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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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就是籃球表演賽。

江予澤和陳子韜他們已經到了廁所去換自己班專用的球衣。

陳子韜三兩下就換好了球衣,在外面拳打腳踢,躍躍欲試,等了好一會,還不見江予澤身影,陳子韜拍拍廁所門:“餵,阿澤,你不是掉進去了吧?”

竟然沒人應聲。

陳子韜皺眉又捶了幾下門:“阿澤?”

“嗯。”聲音低沈卻有些飄。

陳子韜沒在意,繼續來回蹦:“你換婚紗呢,這麽慢。”

江予澤嘴唇發白,臉上滲出了虛汗,他靠在門板上,一只手緊緊攥著球衣,另一只手則按著上身右上側位置,指甲快摳進肉裏。

那裏一陣陣的悶痛,像有無數只蠍子邊爬邊把自己的鉗子插|進血肉和肋骨裏,瑟縮,絞緊。

江予澤閉著眼睛,臉上肌肉繃成一塊一塊,他慢慢將身上的T恤扯下,然後一下把球衣往脖子裏套進,好了,可以了。

打開門,江予澤低著頭低聲說了句:“走吧。”

陳子韜轉頭,看見江予澤往外面走,心癢癢幾步上前猴子爬樹,一下紮在了他身上,殊不知江予澤腿一軟,陳子韜掉了下來,摔了個底朝天:“我靠,阿澤你故意的吧?”

江予澤死死咬著牙罵了句:“玩個屁!”

陳子韜在擡眼間,看見了江予澤慘白的臉,怔住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走過去,有些懵:“阿、阿澤,你咋了?臉色超難看……”

江予澤眉頭緊蹙,盯他一眼,說了一句話:“死不了,今天好好打。”

陳子韜還想說什麽,江予澤已經走了出去。

陳子韜看著他的背影,喃喃自語:“我靠……怎麽感覺不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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籃球場上人聲如潮,看臺上坐滿了人,王大新特地給自己班的同學買了一箱加油棒,一人兩根,他來回在看臺上穿來穿去嚷嚷:“來來來,手裏的棒子打起來啊!”

不參賽的男生們拿著手裏的加油棒亂吼:“我要!這鐵棒有何用?”

夏桐坐在方寒旁邊,她撞撞方寒的細胳膊:“誒,方寒,江予澤參加的吧?”

方寒笑著點點頭,眼睛不自覺向操場入口看去,怎麽還不來呢。

方寒想著,把手裏的加油棒往夏桐懷裏一塞:“夏桐,我想去看看,老師要是問起來,你就說我去廁所了。”

夏桐接住棒子,點點頭:“行,記得給你那位來個愛心加油!”

方寒從看臺上走下去,繞到操場後面,往入口跑,快跑到時,她看見前面有兩個身影,她慢慢停下了步子,她的少年,穿著白色寬松的球衣,像朝陽裏的一抹雲彩,不可攀,不能忘。

剛剛江予澤去教室喝了幾大口水,深呼吸幾下後,身體的陣痛似乎淡化了不少,現在他的嘴唇也有了幾許血色,幸好她看到的自己,不是剛才那個。

江予澤舔舔唇,斜楞著身子:“怎麽跑出來了?”

“想給你加油來著。”方寒低著頭,聲音很低,說著她擡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陳子韜:“你們都加油!”

陳子韜淡淡笑了下,他臉上表情不怎麽舒暢。

方寒註意到,將目光移回到江予澤臉上,輕聲問了句:“怎麽了?”

江予澤偏頭對陳子韜擠眉弄眼,踹了他一腳 :“虛什麽?你先過去。”

陳子韜還是剛才那樣,他垂著眉眼,嚴肅地對江予澤說:“阿澤,要不你——”

“廢話什麽,”江予澤瞪著眼打斷他,“相信我。”

陳子韜沒有擡起眼睛,他抿著唇盯著腳上的籃球鞋看。

“你先走,我馬上來。”

陳子韜嘆了口氣,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方寒下一秒就扯住江予澤的衣角,給他拉到一旁,她神情肅穆,聲音冷冷的:“你有事?”

