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緊閉,濃郁的血腥味接踵而來,往日富麗堂皇的皇宮此時早已是屍體橫陳,血流成河,門前守衛的將士們盔甲和臉頰上都沾染了點點血跡,無不在宣誓在在此之前這裏曾經發生過浴血的奮戰。

龍陽殿是司幽國皇帝的寢殿,此時大門敞開,門口處倒著三三兩兩身著太監服飾的死屍,上面還插著密密麻麻的箭,給人的感覺完全就像是一個個刺猬,哪裏還有半點人的樣子,鮮血早已流了一地,在暖陽的照耀下已然凝固成褐色,空氣裏散發著陣陣惡臭早已覆蓋了原本的花香。

“你們想要幹什麽?”一陣威嚴的男聲從殿內傳來。

殿內,偌大的龍床上,司幽國皇帝虛弱地躺在床上,但是眸中卻是幽光盡顯,哪裏有一點疲態,他看著面前一身紅色正裝的皇後,怒目而視,雙手緊緊拽住身上的錦被一寸寸的握緊,他不是懼怕,而是氣急,他沒想到第一個要他死的竟然真的是他的皇後,而且還是這麽的迫不及待。

皇後環顧四周看了看地上倒下的幾十人死屍體,其中不乏宮女,太監,禦前侍衛,目光流轉到他的臉上,忽然張狂的呵呵一笑,眸色一冷,語氣慵懶道:“自然是讓賢於人!”

“休想!朕還沒死!”老皇帝擡手握拳,放在唇邊,輕輕地咳了一聲,雙眼發紅,雖然病得如此嚴重,但還是可以看出這模樣就像是一只憤怒的豹子。

一道無形的蕭殺之氣迎面而來,只見銀光一閃,老皇帝只感覺脖頸一涼,這才發現不知何時楚贏已經進了內殿,來到他身前。

此時他正用一把利劍輕抵著他的脖子,他眸色一緊,劍尖已經推進一步,一道細線顯現,滴滴血珠從那裏緩緩流出,順著明晃晃的刀身,滴落在地面上的軟毯上,暈染出一大片紅。

“父皇,兒臣最後一次再叫你一聲父皇,你覺得比起你的命,皇位還會有多重要嗎?”他手裏扔了一卷明黃的卷軸到他懷中,寒聲道。

“孽子!你知不知道我可是你父皇,你這個不孝子。你……你簡直是大逆不道!”老皇帝大罵一聲。

楚贏忽然樂了,眸裏卻是沒有染上半絲笑意,微微傾身,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語氣輕飄飄說道,但是卻含著一副咬牙切齒的味道,“你還知道你是我父皇,我是你的兒子!”眸光轉緩間,語氣幽幽,“試問你什麽時候把我當做了你的兒子!”

老皇帝語結,一張臉早已漲得通紅,怒罵道:“混賬東西!朕何時沒把你當做兒子對待了?”

“是啊!你什麽時候把贏兒當做你的兒子?”皇後冷笑一聲道。

老皇帝啞然,聲音透著一些無奈,“皇後你我可是夫妻多年,沒想到你也這樣想朕,更何況尋兒和贏兒可都是你的親生兒子,他們兩個無論以後誰坐上那皇帝寶座,你以後可都是母儀天下的皇太後,你這是何苦如此呢?”

“親生兒子?”皇後仰頭大笑,霎時間覺得這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陛下,臣妾尚不自知,陛下卻比臣妾還要明白,那楚尋當真是臣妾的親生兒子嗎?怕不是吧!”

“他不是你的親生兒子,那他是誰的親生兒子?”老皇帝額頭上的青筋猛跳,語氣反問道。

“陛下可還記得你最心愛的麗妃。”

當提到麗妃兩個字時,皇後明顯看到一向鎮定自若的老皇帝的眸子裏仿佛是有什麽光芒在閃現,她冷嗤,緩慢的道:“當年我猶記得臣妾和那女人一同懷孕,九個月後,她難產而死,而且還是母與子竟亡,臣妾也如願生下一子,就是楚尋,多年來臣妾一直未有懷疑過楚尋不是的身份,只當這孩子自小離開臣妾,所有疏離了些,直到那次他竟然下了狠手想要殺臣妾,並且屢屢忤逆,所有才取了他的血和我的血與之一融,卻不料竟不能結合,而取你的血和他的血卻能相容,臣妾苦思不得其解,回顧事情的始末,這才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那就是當時死去的那個孩子才是本宮的孩子,而現在的楚尋就是你和那賤女人的孩子,陛下,臣妾可說得對?”

