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兒習習,艷陽高照,寬闊的道路兩旁,蒿草深深,隨風漫舞,好像是舞女扭動細腰曼妙的舞姿,一行浩浩蕩蕩的隊伍迎面而過,大約只有幾百人。

只是人人跨著大馬,腰間別著大刀,面色冷然,一看就知道這些人就是訓練有素的軍中之人,更或者是從軍隊中挑選的精銳也說不一定。

一行隊伍裏放眼看去都是雲雲馬隊,自然而然中間的一輛華麗的馬車皇緩緩而行,卻是即是惹人註目。

車廂內,和婧瑤斜躺在軟榻上,細細的柳眉皺成了一個小山峰,仿佛痛苦至極,雙眼輕闔,睫毛微顫著,一張玉臉慘白如紙,仿佛是一只枯萎的花兒失去了原本的顏色。

饒是如此,她的腦袋更是暈暈的,口中全是苦澀,胃中早已是空空如也,但還是波濤洶湧的翻滾著,仿佛是把肚子裏的膽汁都吐出來。

剛開始時的時候她還以為自己是暈車什麽的,可是她清楚地記得自己從來不會暈車,暈船之類,可是現在這癥狀卻是和那些癥狀那麽相似,突然她腦中靈光一閃,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孕吐。

接下來的時間裏,馬車徐徐的走了一日她就吐了一日,期間,就算肚腹空空,她也沒有一點食欲,其實這也還不算什麽,畢竟這只會難受她一個人,更難受的是,她只要一聞到一點油腥味,她就會毫無預兆的嘔吐起來,並一發不可收拾。

所以為了他們好,她也好,一般到了吃飯時間,其他人都會離她很遠的去用膳,獨留她一人,這樣一日下來,由於她一顆米也未進,胃痛的來襲,她疼得蜷縮成一團,額頭上滲出細細的白汗。

一股冰涼的感覺襲上額頭,她陡然間覺得心裏舒服多了,擡眼看時只見面前一張溫潤如玉的面容正對著她淺笑著,她這才發現馬車已經停下,不知何時這原本坐在對面批閱奏折的冷閆已經來到了她的身旁,他溫潤的大掌正覆蓋在她的額頭上。

她的眼皮擡了擡,張嘴正想說什麽,他卻搶先柔聲說道:“別動!”

若是往常她一定會用力推開他,但是此時她別說推,就是連說話的氣力也是沒有了,所以她乖乖的眨了眨眼睛,當時默認了。

只是她卻不知道正是由於她這個不經意的乖巧,冷閆的嘴角綻放出一抹會心的笑容,仿若一朵琉璃之花,純潔美麗。

他輕輕地撤回手,身子再次靠近她,讓她的身子重量全部都靠在他身上,靈巧的的食指溫柔的為她整理好額前的亂發,描繪著她的眉宇,拇指按到她的太陽穴輕輕的揉捏著。

全身上下前所未有的徹底的放松,鼻尖是淡淡的男子氣息圍繞著她,她身子癱倒在他的懷中,一陣陣困意迎面襲來。

冷閆的眼睛一直看著前方,眸子裏早已是一片迷茫,有時他都在懷疑自己之如何的不幸運,如何的愚蠢,這一生明明是他先遇見她,明明是她先喜歡他,明明是她先掀動自己的心湖,明明自己做了做了那麽的安排,總之那麽的明明,卻為何她最終選擇的還是他。

現在他和她已然分開,她卻還執拗的要留下他的孩子,而他確是不忍心看她痛苦,竟還自告奮勇的為她尋醫只為保住她腹中的孩子,她和那人的孩子。

許久他收回視線,看向懷中的人兒,她的眉毛已經舒展開來,恬靜的睡顏,輕淺的呼吸,已然是進入深睡。

她的頭枕著他的臂彎,濃密又纖長的睫毛上輕顫著,借著車壁上夜明珠灑下的柔和的光暈,他清楚地看見那上面有一些晶晶亮亮的東西,仿若花瓣上的雨露。

他知道那是她的淚,心中的疼惜仿若發狂的生長的野草一點點在心底蔓延,手下一用力,雙手環著她的腰,緊緊地擁著她,仿佛是要把她所有的冰冷的都抹去,只傳遞屬於自己的溫暖。

記憶中的人兒並不是羸弱的,可是此時懷中的她身子的重量仿若一片羽毛,仿佛風兒一吹,她都會隨時被風吹了去,不禁想起往日高傲如孔雀的她,現在竟如同一只受傷的小綿羊。

和婧瑤一直暈暈乎乎的睡著,不知何時,意識清醒,鼻間問道一股清甜的香氣,她下意識的張開眼睛,眼前的矮桌上正放著一碗米粥,淡綠色的色澤,清淡的香氣,她卻第一次沒有反胃,反而覺得好聞的緊,肚腹空虛的厲害,她眼饞的望著,忍不住吞咽了口水。