“沒。”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你這幾天臉色一直不好,要不別比了,換別人上吧。”

江予澤淡淡笑了下,他擡起手,揉了揉方寒細柔的發絲:“我說過要給你拿mvp的。”

“我不要,江予澤,你不要任性,我不在意這些。”方寒看著他的眼睛,急著說。

江予澤嗤笑一聲:“我在意啊。而且我又沒事。”

方寒盯著他:“江予澤,你不要耍小孩子脾氣,不舒服的話,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江予澤低下眼睛,他嘴角彎起:“方寒,你知不知道,我小時候就很喜歡拿第一名。”

方寒聽著,心裏莫名湧上一陣酸澀,她仿佛能感觸到,他的意思。

因為拿第一名,可以讓媽媽開心,也許這是他小時候想留住她的方式。

“但是我後來就無所謂了。除了打架。”

方寒沈默。

“然後你出現了,我重新有了這種感覺,我想拿第一名,給你。”江予澤微微揚起下巴,給我喜歡的人。

方寒眼角有些濡濕,她別開頭,快速擦了下眼睛,轉過頭:“江予澤,你知道嗎,有的人,不用你拼了命去證明什麽,因為她一直在這裏,她不會離開。”

江予澤彎腰,聲音輕柔:“我知道,比如你。”

方寒聞見他鼻尖的氣息,她抓住他的肩膀剛想說什麽,江予澤先開口:“所以相信我,然後看著我,就好了。”

“那你答應我,如果一會不舒服,不要硬撐。”

江予澤懶懶地點點頭,他把臉湊過去,指指上面:“來,不是說要給我加油嗎?”

方寒站著不動,然後飛速地湊上去用薄薄的細唇碰了下他熾熱的臉頰,“加油。”

少年哂笑著,他捏了捏方寒火燒的耳根子:“還是老樣子。”

方寒扯下他的手:“我先走了。”

江予澤聳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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籃球賽正式開始了,現場的氣氛急劇升溫。

方寒的目光緊緊追隨著一個高大挺拔的少年,他的面容散發著少年特有的英氣,有棱有角,手臂肌理線條流暢劃下,此刻,前些天他有些憔悴的蛛絲馬跡,仿佛通通煙消雲散了。

方寒看著他狀態不錯,也放松下來,拿著手裏的加油棒“砰砰砰”地敲,聲音卻依舊淡淡的:“江予澤,加油!”

看臺上的加油喧鬧聲此起彼伏,特別是十班和十四班的同學,他們心裏燃燒著集體榮譽的火把,都撕裂著嗓子為自己班加油打氣,每每自己班進球了,一個個激動地跟中了五百萬的彩|票似的瘋叫狂跳,冷不丁下一個球對方得分了,就高傲地用自己不屑的小眼神瞥對方一眼,天空中暗落落飄過一聲“切~~~”。

江予澤很活躍,越戰越猛,在陳子韜給他打配合的節奏下,他一連扣進好幾個籃板球,方寒都忍不住跳起來為他尖叫。

這種氣氛下,任世間千萬種性格,都變成一種,那就是熱血的。

對方幾個球員看出江予澤的水平在線,便特別防著他進攻,方寒看他們三兩個包圍住自己的少年,急的跟熱鍋上螞蟻似的,不斷跺腳:“他們把他給圍住了,夏桐!”

夏桐笑出聲來:“方寒,他們不是要吃了他,你莫急。”

距離不遠的徐露,這時也難得為江予澤捏了一把汗,她指指和江予澤肉撞的那個十班壯漢,呸了一聲:“這還是人嗎?這大猩猩都能參賽?”

齊羽心看得很著急,她沒有接徐露的話,她以前看過不少江予澤的籃球比賽,她依稀能感覺出來,他今天狀態不算特別好,只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技術強,手感又靈敏,所以還是自己班的第一前鋒。

而且……齊羽心想著往方寒那瞥了一眼,她冷笑一聲,他為了她,也會拼命拿分的吧。

是時,球場上的大猩猩在控球,他身高體壯,手掌寬闊,一下一下富有力度地運球,仿佛有一種“量你們這身板也不敢上來搶的意味。”

江予澤喘著粗氣,眼睛盯著他和他掌中上下彈跳的籃球,忽然,他眼睛一瞇,睫毛上的汗珠流進眼睛裏,他抓準時機,一下上前,斷了大猩猩手裏的球,然後轉身迅速運球,左躲右閃,披荊斬棘,最後幾大步跑到籃板前,身子向上騰起,手腕向下重重地一壓,籃球筆直從籃筐裏扣下,劃出一道霹靂的直線,全場霎時一片騷動與尖叫聲。

大猩猩似乎被激怒了,他沖上前狠狠地撞了一下江予澤,江予澤也不躲,迎面杠上了。

“怎麽?不服啊?”江予澤身高不輸他,他呲了呲牙,問候了他一句。

大猩猩擡起手,按了按自己粗壯的手指關節,聲音嘎嘣脆響,“你他媽搶誰球呢?”