“事到如今,想必也不能瞞你!”老皇帝懶散的一笑,心中仿佛是有什麽重擔放下,語氣緩慢,“當年你害麗娘身死,卻沒想到你派去的殺手殺死的竟然是你自己的親生兒子,而她兒子卻一直被你教養在身旁,雖然你們母子兩人天生不親近,但是你如何也想不到這一層,更不會起了歹心,加害於他。”

“你真是狠!”皇後雖然知道這是事實,但是親自由自己心愛的丈夫一字一句的說出來,心裏到底是承受不住,臉色一白,只感喉嚨一甜,張口就噴出一口鮮血。

“母後,懶得給他廢話,一劍殺了他的了。”楚贏儼然是沈不住氣,特別是聽到那楚尋真的不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哥哥,而是自己母親死對頭的兒子,而自己的母親徹頭徹尾都被自己的父親算計著,到頭來卻是為別人養孩子,他也是他的兒子之一,他何曾如此為他?

“慢著!贏兒,雖然你父皇著實可恨,但是現在還不能殺他,至少現在不能。”皇後眸中恢覆了些清明,擡眼看了一眼他道。

楚贏默默的點了點頭,可還是忍不住焦急的答道:“知道,可是……”

老皇帝自然看清楚母子兩的心思,他道:“你們若是想要玉璽就去找尋兒要吧!”

“既然父皇已經無用,就別怪兒臣心狠了!”楚贏握著劍柄,五指張開,又一寸寸握緊,眸中戾氣盡顯。

“你敢!”老皇帝大喝道。

“贏兒,不要……”皇後俯伏在地嘶聲大喊道,在這最後一刻她到底還是舍不得他在自己眼前死去,也許更多的是不想他和那個女人陰間相會,他就是想要看他半死不活,翩翩又死不了的模樣。

“你看我敢不敢!”楚贏一咬牙,再也顧不得皇後勸阻,手腕一動,就要結果了他,他已經以下犯上,不介意在背上一層弒父之罪,古往今來,哪一個帝王的寶座不是遍染親人的血。

“誰敢!”幾人眸光同時看向門口卻沒有看到一個人影,楚贏只覺胸口一痛,身子一個趔趄,手臂一麻,刀“哐當”一聲落下。

面前之人,身著一件玄色長袍,就那樣閑閑淡淡的看著他,他只要稍微動一動,脖頸處的大動脈必然就會被他的劍刺斷,楚贏明顯感覺到那目光是那麽的清冷,他明明也是一副殺人的模樣卻是氣質儒雅的很,這種雲淡風輕的模樣,真是越看越討厭,此人正是楚尋。

早在半個時辰之前。

當先的一對騎兵氣勢浩然的來到皇宮宮門口,只見宮門緊閉,眾人頓步不前,緊跟著他們身後還有源源不斷的如潮水般的將士湧來,仿佛這裏有一個吸力一般,正一步步帶領他們引導他們步入正軌。

正待這時,一身玄衣的楚尋飄然而落的站在眾人面前,馬坐上的人齊齊一作揖,他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應允,他微微仰起頭,語意幽冷:“開門。”

話落,早有一眾黑影飛身掠過高高的城墻,緊接著便聽到兵兵乓乓的打鬥聲,互相搏命的嘶喊聲,就像一副華美的樂章匯聚成的交響樂,可謂是驚心動魄。

只是片刻,裏面的響動越來越小,“哐”的一聲,高大的宮門從兩側而開,殘風卷起,塵土飛揚,楚尋的墨發與衣袂齊飛,他的唇角微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跟在他身後的昊允立刻會意,手一擡,做了個原地待命的指示,直楞楞的看著那人進入了宮墻。

本是沸騰的血液頃刻間降低到了冰點,將士們一一垂頭,面色一片冷然,他一個人漫步在那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皇宮之中,腳踩在青石板上,看著那些精心培養多年的暗衛,一次次悄無聲息的解決那些才剛剛站穩腳跟化裝成侍衛的賢王所屬暗衛,一次次噴灑而出的血線極是紅艷仿佛天邊絢麗的雲霞,妖艷得很,卻有好看得很。

天空中雲輕雲淡,艷陽高照,今天確實是個好日子!

