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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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姐!icd那個項目成啦!老板說了,今天全體慶功宴,叫我一定把你家經理帶上,去嘛去嘛,畢竟方姐你敢說自己功勞第二,沒人敢說自己第一了……”小陸在方寒耳邊嘰嘰喳喳個沒完,方寒無奈笑了下,她瞥了小陸一眼:“早上我給你的計劃表安排好了嗎?”

小陸舉起手,睜大眼睛:“已經完成好了!”

說完,她又一臉期待地望著方寒,細細的眼睛水汪汪的。

方寒嘆氣後,合上手裏的文件夾:“行。”

小陸高興地驚呼,她望著方寒遠去的背影,忽然覺得她的背影依舊那麽孤單。

她是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每天穿著一身黑色正裝一頭紮在各類大大小小的融資項目裏,她待人平和,卻對任何追求她的人保持距離,她看起來越忙碌,那瘦弱纖細的身影就愈加顯得形影相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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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來,大家喝酒!我先敬大夥一杯,大家工作都辛苦了啊,這次的項目成功,在座的每個人都有份,加獎金是不用說的對不對?”老板喝得面目潮紅,他話語一落,全桌人都喝彩起來,方寒舉著酒杯淡淡地笑著。

她為這個項目連連通宵了好幾天,事實上,只要是分配到她手上的任務,她都全力以赴去做,她已經習慣了自己高負荷的工作節奏,十年來,一直是這樣。

這樣,她就可以省去不少時間想到別的事。

當然,時間會淡化很多東西,

那些曾鮮血淋漓的感覺,如今已然麻木漸褪,

她已經,很少記起了。

“當然了,下一杯酒,我肯定要敬我們最拼的融資經理————方寒!來來來,大夥一起,給我們的第一功臣敬一杯!”老板這麽一喝,大夥都趕緊加滿酒,紛紛舉著酒杯,一齊敬方寒一杯。

方寒舉起酒杯,面露微笑地說:“謝謝大家,我也敬大夥一杯,以後咱們再接再厲,好好合作!”說完,方寒仰起頭一飲而盡。

一頓慶功宴吃了好幾個小時,不少人舉著酒杯單獨去敬方寒,連番幾輪下來,方寒也喝得面紅耳赤。

不知是誰提出要玩真心話大冒險的,一群人興致很高,沒有人反對。

稍稍清醒的人提議說,就玩真心話吧,省得一群人跑來跑去發酒瘋。

方寒瞇著眼,靠在椅背上,桌子中央的啤酒瓶飛快旋轉,最後緩緩停下,不偏不倚指向了她。

方寒頭暈目眩的,只看見一個放大的瓶口好像沖著自己。

她嗤笑一聲,拿手指了指自己:“我?”

大夥都樂了:“喔哦……百年一遇啊,竟然有生之年可以聽到方經理的八卦了!”

方寒擺擺手,含糊不清地說:“我、哪有什麽八卦。”

小陸坐在方寒旁邊,她忍不住率先問出了她好奇已久的事:“我來問吧,”,她睜著亮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方姐,你說說你和你初戀的故事吧!”

方寒微闔的眼睛頓時張開了一些,她坐直身子,喝完了杯子裏的酒。

大夥沈默,氣氛仿佛被凝固了。

幾口酒下肚,方寒笑笑:“我沒初戀。”

人群中一陣唏噓:

“不可能吧……方經理這麽優秀,怎麽可能沒談過戀愛?”

“不帶這麽玩的啊,真心話必須得說實話!不然還有什麽勁……”

“我知道了,對方肯定是個渣男,所以方姐不想提……”

……

大夥一陣猜測後,小陸見方寒面色不太好,趕忙轉移話題:“我的鍋我的鍋,我換個問題哈。”

方寒撬開新的一瓶酒,給自己倒了一杯,大夥也沒敢再吱聲,就等著小陸換個不那麽敏感的問題。

小陸躊躇半天,戚戚然地開口:“方姐,咱們就說說男生類型吧。比如,你最討厭什麽類型的男生?”

方寒望著杯子裏的氣泡,淡淡地說:“不守約定的。”

小陸脫口而出:“那最喜歡什麽類型的?”

