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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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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世 第172章

皇帝駕崩,舉國哀悼。臣下商議遞至齊田手裏,點廟號聖宗,謚號武。又追封了先皇後。兩人同葬至皇陵。

太後卻連看也不曾看得到這些東西。齊田只說怕她憂思過度。由長貴‘看護’不叫她見外臣。

太後出不得殿門,氣急敗壞“董妃是決不會謀害皇帝的,分明是那奸妃害死了皇帝,你身為皇帝寵臣,竟然與她勾結,如今還公然軟禁太後?好大的膽子!”

長貴輕聲緩語“太皇太後息怒,董妃害死景妃被揭破,自知不能活,才弒殺先皇、搶奪幼帝垂死掙紮,這些事不是奴一個內侍說的,也不是壽太後說的,而是眾多衛軍親耳所聞,親眼所見。咱們太後不讓太皇太後多聽前面的事,見太多人,也是為了太皇太後好,怕太皇太後思念先皇帝過甚,萬一有個好歹……豈不是可惜嗎?”

榮升至太皇太後的母後太後氣極反笑“壽太後?她自己給自己封的嗎?”

“壽太後臨危受先皇帝所托,有扶持新帝之重責,又是後宮品位最高之妃嬪,群臣以為該當為太後。”

“群臣?”太皇太後總以為自己被軟禁不過暫時的,只需要外頭的朝臣們知道了,自己就能得救,壽妃不過是新入宮庶人出身的小娘子,哪裏會有人成為她的助力呢。

現在一聽,才覺得駭然。

“蘇任何在?他可知道這件事了?”皇帝活著時,蘇任最是忠心。她還抱著一線希望。

“蘇大人被拜為首輔。這樣的大事,是由蘇大人提議,自然是知道的。”

“那,那徐鱗呢,我要見徐鱗!景妃不是董氏害死的。”只要說得明白,徐鱗沒有道理要偏向一個不認得的人。自己許他好處,又有董家為靠,怎麽也比一個庶人有價值些。

“徐大人正在宣室伴駕。”

太皇太後一陣茫然。

沒有人站在自己這邊嗎?那董氏一族呢?怎麽不來?

再想想,他們就算是來,恐怕也進不得宮門見不得自己。都城防衛,都在徐鱗手中。調令各地防軍的牌子,都在先皇帝自己手裏,他信不過別人,只信自己。恐怕他這一死,這些東西藏在哪裏有長貴指引,如今已落在了身居宣室的‘壽太後’手裏。

她是什麽時候拉攏了蘇任、徐鱗?

太皇太後想不出來,可這些事,現在想來都沒有用了,董氏被陷害已是定局,一時頹然跌坐回大椅上。

老宮人說,改朝換代,不過朝夕之間的事,聽著不像真的,只以為是無稽之談農家小仙女。可如今她才知道,竟然是這樣容易。連這宮中的仆奴們,也懂得辨別風向,順勢而行。誰會為了毫無勝算的老太後赴死力爭呢?

長貴笑容滿面“太皇太後想必還想著董氏一族吧?”

“董妃犯下這樣的重罪,董氏豈能摘得幹凈?他們怎麽還敢造次。董妃弒帝這件事,也是看在太皇太後的面子,只追究了她那一房之罪,不曾遺害旁人。這是壽太後仁德。不然董氏又豈是能這麽容易脫身?”

“恩德?”太皇太後聽著,哈哈地大笑起來,狀如瘋癲“她殺了我兒,殺了我侄女兒,挾幼帝自重。恩德?”

長貴臉上的笑容隱下去,說“太皇太後與董妃不造那些孽,又豈會有今日之禍?說起來,景妃之死裏頭又豈沒有太皇太後的功勞?”