“有食欲嗎?”一陣溫潤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和婧瑤眸色一緊,這才想起之前冷閆給她按摩太陽穴,緩解她的痛苦,可是現在是個什麽情況,自己竟然躺到了他的懷抱中,她不自在笑了笑,正要推攘著起來,他卻輕輕地扶起她坐起身,又拿了一個軟榻靠在她身後,“你一天沒吃飯了,路上也沒有什麽吃食,只好順便為你做了一碗荷葉粥。”

她點了點頭,心道這個時節,荷葉怕只是才露尖尖角吧!他這個順便也是說的夠輕巧!背地裏少不得也是費了不少心思。

轉眼間冷閆已經端著粥到了她的面前,湯匙輕輕攪動,發出叮嚀的刺耳聲音,他的臉隱在徐徐蒸騰的熱氣之中,眸眼裏有著少許的尷尬,和婧瑤自是知道像他那樣高高在上的人兒,什麽時候做得來這時候人的活。

當下身子一傾,伸手就接過他手中的碗,笑著說道:“別慢條斯理的擺弄了,我都快餓死了!”

也不看他的神色,舀起一勺,放在唇邊吹了吹,送入口中,清甜的味道,卻是甜而不膩,其中夾雜著淡淡的荷葉清香,甘醇清冽,爽滑潤口,很快一碗荷葉粥已然見底。

吃罷飯,晴兒過來收拾好了碗筷。

毒手藥王不喜歡外人打擾,所以這次只有潔萱一個人陪同,她和晴兒都是騎的馬。

車廂裏在再次安靜下裏,和婧瑤頭靠在車壁上懶洋洋的對冷閆雙手一抱拳,“謝謝啦!”

冷閆擡頭,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懷好意的一笑,“那就以身相許吧!”

她一時語噎,怔楞在原處,也許她自始至終未料到從來都是一本正經的冷閆有時也會說出這種輕佻的話語吧!

冷閆的目光緊緊鎖著她清麗的的容顏,但是神色已然飄向遠方,他淡淡說道:“曾經有一個女子答應過我同我一起建立一個沒有殺戮,只有和平,沒有等級之分,人人生而平等,沒有四分五裂,只有天下一家親的國家。””

她的眸色暗了暗,眸子裏染上了一絲愧疚之色,“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你就當我只是一時戲言。”

她的話語停頓了一會,眸光看向簾子外翠綠色的連綿青山,“畢竟感情的事情勉強不得!”

“也許吧!可是我就是不甘怎麽辦?婧瑤難道說你從來都沒有對我有一點點的動心,而對他沒有一點點痛恨?”他道。

她沈默不語,唇瓣緊咬著,一絲絲鮮紅已然落下,原本淡色的唇因為這一抹艷麗也變得絢麗多姿,他知道她在隱忍,她在痛,但是就是忍不住想要一個回答,他的劍眉一挑,再次問道:“你從來都沒有對我有一點點的動心,而對他沒有一點點痛恨?”

她緩緩的閉上眼睛,再次睜眼時,眸裏一片沈靜,“也許他之於你縱然有千般不是,但是我也不會怨恨他,因為那是我自己的選擇,那既然是我的選擇我就會擔當起選擇過後的後果,在我心中,愛情之所以被稱之為愛情,那就是因為兩人因愛生情,所以過往的一切我從不後悔,試想我再回到那個時間,那個點,我還是會義無反顧的選擇他,愛上他,而我對於你的感情也許剛開始只是少女一時美好的夢,遙不可及的夢,當初在我為你心動之時,你卻不知,而你在為我心動之時,我卻不知,我們兩個就像是兩個遙不可及的空間,總是在交匯的時候錯過,更忘了交心,即使到了最後彼此都知道都為對方心動過,但是那一些點滴卻早已成了曾經。”

不後悔?如果再回到那個時間,那個點她還會亦然那般選擇,這一系列的話語和字眼仿佛一根根泛著寒光的銀針,直刺的他的心鮮血淋漓,細細密密的疼痛蔓延至全身,連著四肢百骸也染上了痛楚,他的眸子裏黑色是那麽的濃郁仿佛洶湧澎拜的的大海,衣袖處的褶皺是那麽的明顯,無不在顯示著那藏在袖中的手是如何的緊緊地握成拳,隱忍心中的怒意。

“別拉我!”車外的潔萱怕是也聽到了車內的對話,叫嚷著要進來,卻聽到腳步一頓,許是被人拉住了,和婧瑤順著車簾縫隙看去原來是冷閆身邊的晴兒,沒想到那個女子也是會武,而且從此情形看來能制住潔萱,應該會時功力不弱,她對著她擔憂的目光,淡笑的搖了搖頭,示意她安心。

“晉皇,我只是不想犯了欺君之罪,所以才實話實說,莫非這你就生氣了,當真是小氣!”她嗤笑一聲,清麗的聲音仿若夏日裏的一陣涼風,冷冽,寒澈,在不經意的吹過之時,也在提點著對方的身份。

冷閆嘴唇微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仿若嘲諷一般,只是誰都不知道他是在是在笑她,還是笑自己?