“尋兒,父皇總算等到你來了。”龍床上的老皇帝在沒了楚贏的制衡下,單手側起身來,老眼目露兇光,一只手氣得發抖得指著不敢動作的楚贏,對楚尋氣勢洶洶道:“快快,殺了這個孽子!至於那個女人,你既已知道事實,你想怎麽樣表示你怎麽樣吧!父皇絕不心疼。”

楚尋淡淡一笑,仿若不聞,衣袖一掃,楚贏只感覺身子一僵,周身的幾處大穴已經被他點住,他伸手一推,楚贏已經被迫乖乖的坐到一把雕花木椅子。

楚尋看到楚贏眸中閃過一絲不屑,頭也別過去不再看他,樣子很是不恭,他仿佛毫不在意,唇邊依然保持著那抹淡笑的弧度,長劍優雅的入鞘,隨後眸光清幽的掃視了一眼大殿內的其他二人。

首先他看到的是皇後,即使在精致的妝容也掩蓋不了她此時的慘白,她睜大著雙眼一副難以置信的對視著他的眸光,眼裏全是驚恐,她大概在猜想,司幽國邊境叛亂,老皇帝不是派他去鎮壓了嗎,他怎麽可能這麽快接到消息,還在這麽短的時間趕了回來,莫非這從頭到尾都是這兩父子的一場籌謀,而他們卻成了那甕中之鱉,如今這樣,真是悔之晚矣!

“兒臣拜見父皇!父皇萬歲萬萬歲!”楚尋退後一步在三尺處,優雅的撫了撫衣袖,朝躬身一禮,也未等老皇帝說什麽便又站起身來,朝皇後躬身一禮,“兒臣參見母後,母後萬福金安!”

老皇帝本來就氣得不輕,如今可謂是雪上加霜,一雙眼睛睨著他,仿佛如一把鋒利的刀刃,身子和手都被他氣得不住地發抖,時不時的咳嗽聲響徹在大殿裏,在這無任何聲響的環境下,異常的清晰。他甚至心理在猜測,他這個兒子到底在給他玩什麽把戲。

反觀皇後也是一臉吃驚,也許她從來就沒有好好地看過她這個所謂的兒子,如今可是她落難之時,他已然得知真相,完全可以火上澆油,卻不料他竟然優雅從容地行起禮來了。

“尋兒,父皇叫你立刻殺了那個孽子,你怎麽不聽?”老皇帝語氣停頓了一下,臉色痛苦的揪成一團,不知道是病情的折磨,還是心的折磨,雙唇微抖,用力的咳嗽了一會,仿佛是要把肺都給咳出。

良久氣息平穩了終於平穩了少許,他眼睛直視著楚尋,仿佛是一種篤定,也如同一場父子之間的一場質問,迫不及待道:“莫非你連父皇的話也不聽了嗎?”

楚尋嘴角本來就噙著一抹淡若輕煙的笑,在聽到老皇帝再次催促時,臉上立馬變換的則是擔心的模樣,很是真誠,言辭懇切,“這怎麽能行,她一個是含辛茹苦把兒臣養大的母親,而另一個可是兒臣一母同胞的兄弟,在兒臣看來,這兩個人和父皇一樣都是兒臣的至親。”

“楚尋你少假模假樣,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常言道勝者為王,敗者為寇,腦袋掉了也就碗大那麽大點個疤痕,你有什麽招數就是出來吧!”被迫坐在椅子上的楚贏,朗聲大笑,仿佛是覺得這是嘲諷,他,楚尋會顧念母子之情,兄弟之情,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二弟,我可是真心想幫你們的,你怎麽這麽不領為兄這一分情。”楚尋偏頭看向他一臉溫潤,仿佛是根本忘卻在此之前他制衡住了他,而他眼中看他的一種蔑視,一種對權威的挑戰。

“你的真心?我可是見識過了你的真心。本來我無意於這霸主之位,是你逼我的。”楚贏眸中閃過一絲狡黠,鼻間微哼出聲。

“這話從何說起?”楚尋一雙眼眸深邃似黑潭,臉上的表情卻是萬年不變的冷凝,在此情此景下,這明明是一臉無辜,他輕輕道。

也許還是看不慣了他這種大山崩塌於前,也面不改色的模樣,他唇邊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也許是在笑自己,也許是在笑他人,之所以他今日會落敗,也許就是沒有他這種,被他棄之如敝屣的淡定自若的心態。