太皇太後尖聲道“你這賤仆,安敢胡言亂語!我殺不殺景妃,她可有實證?”該死的人都死了,她親自處置。豈會有半點走漏!她料定這些人是沒有把柄的。

長貴卻不理了,冷笑,轉身便往外頭去。

太皇太後不依不饒跟著大步追著,聲音尖銳連聲不停地質問“她沒有實證!拿不出實證!你們不得實證,便是憑空誣陷!”沖過了庭院,一直追到殿門。

長貴並不理會,出去朗聲道“太皇太後驟失先皇,哀極失心,已然瘋癲。”

殿門被‘轟’地合上了。

太皇太後拍門大叫“奸妃!賤婦!還我兒來。”回應她的,只有無聲的寂靜。如此叫嚷不止,最後頹然墜地,失聲痛哭起來。

想她半世沈浮,卻沒有想到是這樣下場。

消息傳到聖母太皇太後那裏,她只輕聲笑,嘆了一句“這世間事啊……”

叫人擡了椅子坐在院中的花樹下頭曬太陽。

長貴來了,恭恭敬敬地給她請安,她也和和氣氣,問了先皇帝的喪事壽太後怎麽準備的,又說了幾句感嘆生死無常的話。並不提及其它。最後只嘆說“若我有個兒子,還能被接到外頭去自在幾年呢,現在恐怕是不能行,只能在宮中了此一生啦。不過難免思念家鄉呀。”

長貴回了宣室,便遇到大福,連忙問他“那宮人呢?”

先前有個宮人送茶,看見了不少事情。

大福說“在我府裏呢。阿爹放心,不會叫她胡說。”他趁亂把人藏在內殿櫃子裏。後來想辦法弄出來。中間除到了徐鱗,還以為敗露了,卻沒想到徐鱗卻幫忙遮掩。

長貴這才安心。

之後便去見了齊田,把聖母太皇太後的話說與她聽。不多時,齊田便叫大福往聖母太皇太後那裏去。

說是奉命送些新鮮的點心瓜果,不過也難免要提一提別的事,只笑說“大公公提了您想家鄉呢,太後說您在宮中這麽些年,思念家鄉也是常情,等國喪過了該送您回家鄉看看的。故土難離嘛。若是族中還有得意的兒孫,能來輔佐幼帝也是極好。朝中可用的固然多,怎麽及得親人可靠呢?”

聖母太皇太後怎麽不歡喜,說“他們能當什麽用?輔佐幼帝是不敢當的待嫁公主賴媒婆。不過受皇家惠及,能生活無憂就了不得了。說來,還是先帝慧眼識人。也不怪乎老早就在我面前說壽太後怎麽好了。”

有外臣命婦進宮來,也難免要提一句“誰知道董妃見事情敗露後,會這樣惡極。皇帝卻也沒有防備她會動殺心!幸得是阿壽在那裏,若是別人,豈知還有幼帝性命不曾?董妃拿了劍要搶人時,可是她一力去擋。自己的性命也不曾顧。雖然她是沒進宮多少時候,但這樣品性實在不枉先皇帝把她看得最重,讚得最多。如今有她照應著幼帝,我這個老家夥也能安心享福了。”

又說“只可嘆老妹妹悲極傷神,好好一個人就這樣瘋了。”十分感嘆,還濕了眼眶。

命婦紛紛來勸。又是一番好感嘆。

田氏與徐二夫人和這些命婦一道見完了太皇太後,便一同出門。

才走出去遇到個小宮人,迎上來笑問“可是周夫人與徐二夫人?”說壽太後聽說兩個人來了請去相見。

兩個人跟著宮人一路竟是往宣室去,

徐二夫人問“宣室不是皇帝陛下起居與議政之所嗎?”

小宮人說“正是。但幼帝身邊離不得人,蘇大人並關大人宋大人與新晉輔臣何大人聯名並請太後暫移居宣室。”

蘇大人、關大人與宋大人田氏是知道的只問“卻不知道何大人是哪一位?”

