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聲音很低，卻如嚼鐵咀金，橫劈在窄巷裏。

堵在巷口的男男女女怔住，回頭，看見了一個少年，他繃著眼眸，雙拳捏得死死的，渾身上下發散著可怖的戾氣。

黃毛眉梢一抖，低聲咒罵：“我操你祖宗。”

劉哥嘴上重新叼了一根煙，他把煙夾回手中，緩緩說了句：“好久不見啊，江予澤。”

“想死麽？”少年開口了，他說話的時候，眼睛把面前的人都掃了一遍。

齊羽心沒有看他，徐露更是緊緊拉著旁邊人的袖子，大氣不敢出。

劉哥忽然笑了一聲，他回頭對旁邊的人道：“誤會啊，我們在這裏碰到你女朋友，閑聊幾句，是不是啊？”

旁邊的人面部抽了幾下，幹幹地笑著應和幾聲。

他們知道眼前的少年有多能打，只要他醒著，他就沒失手過，更何況是盛怒的他。剛剛劉哥佯裝要讓方寒打電話把江予澤叫出來，其實他打算電話一旦撥通了，就立刻把方寒帶走。

氣氛凝固之時，江予澤幾步上前，一把揪住劉哥的衣領，手上虎口處的傷口裂得更開，他比劉哥足足高出一個頭，冷冷地說：“你猜老子今天饒不饒你？”

旁邊兩男四女見劉哥氣勢驟減，皆是虎軀一震，但都戰戰兢兢地，不敢輕舉妄動。

劉哥身子被吊著，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他粗粗地喘著氣吼了聲：“小鵬。”

黃毛眼睛一閃，忽然跳起來，他沖到後面，一把扼住方寒細細的喉嚨，“我他媽弄死她你信不信？”

方寒被他掐得呼吸頓塞，掙紮地發出沙啞的低吼，黃毛用力不減，他瞪著眼珠子沖少年喊：“媽的，老子還怕你不成！”

除了被揪著的劉哥，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後，凝聚在黃毛和他爪下的方寒身上，一群人摩西分海分成兩半，江予澤順著空隙看到了那個掙紮的身影。

瞳孔漸漸濃縮，劉哥乘勢掙脫了江予澤的手，然後狠狠踹了他一腳，後退幾步，旁邊一個精瘦的男生吞了口口水，顫顫巍巍給踉蹌幾步的劉哥搭了把手。

幾個女生都尖叫著閃到巷口處，齊羽心還怔在原地，被徐露猛地拉了過去。

劉哥眼珠子一動，推了旁邊的男生一把，怒喝一聲：“上啊。”

江予澤迎上前去，一腳把那眼神渙散的小兵踹倒，劉哥扶著墻壁，仿徨地退著步子，江予澤加速幾步，左腳往窄巷的墻壁上一蹬，身子倏地向上騰起，然後他朝著劉哥的方向，猛地踹了過去，狠厲的加速度加上繃直的右腿，踹在劉哥胸口處，後者悶聲倒地。

劉哥的臉頰被墻壁摩擦出了長長一條血痕，他捂著胸口嗷嗷叫著，後面的黃毛見狀扯著方寒往後退，嘴裏不停叫罵：“我操你祖宗，我操你祖宗！”

江予澤朝黃毛走過去，聲音喑啞：“放開她。”

“你他媽別過來！”黃毛身子一抽一抽的，牙齒咯咯作響。

方寒凝視著江予澤，她臉色慘白，眼角因為呼吸窒塞被擠出幾滴幹澀的淚珠，但她的嘴角卻微微揚起，好像淡淡地安撫著眼前的少年，我沒事。

江予澤看了她一眼，緊抿著的唇線愈發冷硬，他沈著呼吸一步步走向前，一字一頓地說：“給老子放了她。”

黃毛退無可退，他眉梢微抖，忽然手上用力往旁邊一甩，眼看方寒要往墻上撞，江予澤一步上前用胸膛擋住了她撞過來的身子，雙手握住她下榻的細肩，黃毛趁機往旁邊飛逃了出去。

楞住的幾個人這才慌亂地拖起躺在地上的劉哥，磕磕絆絆地消失在巷口處。

江予澤轉身要追上去，方寒拉住他，她嘴唇泛白，低聲說：“別去了。”

江予澤轉頭，看著她，沈聲問：“他們有沒有對你……”

“沒有——”方寒打斷他，她輕輕笑了笑，微微喘著氣：“在那之前，你來救我了。”

江予澤緊繃著的眼梢也柔和下來，他嘴角微勾，喃喃道：“媽的幸好我來了。”

方寒松開扶著墻壁的手，她直起身來，看著江予澤手臂上被墻壁擦出的幾道新傷口，晃了晃手裏纏著的袋子，苦笑著說：“幸好我多買了一些創可貼。”

江予澤看著她慘白的小臉，忽然勾手，把眼前的小身板圈入自己寬厚的臂膀裏，急促的聲音落在方寒頭頂：“我受傷沒事，我————我會保護你。”

