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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魄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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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否要拿走這龍魄?”

終章

如果選擇不是自己做出的,是不是會覺得好過些?

天下人和身邊人,孰輕孰重?

如果你有能力選擇的時候,你該如何選擇?

一比一,一比二?你可以輕易選擇。一比一百呢?一個人,和整個世界呢?

谷辰的笑聲在一片沈寂中顯得格外囂張:“你們不需要龍魄了?那不如就讓我取走它吧。”

求羽突然問起一個不搭邊的問題:“你為什麽要到現在才來拿龍魄?”。

谷辰反問道:“否則呢?”

求羽微微搖頭:“我能感覺到,我的刀無比懼怕你,你只怕已經突破了世界的法則。以你的能力,卻為什麽要等我們到這裏才來取龍魄?”

谷辰大笑:“你果然是個有趣的人。不錯,我已經突破了這個世界的法則,但在這個世界之上,還有更高的法則。比如,只有通過考驗的選民才能找到龍魄。而你們通過了,我則沒有這個耐性,所以,才只好跟著你們,方能夠找到這龍魄。話說回來,其實,在更早之前,我應該就可以找到它的……不過,現在也不晚。”

秦贏突然道:“我弟弟呢?”一字字沈重得幾乎要在地上砸起塵土。

谷辰搖頭道:“你問晚了。你應該能想到的,你的動作太慢,既然你沒能在龍神祭典前拿到龍魄,那我也就沒有義務出手救你的弟弟。所以就在昨天,你的弟弟已經被當街斬首了。”

這一席話內蘊藏的意思驟然讓所有人一楞。

緊接著是藍紫兒一把拉住谷辰的白衣:“你說什麽?龍神祭典已經過了?怎麽可能?明明還有五天才是龍神祭典啊。”

谷辰大笑:“不錯,龍神祭典已經過了。所以,你弟弟已經被斬首,而你,因為樓蘭王沒能出席龍神祭典,大巫也不知去向,蒼懷趁機奪權:太子石無安號召軍隊占領周邊與之相抗,樓蘭之地此刻已是烽煙遍地;還有你,十萬王軍現在已經進入了塔斯沙漠。沒有神的庇佑,剛剛從沙漠中走出的你想想,他們有多少人能從沙漠中出來?”

藍紫兒仿佛被千斤巨錘擊中一般踉蹌後退,喃喃道:“怎麽可能?”

谷辰無情道:“自然是那無聊的老七搞的鬼。你們可曾記得,當日他曾要你們付出代價,用一部分生命來換取龍魄。你們難道就沒想過,他不過是一個龍神侍者,又有什麽能力來取走你們的生命?”說話間谷辰抓住了秦贏的脖頸,將他提在手上,同時右手已朝那龍魄伸去。

與此同時,一道殘光直直朝谷辰眉心射去。

這是藍紫兒最後的飛刀,也是她凝全身精華、突破極限的一擊。

那刀真的已經成了光!如光一般燦爛,如光一般快速,如光一般無可抵擋。這樣的一擊,就連谷辰都稍一色變,卻仍是未放在眼裏。他右手奪取龍魄的姿勢不變,左手則放開秦贏,意欲接住這飛刀。

不動!

谷辰意外地發現,自己的左手竟然放不下秦贏了。那秦贏的雙手竟是緊緊纏繞在谷辰的左臂上。這情勢,竟不是谷辰抓住了秦贏,而是秦贏纏住了谷辰。

谷辰這才醒悟過來。秦贏可以用元氣支撐生命,所以自己的左手扣住他的咽喉對旁人來說不死也要昏迷,然而對這個一向習慣將別人的苦痛轉移到自己身上的異類來說,怕是連搔癢都不算。

一聲冷笑,谷辰驟地一叱:“住!”