小宮人說“是以前都城治官,叫何並吉的,前番因事被貶斥,近日才得詔回都。”想一想,又說“周夫人應當是認得他的。他曾為周大娘子的事上書禦前。”

田氏十分訝異“他回來了嗎?”何並吉因為上書的事,與珍娘和周家有些來往,他被貶的時候珍娘和周家還去送過。

“說是今日天未亮時,才回到都城來,連身就進宮了。”小宮人說起來都是好笑“打扮得似個野人一般。我去上茶,還嚇了一跳呢。”語氣歡快,透著小娘子家的天真。

徐二夫人沒了徐錚,再喜歡這樣的小娘子不過,想她小小年紀,在宮裏討生活,提點說“你這樣不持重,太後怕不喜歡。”

小宮人毫不在意“姑姑們也說呢,還說我這樣出去別人見了,不會尊重。不過咱們太後娘娘說,人有持重老成的,也有活潑天真的,辦事認真不出錯便好。尊不尊重也不是擺架子的事。”

田氏笑“太後娘娘是極好的性子。”想想,自己女兒要是能活著,做到太後也必然是很好的。不禁得就有些不自然地扭開頭,不想叫人看到自己酸楚。

徐二夫人也有些黯然起來。

她原還不知道那些事故,董妃一死,徐鱗回來才說的。她心裏一時痛得不知道怎麽才好。仇報了又怎麽樣,女兒活不過來了。

這大皇宮啊,擡頭望,不曉得有多少年輕輕就折在這兒的亡魂飄蕩。這裏頭,也有徐錚和阿芒在。

徐二夫人握一扶田氏的手,問她“阿醜可挑到了人沒有?”也是到了說親的時候。

說到阿醜,田氏才斂了些哀容“哪裏管得到他。”孩子長大了,便由不得娘。做什麽事情都有自己主意“也不知道像誰清溟。先頭跟關先生讀書讀得好好的,後來學館關了,關先生照應起那些孤兒們了,他也不再讀書,非要從武去。私自跑去投了到軍營裏,十天半個月才回來一回。人也黑了瘦了。日前回來高興得不得了,我問他是甚麽事,說是升了官。我以為是好大的官呢,一問,統共管五個人。”說著,便笑起來“不如徐鱗有出息。”

徐鱗母親年前病逝,他和徐二夫人到還是親近的。徐二夫人也拿他當親兒子一樣待。

“他嘛。”徐二夫人微微嘆氣。小小兒郎長成了固然好,可人心思越來越沈。身邊也沒有貼心的人,叫人看了,心裏疼。

兩個人到了宣室,被請到側殿坐。宮人來說,裏面有幾位大人在與太後議事。

不一會兒,便陸續有穿著官袍的人低聲議論著什麽事往外頭出來。

打頭的是宋大人不知道說著什麽,他旁邊一身衣服臟兮兮,像是風塵仆仆匆匆來的,便是何並吉了。

兩個人一直在爭論,宋大人急了,還冒出一句“不過個抱子婦人。豈能讓聽她號令凡事都由她把持在手中?”

一邊沒有說話的蘇任卻說了一句“我為以太後講得有道理。再者,如此關頭,凡事不當以權力之爭為先,當以國之利弊為首要。”

宋大人辯解“我難道是為了私利?不過怕她坐大,危及幼帝。古往今來,母強而子弱的事還少嗎?”

隨行出來的徐鱗聽見了,手按在劍上,面無表情道“先皇信重的人,卻入不得宋大人的眼。難道是覺得自己才是抱幼帝入朝的好人選?”

宋大人被他懟了一句,一肚子的氣“不敢。”

徐鱗又問“太後都抱不得,那內侍就更抱不得了,讓不全之人在上座,更不合禮制,那依宋大人的意思,上朝是該叫幼帝自己爬上龍椅去嗎?”