方寒的側臉貼著他溫熱的胸膛，那裏起伏的呼吸聲絲絲入扣，方寒眼角微濕，她擡起手，撫摸著他結實的背脊，“沒事了，沒事了，我們回家吧。”

江予澤安靜了一會，他就這樣抱著瘦小的她，直到安心的感覺重新回到自己血液裏，他才慢慢松開小身板。

“餓了，回去了。”江予澤嘟囔了一聲。

方寒淺笑：“怪不得你那麽能吃，原來那麽能打。”

江予澤雙手抱頭，慢悠悠走著，偏頭睨她一眼：“那當然。”

方寒向前走了兩步，右腳有些酸澀的疼，江予澤眉頭微蹙：“怎麽了？”

方寒倏然想到剛剛被黃毛踹的那一腳，搖搖頭：“抱太久了，腳都麻了。”

江予澤嗤笑一聲，他手甩了甩，一下子蹲在方寒面前，看了看頭頂沈寂下來的日光：“機不可失啊，快上來。”

方寒看著少年的背影，他不再是孑然一身，他的背影看起來有些溫暖。

方寒走近，趴在他背上，放松地閉上眼：“好了。”

江予澤穩穩起身，掂了掂背上的小身板：“真是，輕如……什麽來著？”

“鴻毛。”方寒無奈跟了句。

“哦，紅貓，這個不錯。”江予澤腦海裏忽然浮現一個穿著粉色小碎花，上面帶只大臉貓的圍裙的女人。

她在自己背上。

她還會給我做飯。

她是我的。

心緒翻飛，風生水起。

雲斂天末，木葉微脫，少年背著自己心上的姑娘，行走在夕陽裏。

……

回到家中，方寒先打了一盆溫水，給江予澤擦拭傷口，後者伸著手，又是一臉傻呵樣。

方寒皺著眉把毛巾擰幹，把血肉開綻的虎口旁擦幹，然後擦上一點碘伏，最後把創可貼平整地貼上。

“那群人，你別再去找他們，知道嗎？”方寒心有餘悸地看著江予澤。

“他們自己會找上門。”

“那——”方寒一時也想不到什麽方法，洩氣地靠著沙發。

“那你就多做點好吃的，這樣就抗打。”江三歲把臉笑成了一個肉包子。

方寒皮笑肉不笑：“……”

在廚房忙活的時候，江予澤時不時冒出來，看看這，瞅瞅那，方寒手上動作不停，眼睛卻常常飄過去，“想幫忙？”

江予澤眼睛一亮，剛想點頭，方寒悶聲下令：“你手受傷了，一邊呆著去。”

江予澤氣急，他目光游移：“我沒想幫忙，哪個男生願意做飯？”

方寒偷笑，然後收住，低吟道：“是啊，哪個男生呢~~”

江予澤炸了，他撲到方寒面前，企圖找回一點大男子主義，他壓低聲音說道：“快點做飯，我餓了！”

方寒就這樣淡笑地看著他青澀的臉龐，點了點頭：“知道你餓了。”

終於，在鍋碗瓢盆的鑼鼓齊鳴中，搗騰了半天，方寒總算做好了晚餐，五菜一湯，足夠他吃了。

江予澤雖然一直提著筷子在碗上“叮叮咚咚”地敲著，但他還是等著方寒解下圍裙後，和她一起開吃。

方寒洗完手後，在他對面坐下，澄亮的吊燈灑下柔和的光線，蒙在方寒白皙的臉上，讓她看起來愈發秀目黛眉，她挑了挑眉，問：“怎麽樣？”

江予澤故意收著嘴角的笑意，隨口說：“嘗了再說。”

方寒瞥他一眼，“那快吃吧。我煮了好多飯，你盡管吃。”

江予澤看了一眼香味撲鼻的飯菜，提起筷子，先往冬筍豆腐煲裏夾了一塊冬筍。嗯，不錯，口感清脆舒爽，味道不鹹不淡，還挺入味。

方寒還沒吃，她看著他的反應，小聲問：“好吃麽？”

江予澤皺起眉頭，方寒心頭一顫：“怎麽了？”

江予澤愈發演得上癮，他吸起鼻子，滿臉嫌棄地拖長聲音說道：“太他媽好吃了。”

方寒一口氣卡住，她轟然坐直，“江予澤你真的——”

少年夾了塊紅燒肉，放嘴裏，邊嚼邊說：“怎麽了？”

半晌，方寒一口氣提到一半，忽然放棄，她淡淡道：“沒事，吃你的紅燒肉去。”

對面的少年終於憋不住了，他笑得整個椅子都跟著晃了起來。

“你笑什麽？”

“笑你拿我沒辦法。”

方寒點點頭，“好，這是最後的晚餐。下次你看我——”

江予澤手一伸，拉著方寒細細的胳膊：“錯了錯了。”

方寒一頓，嘴角輕輕一扯。

正在兩人含笑相視之時，玄關處傳來鑰匙輕啟的聲音，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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