光已屬於神的領域,光的速度實在應該很快,光應該是世上最快的……

但那終究只是一柄飛刀,一柄接近了光、卻仍不過是從人的手中發出的飛刀。

隨著這一聲大喝,那殘光一般的飛刀仿佛瞬間失去了生命,直直掉落。與此同時,谷辰左手一抖,秦贏身子飛起,谷辰的五指如利器般直直刺人他的胸膛。

鮮血飛濺,眾人不及驚呼,卻見秦贏已然身受重創,整個人都被掛在谷辰的手上,卻渾若無事一般,身子一彎,一掌擊在谷辰的右胸。他溢著鮮血的嘴角上,在痛苦之外,猶自掛著一絲得意的微笑:“什麽移情刺!我的元氣,應該是這麽用的!”

雖然因為身具特殊的異能,能夠讓這神奇的醫生暫時不死,但在這樣重的傷害下,秦贏的一掌雖然出其不意地擊中了谷辰,卻是完全沒有半點力道,不過等於輕輕地摸了他一下。

但谷辰終於色變。仿佛身受萬千雷殛,他的面色劇變,那幾乎已經觸到龍魄的右手就這樣停頓在虛空中。

九十空明啞聲斷喝道:“快動手!他的罩門已被不動明王咒鎮住了。”

除了創世之神外,再強悍的生物,哪怕是龍神,也絕對不是完美無缺的,這是自然界鐵的法則。谷辰雖然強悍,但身上必然也存在著一處弱點。那就是他的右胸。

就在方才,尋寶團中的老對頭——秦贏和九十空明,成功地合作,將九十空明以自身精血元氣凝成的不動明王咒,靠著秦贏那近乎不死的身體,成功地印在了谷辰的右胸前。

這最強的法咒,印在神的最弱一點,終於發揮了作用。刀光一閃!

在龍鏡的最後一關—那詭異的單向空間,求羽無數次地拔刀,揮刀,拔刀,揮刀。在沒有左右的空間內,沒有招式,沒有戰法,唯一的攻擊方式,就是這樣的,一閃。

無數次地揮刀,無數次地一閃,讓求羽對似乎無盡的空間產生了極度的煩悶。他一直在想,如果自己的刀能夠再快一點,是否就可以將這個煩悶的空間一舉劈開,將這柄一直以來束縛住自己的刀,束縛住自己的枷鎖劈開。現在,他似乎實現了!

那刀光來得極快,從無數次生死之際的揮刀中凝練出的一刀,已超越了人間刀法的範疇,讓那個已踏入神之領域的谷辰也不禁為之愕然。

不動明王咒克制了他的身體,不死的秦贏纏住了他的左手,在這要斬斷世界的一刀面前,谷辰別無選擇,只能回轉右手,迎向那刀光。

在他看來,肯出手抵擋,這已經是他給予這刀手的最高禮遇。

然後,他愕然地發現,這禮遇還遠遠不夠。

近乎神一般的實力已經讓他擁有了不壞的身軀,任何人間的兵器都無法傷害他的身體。

是的,無論那長刀如何強悍,都根本無法傷害他的半寸肌膚。

但如果那長刀擊破的不是他的身體,而是那片空間呢?

在谷辰無盡愕然的神情中,他的半只胳膊伴著鮮血落下,那無盡的刀光依然絲毫不受阻擋地正正劈向谷辰的左肩。

寒光一瞬間湮沒了整個空間,讓所有人的眼睛都暫時失去了效用。

鮮血!

當大家的眼睛恢覆的時候,所有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漫天洋洋灑灑的鮮血。

或許,有是屬於敵人的,但更多,卻一定是屬於自己的。

秦贏的胸口破了一個大洞,整個人被扔在祭壇上,鮮血正以驚人的速度朝外湧去,如果不是他時不時地還抽搐一下身體,實在很難讓人相信他此刻還活著。

求羽的長刀已然脫手,整個人身上到處都是裂開的傷口,直如一個血人,顯然方才那超越極限的一刀讓他付出了不菲的代價。

九十空明整個人軟倒在角落裏。方才他交予秦贏的明王咒是與他自身的命數相連的,而就在方才,谷辰強行掙開明王咒,對九十空明而言,不啻於被谷辰正面擊中,此刻已是有出氣沒進氣,只是左手的拇指仍然動個不停,仿佛無意識中還在計算。