“你一再的激怒我是不是後悔了和我做那筆交易,所以你現在是在懼怕,或者懷疑我的用心,更甚者在猜想到底哪個條件是什麽?若果真的是這樣,你現在跳車下去,我絕技不會阻攔,因為那樣的你不用我動手必定會身中劇毒,而且還會是一屍兩命,對此我也不會負擔任何責任,畢竟人人都知道婧瑤公主早已葬身斷腸崖。”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警告道。

和婧瑤臉色一白,直到這時她才知道原來平常溫潤如玉的人發起狠來也是如此恐怖,她剜了他一眼,撤回手,閉眼斜躺在軟榻上,再也不想看他,只是耳邊卻響起了他清淡的話語,“如果世間有兩種方法可以回到曾經的戀人身邊,一種是回去的時候不會改變本身的面容,亦不會失去現在的記憶,那樣自然也有足夠的時間讓她愛上你,但是弊端的是只能在她身邊待上一段時間就會放回原本的地方,而且還會失去所有關於她的記憶,第二種是去的時候會改變自己本身的容貌,失去原本的記憶,弊端是也許兩個人永遠都不會相遇,即使相遇也不會認出對方,就連最熟悉的陌生人都不如,優點是假使有一天兩人真的相遇,開啟幻靈玉,才會回到原本的記憶,恢覆原本的容貌,記起原本的過往,如果是你,你會選擇哪一種?”

“如果是我,我一定選擇後者,如果真的彼此再不相遇,那就只當緣分盡了。”她眼睛也不睜,淡淡道。

同樣的問題,不同的人,卻是同樣的選擇,他心中剛剛才被壓下的怒火,如今仿如暗潮洶湧的海底。

和婧瑤自然感覺到這滔天殺意,脖子一硬,高揚起頭,大吼道:“莫不是答案又不和你心意,這樣有本事殺了我!”

他墨黑的眸子直楞楞的盯著那曲線優美且白皙的脖頸,緊握成的拳頭發出哢哢的聲響,無不在顯示他此時的隱忍,半響,他眸色變淡,緩緩的說道:“若是累了,就睡一會也是好的。”

接下來的幾日,兩人再不說話,但是那清淡可口的荷葉粥卻是一直從未斷過,所以每每吃過飯,為了避免兩人再發生口角,和婧瑤都是閉眼睡覺。

耳邊是馬蹄的噠噠之聲,和靜瑤正睡的迷迷糊糊的時候忽然聽到外面有人輕喝一聲“籲”,她感覺到一陣後坐力,身子由於慣性後仰,她猛然驚醒。

她輕輕地挑開簾幕,擡眼望去,未見一個人,馬車後也再無綿長的隊伍,她嘴角勾起一抹輕笑,下了馬車。

一路走來綠樹成蔭,春日陽光也是那麽的柔軟,洋洋灑灑的照射在人的身上,只感到整個人身上的都暖洋洋的的,正在這時一陣悠揚的簫聲徐徐響起,循著簫聲慢慢走近。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出現一座青山,幾股細細的溪流順著山間雜石流下,匯聚成一條小小的河流,遠遠望去就如同一條白色的銀帶,清澈的河水中漂浮著幾瓣粉的花瓣,幾只調皮的魚兒正在爭相追逐,也許還以為那是設麽新奇玩意吧!

她提著裙擺,沿著溪流慢慢的朝山上攀爬而上,潺潺的流水順流而下,發出咚咚咚咚的響聲,仿若自成的一曲山間小調,別具清新,卻又卓爾不覺。

越往山上攀爬,簫聲越接近,一陣風兒吹來,她感覺到一陣陣冷意襲來,忍不住緊了緊身上的衣衫,不經意間看到遠處白茫茫的一片,等了近了才看清楚,威儀的高山山澗中,一條銀色的瀑布飛流而下,聲勢浩大,白浪滔天,大有黃河之水從天上來之感。

飛流瀉入潭中,水珠四濺,濺起茫茫白霧,縹緲若煙,似夢似幻,倒是分不清哪裏是水,哪裏是霧,猛然間只感覺肩上一矮,她猛然回頭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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