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念曦自然明白她的顧慮，寬和微笑，半瞇的雙眸中流轉著促狹，“其實這部電影是盛庭投拍的，我主要是為了給自己捧捧場。”

他如此說，林朗自然不會有不捧場的道理。

兩人買了觀影小食，這個時間段影廳人不多。

殷念曦在手機上買票選座位時，故意選了靠後面的座位，其他觀眾都集中在中心區域，他們兩個孤零零坐後面顯得很突兀。

林朗抱著爆米花默默看一眼始作俑者。

殷念曦摸摸鼻子，一本正經撒謊，“我有密集恐懼癥，不喜歡人擠人，還是這個位置好。”

林朗沒說什麽，直接坐在最後一排，人生中第一次坐這種位置看電影。

電影是一部古裝片，根據現在一部當紅的網絡小說改編，電影畫面很唯美，特效也達到了國際水平，劇情更是不用說。

林朗上大學時看過這部電影的原著小說，如今看起電影版，格外有感覺。

畫面中，主角長發繚繞，錦衣仙帶，裙裾翩飛，仿若一眼千年。

看著看著，林朗莫名心口憋悶，太陽穴一跳一跳的抽痛，腦海裏似乎有什麽奇怪的片段，又似乎什麽都沒有。

她沒有多想，只當自己看得太投入。

看完電影已到傍晚時分，殷念曦想和她一起繼續浪漫的燭光晚餐，而林朗接到了一個電話，隨即面色變得嚴肅而覆雜。

她留下一句“有點事先走一步不用他送”，就匆匆離開。

殷念曦坐在車裏，靜靜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眸光迷離繾綣。

他知道，現在林朗即便還沒有對他產生好感，起碼已經把他視作朋友了。

今生今世，她的過往他沒有參與，但她的未來，必須由他來呵護。

他的妻子，他的阿鸞。

——

顧薇約在一家港式茶餐廳，林朗到時，她正靜靜端坐在那裏，優雅而高貴，猶勝牡丹。

林朗輕輕走過去，默默調整急促的呼吸，落座後竟不忍心驚擾陷入沈思中的美麗女人。

良久，顧薇才恍然回神，發現對面的林朗。

顧薇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美眸中情緒波動，有埋怨，有思念，有無措，更多的則是哀傷。

“朗朗，我們很久沒見面了吧。”說這話時，她已面帶微笑。

林朗點頭註視對面的貴婦人，她美麗依舊，卻眼含悲涼哀寂。

顧薇是官錦程的母親，總體來說是個很和善的女人，美麗、高貴、優雅。

林朗和官錦程戀愛，官家從上到下唯一一個沒有持反對態度的，就是他媽媽。

每一個母親都愛自己的兒子，或許她也不是特別喜歡她，但兒子喜歡的人，她不會反對，這就叫做愛屋及烏。

林朗總共去過官家兩次，均受到了無理對待，顧薇雖然不方便在官家人面前對她表示友好，但她會時常在外面約見林朗，會像長輩一樣噓寒問暖，問問兩人的工作及生活狀況。

有其他官家人做對比，林朗其實打心眼裏喜歡顧薇，感激顧薇。

當她和官錦程決定私自談婚論嫁時，官錦程父親以要將顧薇掃地出門為條件，威脅他們。

他們相愛是無辜的，可顧薇更是無辜之人，官錦程恨得牙癢癢，他不怕與官家斷絕關系，但他不能不顧念親生母親。

林朗同樣不希望自己的幸福建立在顧薇的痛苦之上，無論如何也舍不得顧薇成為犧牲品。

“阿姨，你……最近好嗎？”林朗小心翼翼地問她。

顧薇自嘲一笑，眼圈微紅，“錦程走了，連你也不願管我叫媽媽了。”

林朗連忙擺手，“不是的，我……我以為你不會願意我再那樣叫你。”

官錦程第二次帶林朗去官家時，本是要把結婚的事情告知一下，覺得家人起碼有知情權。

誰知他爺爺和爸爸直接將兩人轟了出去，並加以威脅。

顧薇隔幾日獨自去了他們的公寓，送給林朗一條項鏈，說是她已經認可和承認這個兒媳婦，以後她私下裏可以和官錦程一樣稱呼她為媽媽。

就那一句，堅韌如林朗也是瞬間濕潤了眼眶。

時光荏苒，一兩年前的事情，似乎已經久遠如上個世紀，卻又清晰如在眼前。

這廂，顧薇用手帕沾了沾眼角，牽強微笑，“在這個世界上，能再稱呼我一聲媽媽的，也就只有你了。”

林朗低下頭，隨後微笑著擡頭，“媽，錦程曾經說過，他這輩子最愛的女人就是他的媽媽。”

她知道顧薇之所以會接受她，更多的是因為她疼愛兒子，願意尊重兒子的選擇。

林朗話音落下，顧薇再也無法維持貴婦形象，掩面而泣，身體都在發抖。

暗自惱恨自己口不擇言的林朗立刻繞到她跟前，輕擁著她安慰，“對不起媽，我不該說那些話讓你傷心。”

剛才有感而發，一時竟忘記顧及顧薇的感受，現在後悔已晚。

顧薇哭了好一會兒，終於調整好情緒，示意林朗不必自責。

“朗朗，你說，有些人怎麽可以那樣薄情冷血？官政皓心硬得簡直像塊石頭，錦程學醫他反對，錦程要娶妻他反對，這輩子在大事上他就沒有順過兒子一次。”

她說著，望向窗外，側顏淒美，“你我都因為錦程的意外離開而久久無法釋懷，但官家人居然在錦程屍骨未寒時就把外面生的野孩子認進了門。”

她知道林朗因為兒子的離開一直在做心理治療，她心疼這個女孩，也慶幸有這樣一個人，和她一起記掛著兒子。

林朗蹙了蹙眉，官錦程父親官政皓在外面有私生子的事情，她以前聽官錦程說過，是在顧薇生孩子期間，官政皓在外面不慎留下的種。

不過那孩子生母是個歡場女子，官家老爺子和官政皓從始至終都拒絕承認那個私生子的身份。

如今，錦程不在了，失去獨子獨孫的官家父子居然又把私生子領進門。

林朗不知該怎麽安慰顧薇，唯有沈默傾聽。

“那孩子長得跟錦程有六七分相似，已經二十四歲了……”顧薇轉回頭，“你說，和他同在一個屋檐下生活，每天讓他在我眼前晃，這不等於是挖我的心，在我的傷口上撒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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