藍紫兒是四人中狀況最好的。雖然方才她發出那一擊後大傷元氣,卻也沒有受到谷辰的反擊,故而此刻仍能打起精神,朝祭壇上望去。

——一個模糊的身形慢慢凝聚。仿佛水霧在掙紮著凝聚,那虛空中的鮮血正令人毛骨悚然地凝聚著支離破碎的肉體。

不過才一眨眼的工夫,當藍紫兒在恐懼地後退和勇敢地上前兩種情緒之間糾結了不過短短的一瞬,一切都已經完成了。

秦贏的舍身,九十空明的咒術,藍紫兒的飛刀,加上求羽的長刀,方才這四人默契的聯手,已經給這個突破了人類極限的高手造成了從未曾有過的傷害,甚至,讓他感覺到了、只有在神的面前才曾經有過的——恐懼。

但可惜的是,他們終究還是不夠默契。

九十空明看出了谷辰的弱點,也利用了這個弱點制住了谷辰。但他卻忘了,或許是沒有辦法,把這一點告訴求羽。

而求羽,十分可惜地沒有看出這一點。

所以,他那最終的一刀,按照常理,劈在了谷辰的左邊身體上。

所以,現在,谷辰已經重新站在了祭壇上,仿佛神祗。

仿佛神一樣,他憐憫地看著地上掙紮的螻蟻:“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

我們是什麽人?我們以前曾經做過什麽?

龍神祭典已過,這世事還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我們想當救世主麽?

我們難道把自己當成了那些我們曾經嘲笑過,曾經輕蔑過的人麽?

何必呢?

為了什麽?

其實沒那麽多的大道理:“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我們只為了——”

“問心無愧!”

谷辰的身體突然一晃。

仿佛漣漪在虛空中蕩漾,一柄匕首無聲無息地突人,刺進谷辰的身體。

無心訣,刺客之王雲落日一路隱匿,終於在此刻刺出了這決定性的一擊。

那匕首如同刺入泥潭,仿佛被無盡的沼澤吸引,一股血紅的顏色沿著匕首極速而上。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仿佛一塊無形的墻壁被巨大的鐵錘瞬間擊碎,一個滿是鮮血的人形隨著那已經碎裂的匕首從虛空中突然出現,頹然落在地上。

九天落日墜晴川,一代刺客之王雲落日,首次被人強行破解了縱橫天下的無心訣。那讓無數英雄束手無策的隱身在谷辰的面前就仿佛是小孩子的把戲,沒能讓這刺客之王離勝利哪怕稍近一步。

谷辰連頭都沒有轉,只用低沈的聲音重覆道:“何必呢!”

是的,何必呢?

此刻的刺客之王只剩下虛弱的呼吸,方才來自谷辰的反噬讓他的身上幾乎找不到一寸完整的肌膚。但是從他的臉上,竟然還能隱約地看到笑容。

秦贏勉力站起身來,不自覺地回頭看了一眼九十空明,終於還是一針刺在那刺客之王的身上。

可惜,移情刺也並不是萬能的,此刻的雲落日生機已斷,這一刺,終究只能讓他多受一些痛苦而已。

雲落日的笑容伴著不斷湧出的鮮血,那喃喃自語般的聲音讓只有倒在他身邊的秦贏才能勉強聽見:“我成功了,我終於敢出手,我……我原來不敢的……但我終於還是出手了……”

聲音越來越低,一代刺客之王,九天落日墜晴川雲落日,為阻止谷辰顛覆天下,勇力阻擋未果,壯烈身死。

原本和谷辰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同樣的策略,這刺客之王隱匿身形跟隨著勝者,準備做那黃雀之後的鷹隼。但誰能想到,就在這輝煌的宮殿內,會讓他面臨如此艱難的抉擇。

即使長期藏身於陰影讓他幾乎忘了什麽叫勇氣,但對家國,對天下,對自己僅存的那點良知的責任,終究還是讓他站了出來,發出了自己似乎完全沒有作用的一擊。

完全沒有作用麽?