宋大人不悅。但徐鱗如今身份不同於往昔了,他也不願意把話說僵。

還是關長德開口打圓場說“好了。不過是件小事,又不是太後要參政。不過抱幼帝受禮、上朝罷了。先皇帝屍骨未寒,難道我們就要將他的遺命棄之於腦後?再者,朝廷若動蕩,必引外敵覬覦。凡事還是不要生太多事端,以穩固為秒。”

那邊宮人見他們走了,這才引了徐二夫人和田氏出來,往內殿去。

徐二夫人進去,才發現靜公主也在。

壽太後坐在案前看東西,她在那裏照應著弟弟。手裏拿著自己戴過的虎皮帽兒,要給阿弟戴,可怎麽也戴不上氣,氣呼呼對壽太後說“母母,他太不聽話了!我不要他做阿弟。”

壽太後說“沒法子,生都生下來,就換不了別的了。他以後是傻是蠢是呆是壞,還是個討厭鬼,也都是你阿弟一輩子改不掉。總之,你做了阿姐,既然甩也甩不掉他,不如給他做個榜樣,教他怎麽才是聰明,怎麽才是聽話。省得以後他長歪了,還得丟你的臉。”

靜公主小大人似地嘆氣“唉。既然這樣,那也是沒有辦法。”想想,不能讓他看見自己這樣,以後有樣學樣,變成動不動就發脾氣的討厭鬼來煩自己,又耐著性子給他戴起帽子來。

扭頭見到徐二夫人來,立刻撲過來要抱。咿咿呀呀說自己日前從徐府回了宮,不知道為甚,宮裏都是素色的了仙途情坎。她到宣室來後,就在母母這裏陪弟弟沒再回去。又說,阿舅也在這裏。

徐二夫人原被她說的話震住的,現在才回過神,連忙只做無事,笑著把她抱起來。又跟壽太後見禮。

田氏卻是呆立在原地,怔怔看著案幾後的齊田。

她也聽見靜公主叫她母母了。齊田與她對視,她只需得那一眼就知道這是自己女兒沒有錯的。做母親的怎麽能認不出女兒。她的眼神,一看就是的。

徐二夫人雖然被那一聲母母嚇了一跳,但還記得提醒田氏行禮“快。”心裏想,怕是自己聽錯了呢。再說,小孩子們最好哄了,說不定是喜歡她才會叫母母的。

田氏渾渾噩噩,連忙要跪,齊田大步過來把兩個人扶住。

田氏扶著她的手,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一雙有些滄桑的眼睛,在她臉上身上穿梭。

齊田好久不見田氏。她頭發白了不少,精神雖然不至於太差,可多少有些不濟。她扶田氏坐下,問家裏好不好,阿醜好不好,珍娘可又嫁了人沒有。

田氏一一答了。家裏好,阿醜也好,管了五個人呢,好不神氣,珍娘還未嫁,不過為了照顧她先夫的母親,買了新宅子,從家裏搬了出去,過得也算自在。家裏孩子都聽話,也讀了書,不過都跟著家裏人做事,但未入仕途。

齊田又問,田老夫人好不好,李氏好不好,孩子好不好?

田氏說,周老夫人身體好得不得了。現在也不像以前那樣癲狂。不過她有瘋病在身,不敢給她出院子。田老夫人身體也好,就是不記得事,認不大清楚人了。有時候田氏去,她也不認得。李氏的兒子去,只以為孫兒是兒子。抱著叫阿姿。

李氏也好。現在還做著印刷的生意。成天風風火火的的。比以前潑辣得多。日前有老拖著欠帳不還的,她親自帶了人就堵上門去了。不肯還錢,把人家門板都拆了回去。

兩個人坐在一邊有說不完的話。

田氏緊緊攥著她的手。手指頭都發白了。

齊田最後問“您可好呢?”