旁邊的隊員見狀都上來拉住兩人,“表演賽而已,別搞僵了。”

裁判吹著口哨從旁邊趕過來:“分開!分開!這是友誼賽,搞什麽你們?”

場面愈來愈熱鬧,方寒盯著人群中那個桀驁不馴的少年,她緊緊攥著手指,胸中一口氣憋著。

夏桐看她緊張成這樣,連忙把她拉著坐下,拍拍她的腿說:“誒呀……方寒,這麽多老師在呢,你別一副人家赴死沙場的表情啊。”

方寒眼睛一動不動:“他這人就是倔,我怕他吃虧。”可是不倔枉少年。

裁判手揮了幾下,重新控制住場上局面,比賽接著照常進行。

這時,十班落後十四班8分,大猩猩也不顧自己班的集體作戰了,他就死盯江予澤,動不動就想上去斷他的球,仗著自己銅墻鐵壁似的身軀,能撞則撞,江予澤巧避幾次,也不免被他撈著幾次,江予澤速度快,沖擊力也不小,饒是大猩猩也是吃不消硬碰硬,撞完胸中便是一陣絞痛。

江予澤眼裏燒著怒火,但他得忍,他還有約定要完成。

方寒雖然不懂規則但也看出來,那個大猩猩分明故意找茬。

“江予澤,小心!”方寒情不自禁的用雙手擴出一個喇叭來,朝著場上用自己最大的音量吶喊了聲。

但這樣細細的一聲,一下就埋沒在了巨大的聲浪中。

但誰叫他還是聽見了呢。

他分明聽見了她的聲音,他的姑娘在為他吶喊,哪怕與賊鏖戰,哪怕遍體鱗傷,又何妨。

他身上的戾氣頓時褪去一半,他轉頭對她快速眨了眨眼睛,做出一個“ok”的手勢。

接下來,大猩猩也收斂了些,他照自己的走位專心打球,兩個班的分差咬得越來越緊,最後因為大家體力都消耗盡了,跟江予澤能走配合的只剩陳子韜,兩人孤軍作戰,進球勝率大大下降,開始的領先優勢眼看已經快被十班追平了。

全場都沸騰了,最後關頭,這種極小的差距,讓人神經莫名振奮,到底誰能拿下最後的冠軍,這是最吊人胃口的懸念。

“8,7,6……”

時間在倒數,江予澤握著球,站在三分線外,他一躍而起,旁邊對手都起身奪球,江予澤身子被撞斜,他彎著手臂,循著感覺,投出最後一劑絕殺。

上帝給他了,他想要的。

“wo!!oh!!球進了!我靠,我們贏了!!”

“江予澤太帥啦!”

“我擦!!要不要這麽酷!!!”

十四班此刻大概就是天空中瞬間炸開的一朵絢爛璀璨的煙花。

但有人沒有歡呼,也沒笑。

方寒皺著眉沖下看臺,江予澤投出最後一個球時,身子重重地砸在了水泥地上。

方寒穿過圍欄,跑到他面前,她剛想查看他的傷勢,江予澤一把將她拉入了懷裏:“我贏了。”

方寒意識到這是在哪,她紅著臉掙脫:“江予澤,大家都看著呢。”

“怕什麽,我都拼死拼活表演了。”

方寒又看向他的手臂,上面有擦痕:“還傷著哪裏沒有?”

江予澤不在意地笑,他指著胸口:“超痛,但,你有沒有很開心?”其實他痛,但現在興奮感已經沖淡了肉體上的感受。

方寒心裏並沒有他說的那種開心,因為當所有人看著他手裏在最後幾秒投出的籃球時,她眼裏卻只看見了他在空中倒向地面的身體。

但她笑著揉揉他的頭發,聲音輕柔:“我很開心,江予澤,你是第一名,在我心裏也是。”

這句話就夠了,旁邊聲浪一波波襲來,同學們看著場上有兩人,仿佛在低語,擦著小火花,大家紛紛起哄,學校領導一片茫然,王大新從看臺上跌跌撞撞下來,想把他倆給帶走。

方寒輕聲調笑:“我們是不是要被抓走了?”

“關一起也好啊。”

說完後兩人都笑了。

誰都綁著誰,誰都綁著誰,沒有繩子,全是心的距離。

作者有話要說: 回到寢室了,開學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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