他道:“從小到大,父皇一切都是向著你,不管有什麽好動西也是給你留著,以至於儲君之位,其實對於那些我壓根不在乎,因為我覺得我們畢竟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怪就怪在,你明明知道我心儀靈兒許久,你卻橫刀奪愛,霸占其芳心,好在我苦心籌謀,靈兒也終究看破你的壞心,可是為什麽,你在娶了那女人之後還和我的的靈兒,父皇欽定的賢王妃,糾纏不清,這份屈辱,只要是個男人都不能承受!”

他話語激動,但是身子又被束縛著又不能動彈,臉上有些紅,氣息不勻,他停頓了一會,繼續道:“所以我就是要反叛,因為我相信,上天是公平的,為什麽你和我一樣時皇子,為什麽你一出生就被封為皇太子,奪走萬人矚目的眸光,並間接的奪去了淩菲的愛,甚至到最後她為了你所愛的女人去死,她也甘之如飴,直到最後就連靈兒的心也在你的身上,你不僅可以坐擁江山美人,其中還包括我心愛的女子的心,為什麽,我不服!強烈的不服!”

“你這個孽子竟然為了一個女人謀朝串位,弒君殺父,你真是好大的膽子!”老皇帝聽得自己的親生兒子這荒謬的理由,一張老臉早就氣得發紫,再一次劇烈的咳嗽著,他費力的扔起枕在身下的玉枕,仿佛用盡全力,朝楚贏飛去。

那楚贏眼見玉枕飛來,但是身子仍然不能移動,只感覺額間一痛,便有溫熱的液體從頰邊流過,他自然知道那是因為額頭被玉枕砸破,所留下的血液。

此時他的臉上早就被血水說侵染,但是他依然面不改色的一笑,凱凱而談,“我一向膽子都很小,以至於我現在為什麽膽子大,那都是因為被你和你的好兒子逼的,只要我殺了你們兩父子,登上這至高無上的寶座,極齊全天下財富於一身,也就是這五洲之國的霸主之一,怎麽著也會名留青史,我可不想既得不到心愛之人的垂青,還要把皇帝的寶座拱手讓與他人,我就是要看看我和他到底誰有資格坐擁江山與美人,這一場戰鬥本是你死我活,雖然我現在敗了,但是我從來都沒有後悔過。”

“二弟,父皇我們父子幾人談一場交易如何?”楚尋淡淡看了一眼眼前唇槍舌戰的父子兩,出聲阻止。

隨後便看了一眼依然恢覆些神色的皇後,“母後,請你做個見證如何?”他見皇後的眸光有意無意的掃過他,但是卻並沒有什麽言語,他知道那是一種帶著疑惑的目光。

他莞爾一笑,氣質優雅的扶起剛才因為他挾持楚贏嚇得癱軟在地的皇後於床沿邊,語氣輕輕,儼然是一個孝子,只是在眾人看不見的目光下,眸中露出一時狠厲的笑意,“母後,不說話,看來是默認了。”

皇後斜看了他一眼,眸中的恨意,更是顯而易見,他眼眸一擡,揚起高傲的的頭,負手而立,轉身向後退後兩步,站定,他道:“首先,我先申明,我楚尋,對天發誓,我根本無在乎你們口中所說的皇帝寶座,再者我對於淩靈一直一來都沒有任何幻想,至於你口中所說的糾纏不清,那根本就是子虛烏有,因為但還是在淩菲臨死之前那,曾經交代我要好好地照顧她的妹妹,所有一直以來我也是把她當做妹妹來呵護,以至於被你誤會,為兄只能說聲抱歉,在我心中只會一個女人那就是我的太子妃,和婧瑤。”

在場的三人,皆是擡眸看向他,但是他毫不畏懼,仿佛他是知曉,如他所料,本該如此,其中老皇帝早已氣得吹胡子瞪眼,無法言語,皇後眸中的恨意仿如冬日的霧霾一點點消散而去,隨之代替的是疑惑和不解,還有深思,而楚贏卻是眼色透著鄙夷,一臉輕蔑的說道:“楚尋你可是出了名的巧舌善辯,顛倒黑白,你以為我和那晉國三皇子一樣都會被你蠱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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