田氏說“臣婦也好。臣婦幼女早逝,先前悲痛,可如今到也釋然了。她現在一定過得好,我不再惦記她了。她也不用再惦記我。”握著齊田的手直抖,眼睛也要紅似的,卻忍得下來。這殿中那麽些人,那麽多雙眼睛,暗裏又有多少人想要抓些毛病害她,自己不能失態。

一會突然地站起來“耽誤了太後許多時候。”

齊田留她“我也沒甚旁的事。”

田氏不肯,怕人生疑。連聲告退,規規矩矩地行禮,齊田扶也沒有扶住。

田氏並徐二夫人一道退了出去。走出去的步子又急又快,好像有什麽在追。可走到外頭,回頭看著宣室的飛檐又萬分地舍不得了。

徐二夫人笑說“公主可真是喜歡壽太後。以前斷不肯叫別人母母的。初聽時還嚇了我一跳呢。”

田氏連忙說“太後慈和。這也是應當的。”

徐二夫人嘆說:“也是公主的福氣歲月雕琢的時光。”

出了宮門,便看到阿醜來接。他騎著馬,身後帶著車。迎上來與徐二夫人見禮,說了一會兒閑話,兩家分開,還對田氏說“徐家這可算是揚眉吐氣了。”楚則居死了,他也不當一回事。本來他就對楚則居並無好感,自己阿姐的死,也一直疑心與楚則居有關。不要好好一個人怎麽說病逝就病逝了。

又問田氏這一行可有什麽不自在的。

田氏含糊地說“我與徐二夫人一道,哪裏有人對我們不客氣。”徐二夫人可是當今皇帝的阿婆。

阿醜突地問“那阿娘見著了壽太後沒有?”

田氏一驚脫口而出“你問她做甚麽?”見阿醜意外地看著自己,察覺自己失態,只做無事:“自然見了。”就沒有別的話。

她怕阿醜嘴巴不牢,萬一露出去什麽。害了他阿姐怎麽辦。不肯叫他知道。

過了一會兒,又憂愁起來,拉著阿醜說“你即投了軍,便好生經營,將來好為太後盡忠。”

阿醜沈默地看了她好一會兒。

她心裏有些不自在,只看著別處。

最後阿醜點點頭,輕描淡寫地說“啊。知道了。”

她這才松了口氣。

回了家,連忙叫了椿來。看著她,怎麽看怎麽歡喜。拉著坐下“不如我把你認做女兒算了。你沒了母親家人,我沒了女兒。豈不正好是一對嗎?”

椿怔怔,一時竟不知道怎麽好。皇後死了,關姜死了,阿桃也死了。她即不傻自然知道其中斷然是有甚麽自己不知道的事,可她無能,也不能為她們做些什麽。只能代已逝的皇後盡盡孝心,照應家裏人罷了。

此時聽到田氏的話,只說“奴婢當不起。”跪下便痛哭了起來“奴婢該死,未能保得住皇後”。不知道是哭皇後的早逝,還是哭自己心中愧疚,痛恨自己無能。

“你當得起。”田氏含淚扶她起來,摸摸她的頭“你是個好孩子。皇後知道你的孝心。她自來把你們當姐妹一樣……我早該這麽辦的,不過她那麽去了,我心裏實在是難受,看也不敢多看你一眼……只委屈了你。”

經了國喪,便是幼帝登基。

齊田時隔幾年,再次踏上雕龍的中道,但這次,她走的不是皇後的路。她踩在龍道上,懷裏是睡著的幼帝。身側是著魚服的徐鱗,與著黑袍的蘇任。兩邊是伏拜於地的百官。

黑壓壓的人頭,仿佛沒有邊際。隨著鐘鳴鼓起,有皇帝萬歲萬萬歲的朝喝聲,從宮門外傳來。她走上宮墻,外頭所見之處伏滿了庶民,一個人低下的頭,像是一片粼粼黑海。

她虛擡一擡手,長貴在身側喝道“起!”

那些海浪便翻了起來。好像壯闊得沒有邊際。

徐鱗走在她身後,只看著她耳邊垂下來的一縷細發,隨風微微飄動。他臉上沒有半顏色,可收藏在胸口的信灼灼地令他胸膛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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