或許,那是有作用的。每一滴血,都有它的價值。

一個人影緩緩站起……

我們終究還是能站起來的!

谷辰哼了一聲,不屑地轉身,伸手摸向那微光不改的龍魄。

沒有光,沒有影,一個身軀,卻比光更快地,飛向那祭壇。

藍紫兒的最後一招,將自己當作暗器,仿佛化身成傳說中掌控光的龍神,直直飛向那祭壇,那龍魄。

這速度,竟然比谷辰還要快上幾分!

仿佛被這悍勇的一擊激起了血性,一道刀光,一根金針,直直朝那宛如不可戰勝的谷辰的右手襲去。

谷辰不屑地一笑,右手不變,依舊抓向那龍魄。

一個尖利的聲音響起:“不要阻攔他,讓他拿!”

九十空明的預測似乎永遠都比事情要慢上半拍,乃是因為天機不可洩漏,凡人決不被允許上勘天機,所以,即使九十空明的天賦驚人,也只能做到事後計算而已。

而人有人的規矩,神也有神的法則。神是無法壓制人的天賦的,所以,當出現九十空明這種靈力強大的人類時,神的唯一做法就是,再給他一個天賦。

——那個天賦就是,猶疑。

其實,或許你的預測在事前就已經出現在你的腦海深處,但你的猶疑卻讓你無法確信,所以你一遍遍地猜疑它的真實性,直到你確認無誤,再將它傳達出去時,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但現在,在這個漫天都彌散著夥伴鮮血的時刻,經過了龍鏡洗禮的九十空明終於突破了諸神的限制。

他必須相信自己,所以,他終於先一步,喊了出來。

或許是奇跡出現,這事事不靠譜的事後神仙竟然在這一次同時得到了同伴的信任。

藍紫兒的身軀硬生生調轉了方向,求羽的刀光一轉,殺人的刀光去掉了蘊含的殺意,將秦贏的身軀移開了祭壇。

而谷辰的手,也終於觸到了龍魄。

時光流轉,無光之澤。

光和暗一瞬間失去了界限,似乎整個空間消失了,所有人都空蕩蕩地立在虛空之中,那上不見天、下沒有地的虛空,那真正的虛空,那世界尚未誕生前的虛空。

一個光點就凝立在這虛空之中。像龍魄,但更像……

起始,一切的起始。

驟然,生機開始躍動,時間開始流逝,空間開始膨脹。

這個世界,開始了。

在這樣的世界之間,一個閃耀著白色光芒的身形慢慢淡化,消失。

神化!

世上最強的武士,人間最後一個突破了人之極限的強者——谷辰。羽化為神,徹底離開了這個世界。

而在那一片光芒之中,谷辰心內是無盡的悔恨。

成神,絕對不是他想要的。

如果說之前,他還對成神有著一絲向往的話,在那一場背叛、那一場與陰神的交易後,成神已絕對不是他的選擇。

龍神之上,還有創始神,這個世界,就是創始的陽神與陰神無數年來爭鬥和博弈的結果,就是他們,給龍神設置了無數的枷鎖和障礙。

所以,當人變為神的時刻,將被強制帶離這個世界,到時,空有強大的力量,卻只有通過龍神侍者,才能施展出那微不足道的影響力。

這絕對不是谷辰想要的。所以他才參與了那場背叛。

一切似乎都進行得很順利。

他成功地通過規則的漏洞,保留了一半的力量,殺死了所有的龍神侍者,破壞了這場龍神的博弈,同時,也關閉了龍神影響世界的通道,之後,只要他再拿到龍魄,回覆自己的全盛力量,他就是這個世界的神。

真正的、能夠掌控這個世界的神。

但當他握住龍魄的一刻,他才省起,錯了!

