？實話告訴你，上面打了招呼，就是不讓他好過。”

“上面？還有比首輔大人上面的？”

上峰沈下臉來，道：“你這話就是大逆不道！這是誰家天下？桓家！”他往東邊的方向指了指，繼續說，“這個上面，懂了吧！”

屋裏的人都恍然大悟，也不知這位權家的小公子怎麽得罪太子爺了，值得太子爺親自吩咐整人！

不過，權福得罪的可不光是太子爺。第二日當值剛好遇到一幫混混鬧事，一般遇到這樣的情況，兵馬司的人一到，這些人就會做鳥獸散了。權福學著別人上前驅趕，可是這幫混混不但不走，還把權福拉進去，也不知誰先給了他一拳，他罵罵咧咧的，身上被招呼了好幾下。

“你們……你們好大的膽子，我可是當朝首輔的兒子！”

他的呼號被附近的人聽到，那人剛好陪著權裕到書齋淘一本古籍，就對權裕說：“探花郎快去看看，是不是你兄弟被人打了。”

權裕面色不變，依舊在書架上找書，說道：“大哥在閣部，二哥在堂部，家中妹妹也不曾外出，哪來兄弟被打。”

那人便出去喊了句：“首輔家的三公子探花郎在此，你休要冒充權家人！”圍觀的人紛紛指指點點，那幫小混混下手更狠了。

權福被打的哭爹喊娘，又喊權裕：“三哥救我，三哥救救我吧！我是福兒，我是你四弟啊！”

權裕已經找到了那本古籍，捧著書坐到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對外界的聲音似乎全都充耳不聞。

權福被擡回了相府，柳姨娘看到權福這樣的慘狀，幾乎要昏死過去。

“誰幹的？到底是誰幹的！”柳姨娘又哭又鬧，權相還沒回來，她環顧四周，看到高高在上的王氏，餘下滿臉冷漠的權家三兄弟，還有慢條斯理喝茶的瑞應。“是你們，一定是你們！你們還是不是人？縱然對我不滿，可好歹福兒還是你們的兄弟啊！”

恰是權玉燕這會兒開口了，笑盈盈的說：“姨娘說什麽呢？大姐姐早就說過的，她只有三個哥哥，沒有弟弟。我呢，自然是三位哥哥和大姐姐的妹妹，我娘就生了我這麽個女兒，哪來別的兄弟？”

王氏用帕子掩了掩嘴角，嗔道：“不許胡說，女兒家家的，說這些做什麽。”可語氣裏一點兒責備的意思都沒有。

柳姨娘渾身都仿佛墜入了冰窖，後背一陣一陣的冒冷意，她明白了，這個家裏，只有她和權福是外人。

不，她還有相爺，她要請相爺為她做主！

權相回來了，看到權福的慘狀，戾氣頓生。東城兵馬司的人竟連他的臉面都不顧了？他立即找人來問過權福在東城兵馬司裏的情況。

得知權福有刻意被打壓的嫌疑，權相皺緊了眉頭，會是誰呢？

自己的三個兒子厭惡權福，手中也有權利，但是兵馬司的人不會幫著兒子來反老子。唯一可能的就是自己的政敵，而自己這麽多年的政敵，就是謙王。

謙王不至於對區區一個權福出手，也不會使用這麽下三濫的法子。

那就只剩下一個人：東宮太子。

聯系到瑞應的“病”，權相越想越覺得可能。

書房裏，權相叫來瑞應，目光銳利的盯著她，說：“你是想要你弟弟的命。”

瑞應毫無畏懼的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字緩慢的說：“我想要權福的命，我也想要柳如煙的命。”

權相抓起書案上的鎮紙就狠狠的砸了過去，瑞應側身避開，他怒吼道：“你是不是還想要我的命？！”

瑞應嘴角勾了勾，道：“想要你命的人比比皆是，我恐怕還要往後排。”

權相捂住胸口，抑制不住的咳嗽了起來。這幾日他有些受寒，卻還是撐著身體去閣部議事。他一生好強，從未服軟，哪怕是現在，他都不願在自己女兒面前輕易倒下。

瑞應皺了皺眉，揚聲讓門外候著的人進來伺候，離開前說了幾句話：“想必你知道餘婆子是怎麽死的，那就該知道，在鬼門關前走過一趟的人，是我。”

她走到門口，聽到權相的咳嗽越來越厲害，並不回頭，而是望著天上皎潔的月光。瑞應嘆道：“你覺得我沒有把你當父親看待，請問相爺，您何時有真正把我當成您的女兒了呢？”

權福被打，他就那麽生氣，自己被下毒，他卻無動於衷，還包庇兇手。

身後的咳嗽僧戛然而止，瑞應頭也不回的走了。

走到垂花門的時候，柳姨娘竟然在這等著瑞應。

“你到底想怎麽樣？是不是一定要我死了，你才肯放過福兒？”因為太過激動，柳姨娘說話時喘著氣，眼睛也瞪的老大。

瑞應輕笑一聲，說：“你放心，就算你死了，我也不會放過他。”

柳姨娘恨得渾身發抖，口不擇言的說：“你怎麽如此狠毒？早知今日，當初我就該弄死你！”

自從瑞應回府之後，她就無一日不後悔，當初為何沒有讓蕭氏一屍兩命？為何沒有在瑞應還是繈褓嬰兒時就除去？為何放任她在清心庵長大，沒有在此之間扼殺了她呢！

柳姨娘覺得是自己的一念之仁造就了今天的局面，瑞應該感激她的不殺之恩才是，竟然還想報覆！

柔和的月光下，瑞應的面容嬌而不媚，笑意妖而不艷。她道：“所以我一定會吸取姨娘的教訓，不會留下隱患，一定會把你們母子送下地獄，死得透透的。”

柳姨娘一口血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踉蹌兩步，險些氣絕身亡。

瑞應走了兩步又回頭：“當年的知情人，我就快要找齊了呢！”柳姨娘面上有些迷茫，瑞應笑著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幽幽說道：“我娘在生下我之後，服用的止血湯藥裏，放了什麽？”

柳姨娘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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