方寒像是靜靜思考了下,繼而回答:“怕狗的。”

“行行行,方姐夠大氣啊,這真心話還買一送一回答了!”人群中一胖子笑呵呵地吼了句。

方寒淺笑,她又灌下一杯酒,在大夥的高談闊論聲中,她快速拭了拭眼角,然後默不作聲地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的水晶吊燈發呆。

慶功宴結束後,方寒跟老板請了兩周的假。

理由是,她要去一趟西藏。

聽到這個消息的小陸一臉羨慕:“西藏啊,據說去西藏旅行,就是‘身體在地獄,靈魂在天堂呢!’ ”

在家整理行李時,方寒用鑰匙打開一個抽屜,她從裏面拿出一個被長年倒扣在抽屜裏的相框,裏面夾著一張淡黃的相片,相片上,一條黃毛犬跳起來舔了舔少年的手,少年長得很俊,他一臉驚慌,模樣有些滑稽。

方寒看了兩秒,便蹙眉將它塞進了行李箱最底層。

兩天後,方寒坐上了去西藏的火車。

火車上,方寒坐在靠窗的位置,沿途經過一座座白雪皚皚的雪山和原生態的天地交接的大草原,上面有不少藏羚羊和牦牛成群結隊在游蕩,湛白的雲朵好似飄在青草上。

第一天,她去了離布達拉宮不遠的大昭寺。在那裏,她看見不少藏民跪在地上,一步一叩頭地做朝拜,沒有人知道他們的目的地在哪,只知道他們無比虔誠。

方寒站在寺廟外,久久駐足,卻沒有進去。

旁邊有游客搭了句嘴:“不進去啊?”

方寒搖頭笑笑:“我不信這個。”

那人撇撇嘴叨咕了句便走了。

第二天,她去了一個湖泊————“拉姆拉措”,有人在旁邊說這個湖可以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和下輩子,方寒走近,舀起一彎湖水,她在清澈的湖水裏看見了自己的倒影,她喃喃自語:“下輩子,還能遇見麽?”

最後一天,方寒從納木錯回到拉薩,晚上她去了一家酒吧,名叫“矮房子”,門面很小,十分不起眼,但據說是十一世□□父親的房子。

酒吧裏放著各種極具異域風情的西藏、印度和尼泊爾的傳統音樂,酒吧裏不僅賣酒,也賣酥油茶和甜茶。

方寒在吧臺旁找了一張空著的原木凳坐下,然後,她點了一杯四十幾度的洋酒。

頭頂的尼泊爾式的燈籠發出清幽的光,照在方寒臉上。

神秘古老的音樂縈繞在耳畔,人的靈魂仿佛跟著空曠的音樂一起發散,夜幕加深時,方寒靜靜喝完了一杯酒。

回到客棧的時候,方寒在樓梯口聽到了歌聲,是從錄音機裏發出的,混著雜音的歌聲從那個小角落裏淙淙流出。

“時間難倒回,空間易破碎。”

是《廣島之戀》 。

隨著歌聲越來越清晰,方寒隱隱約約發現那裏坐著一個男人,男人長得黝黑,冷冽的月光照在他的頭頂。

男人註意到她,他擡頭問:“有事麽?”

方寒搖頭。

男人眨了眨眼,驚訝道:“你怎麽哭了?”

方寒擡頭望向窗外的月亮,月亮的影子像被水墨劃過的絹紙一般透亮。

少年的樣子完完整整地倒映在她的眼眸裏。

他慵懶地唱著這首歌,她記得,很好聽。

她不敢記起他的樣子,但這個夜晚,她忽然無比地想念他。

那些塵封的,被她死死壓在心底的回憶,那些她以為早被歲月風蝕的思念,

在此刻,卻分毫不差地湧過來。

我以為在我的生命裏,

你早已走遠,

我甚至不和你說再見,

就讓你漸漸淡去,

天知道,我早已不怎麽想起你,

誰知道,一旦想起,

那份感覺卻無比清晰,

尖銳的像把刀子,

好像我剛知道,

你不告而別時一樣。

那個夜晚,方寒和那個男人進了同一個屋子。

她的臉色面如止水。

當男人俯在她身上,奮力挺身而入時,她閉著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淚。

她輕輕說了句:“江予澤,我給你了。”

這是十年來她第一次喚他的名字,

喚出口時,卻像在心底喚過千萬遍一般。

口中有些許苦澀,心中卻似乎有什麽釋放出懷。

這大概會是,她這輩子,最後一次喚他的名字。

當身上的男人停下動作,轉身躺倒發出鼾聲時。

方寒下床,她赤著腳來到窗邊,那裏吹著微涼的風,月光傾灑落地。

有些涼了,她拿衣服蓋上身子,然後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包煙。

取出一根,點起。

她夾起煙,輕輕吸了一口,又淡淡吐出。

一根煙靜靜燒完。

眼睛有點疲了,方寒靠在那,

不知什麽時候,她睡著了。

輕柔靜謐的月光鋪在她臉上,

月中人做了一個夢,

夢中,她紮著細細的馬尾辮,走得很急很急,

鞋子與大理石碰撞的聲音,愈發激烈地回蕩在安靜的走廊裏。

當她低著頭踏進辦公室的那一刻,

她撞上了一個少年,

他的胸膛那裏,

冒著絲絲的熱氣。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所有看到這裏的朋友,這個故事到此畫上一個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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