雖然他關閉了龍神感應的通道,殺死了所有參與成神的侍者,但這場博弈其實還在進行,規則依然存在。

規則就是,誰的選民拿到龍魄,誰就可以成神。

而他的選民,正是他自己。

這個方法讓他成功地保留了自己的力量,但也讓他在接觸到龍魄的一瞬間,依據規則,贏了。

於是,他成了神。

只能帶著無盡的遺憾,離開了這個世界。

那空蕩蕩的虛空消失了。

同時消失的,還有龍魄,那漫天的光點,那奇形怪狀的建築,和那座巨大的祭壇。總而言之,是這個空間內的一切,全部消失了!

成神羽化的巨大力量,徹底摧毀了這個空間。

虛空之中,藍紫兒睜開了雙眼:“奇怪,為什麽我們還在?”

餘下的三人一個接一個地睜開了雙眼。

腳下是土地,上面也是土地,似乎大家都還在那個奇異的空間內,並沒有錯。但四人無論如何都很難明白,方才那毀滅一切的激蕩,為什麽唯獨沒有摧毀自己。

龍魄!所有人瞬間想到了這個可能。

方才谷辰羽化的瞬間,巨大的力量分解了龍魄,如今,龍魄的力量已經被均勻地分在了四人身上。

仿佛一個玩笑一般,最終,一切仍是回到了原點,龍魄,尋找了自己的主人。難道,方才的一切努力都白費了?天下八城,註定逃不脫這場浩劫?

九十空明停下計算的手,搖搖頭,眼內滿是欣喜:“那祭壇和龍魄同時被毀,青居的心機白費了,大災變絕對不會發生。”眾人齊齊松了一口氣。

除了求羽:“大災變或許不會發生,但你能不能計算出,這裏會發生什麽?”

搖!整個空間都在劇烈地搖晃,頭頂的土窸窸窣窣地落下,不一會兒,越落越快,已是即將坍塌的跡象。

不用九十空明再計算,大家也明白將要發生什麽。

這裏,要垮了!

看看左右一望無際的巨大空洞,所有人都不禁毛骨悚然。

這裏,是幽燕皇宮的地下,而以這個空洞的大小來看,如果真的坍塌,怕是整座幽燕城都將就此在天下除名。幽燕的千萬百姓,會同時變為地獄的幽魂。

藍紫兒咬咬下唇,終於下定了決心:“救救大家!救救幽燕城!”

是的,會有辦法的!

——這樣大的空間,這樣大的坍塌,絕非人力所能挽回。

人力不能,神力卻能。

能挽救幽燕城的,就是四人剛剛獲得的龍魄!

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太多的猶豫。或許方才的一場大戰讓這群人對這世界的一切,已經有了更深的認識。藍紫兒西方,秦贏東方,求羽南方,九十空明北方。四道巨大的光柱穩穩地支撐住行將坍塌的頭頂。

那是龍魄凝成的神力,在支撐住幽燕城的同時,仿佛傳說中的息壤一般,正迅速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繁衍著土地。

假以時日,將沒人知道,在幽燕的地下,發生過多少驚心動魄的故事,在幽燕的地下,曾有人努力地挽救了無數的人命。

此刻,我們的英雄們,正狼狽不堪地躲在幽燕城東方不遠處的山坡上。渾身是黃土和各種穢物,好不容易被龍魄治好的傷口又開始迸裂,將將獲得人間最強大的力量卻又在一瞬間逝去的四人相互看了看,不禁同時哈哈大笑起來。

他們眺望著城門處,人來人往。沒有人知道,城中人的命運,就在方才,發生了多少次驚心動魄的變化。

秦贏忽地站起身來,朝著三人鞠躬:“對不起!”

藍紫兒詫異道:“你做過什麽對不起我們的事?”

秦贏搖頭:“我馬上就要做了。幽燕人只是因為覬覦我族的醫術就殺了我的弟弟,我可以放棄無目的的報覆,所以才沒有阻止你們救幽燕城,但我卻無法容忍是由我來解救他們,所以……”

地動山搖。那地下支撐的四根光柱,驟然倒塌了一根。

煙塵彌漫,哀號四起,將近四分之一的幽燕城在一瞬間消失了蹤影,無數人連悲聲都不及發出,便在一瞬間失去了生命。

永安、常樂、吉平……那些曾讓藍紫兒在幼時留下無數美好回憶的坊間,從此在版圖上被抹去。

那是無法用語言表達的災難,也是人力無法阻擋的苦痛。

西方,遠遠有一騎飛奔而來,勞累的騎士尚未看清幽燕城的慘狀,只在口中不住機械地喊道:“大捷,大捷。我王青居率大軍擊破八國聯軍,斃敵三十萬。幽燕威武!”

這捷報的呼喝聲和毀滅的慘呼聲混合在一起,仿佛構成諸神對人間最無情的嘲怒。

尾聲

讓我對我們英雄的結局做一下最後的交代。

幽燕武平十年,八城集精兵四十萬兵臨幽泉關。幽燕國主戰神青居利用八城統帥不齊心之弊,施反間計,逐一擊破,於三日內連敗八城三營,斃敵數萬,俘獲二十萬,盡坑殺。八城元氣大傷。

同時,幽燕城突然地陷,死傷以十萬計,幽燕人心不穩,皆傳言乃青居殺俘所致。

或許是被此流言所擾,青居居然並未乘勝追擊,直待三日後,方才出兵追擊八城聯軍,使得突然出現的姑蘇蘇映儒得以收攏殘兵。而其時,從不過問世事的火天教突然出兵,強行擋住幽燕鐵騎,使得八城殘兵得以退走,保留了天下最後的一點元氣。

然而火天教內雖然高手眾多,卻未能成功開啟教內威震天下的秘術,將敗之際,一支數萬人的精兵突然出現在幽燕城之下。

沒有人知道這支精兵是從何而來的,就連算無遺策的戰神青居都為之大驚。在這支奇兵和火天高手的合力之下,青居暫時退回幽燕城,而此刻方才證實,突然出現的乃是幽燕舊王之兵。他們寒風烈火般在幽燕的境內掠過,占據了幽燕東方的大塊領土,正式打出舊王室的旗幟,與青居對峙。

麗八城大敗,城中餐自動蕩。樓蘭城蒼懷實力大減,舊太子石無安趁機連占數地,蒼懷退守樓蘭城。寒風獵獵。同樣的篝火,同樣的黃沙,同樣的四個人。火,總是要熄的,而宴席,也早晚會散。

藍紫兒站起身來:“說說吧,你們要到哪兒去?”

九十空明擡頭:“師父一生的心願就是要輔佐我們月氏人的王,收回被丞相奪走的權力:振興我樓蘭。為了這個,師父甚至不惜和青居聯合……現在或許是最好的契機。不破不立,我要回到樓蘭,幫石無傷擊敗蒼懷,完成師父的遺願。紫兒,你可否……”

秦贏打斷九十空明的話:“我要到巫水城去,我曾經答應了巫水的黑巫巫行雲,要幫他治好他妻子的奇癥。紫兒,你是不是願意……”

藍紫兒眼光望向遠方:“山昆吾成功了,幽燕王軍已經站住了腳跟,我要回去,跟他們共同戰鬥!即使面對的是戰神,我們也不會輕言放棄!”

二人同時嘆了一口氣。

只剩求羽未說話了,九十空明無精打采地問道:“你呢?”

求羽似乎對這個問題很撓頭,又仿佛根本就沒有好好想過。

藍紫兒嘻嘻一笑:“這還需要問麽,這家夥自然是,誰拉著他走,他就去哪兒了。”說畢,她伸手握住求羽的手,用力一拉,“走吧!”

楞楞看著兩個手牽手的背影—步步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中,兩個路上都居心不良、互相較勁的男人仿佛在一瞬間變成了石頭。

這兩個家夥……是什麽時候?

“餵,九十,問你個問題。”

“啥?我心情不好,別惹我!”

“你會做詛咒小人麽?趕緊做個求木頭的,我有好多針,咱倆聯手紮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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