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鸞不著痕跡地掙出來一些，淡淡啟口，“你是夫，我是妻，夫妻本是連理枝，可我忽然覺得竟然一點也不了解你。你的過往，你的曾經，我皆所知不多。”

他何時開始與皇帝聯手，何時在宋氏根深蒂固的朝堂中滲透那麽多自己人，這些說起容易，做起來豈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我的過去啊——”沈傾塵語氣輕緩，美眸半瞇，眸染淒淒，“無父無母，淒涼無比。”

鳳鸞詫異凝眉，他卻飛揚著唇角笑起來，十足捉弄人時的頑劣氣，“父皇那麽多孩子，自然顧不得我，母妃整日郁郁寡歡，自然也忽視了我。我只好到處閑游，拜師學藝消遣心中煩悶，如此而已。”

“你雲游時去過哪裏？”她狀似無意地問。

沈傾塵瞇眸淺笑，“去過很多地方，待朝中局勢穩定，我便攜你一同去看看。”

從他嘴裏問不出有效信息在她意料之中，與此人為敵，只會落得心力交瘁。

“傾塵——”鳳鸞低首將臉頰埋進他頸間，不讓自己的表情外露，“你對我…可有過真心？”

他稍楞，似乎未想到她會如此問，也或者他難以作答。

須臾，沈傾塵將鳳鸞的手按在左胸口處，“初初成親那時，我看了你一眼，並不深刻。某年某月某日，漸漸和你相識相知，無關心動，你容貌只屬中上之姿，性情卻與眾不同，怎知日子一久，你就三三兩兩、點點滴滴地停駐在我心上，揮之不去。”

他的手回到她，由上至下描摹，“見不到時，我會想阿鸞在做什麽；見到時，我會想阿鸞在想什麽。有些人，一旦遇見，便一眼萬年；有些情愫，一旦開始，便覆水難收。”

如果說世間有沒有無所不能的人，她認為沈傾塵便是此中翹楚，不僅擅於縱橫權術，睿智遠略，連說起情話來也出類拔萃，端地讓人招架不住。

但，若他是真心，該多好。

紗幔搖曳，月光隱現，旖旎又起。

他們不停地彼此探索追逐，如同可以燎原的火一般，把每一次都當作最後一次。

“若有一日，能否兌現給我一個承諾？”最後，她說。

——

農歷七月三十，景豐有消息進京，上官大將軍驍勇依舊，深入敵營奮殺，對方潰敗，意欲言和。

戰場形勢朝夕旦變，是好是壞，無法輕易揣測。

同日，宮裏傳旨，說是德妃娘娘宣鳳鸞入宮。

縱然身心俱疲，她也必須去面對該來的。

同銀雀一起進了淩雪宮，裴鳳環半臥在貴妃榻上，氣色不是特別好，大抵是因為當時宋後罰她去祖廟呆太久的原因。

秦凝霜也在，正給她姨母捶肩。

“塵兒不顧陛下勸誡，執意立你為太子妃，你可知？”裴鳳環右手拄在臉側，將宮女侍婢全部屏退。

鳳鸞在銀雀臨出去時流露出的不安神色中不請自坐，沒辦法，身體不濟。

“臣妾惶恐。”她敷衍應對。

明日便是太子冊封大典，以及沈傾塵迎娶許琳瑯之日，而冊封太子妃大典則是十日之後，這樣的時間安排，其中難免暗藏玄機。

德妃氣急敗壞，“莫要以為自己有何勾人的狐媚之術，塵兒是成大事的人，斷然不會真正兒女情長。”

鳳鸞無語望殿頂，就沒有點新鮮臺詞嗎？

她說的這些話，鳳鸞來的路上就猜到了，好沒新鮮感。

秦凝霜冷傲揚臉，“姨母，同她說些無關痛癢的只怕無甚作用，此番便將真相告知她。”

說著，秦凝霜款款走近，冷蔑一笑，“知道在景豐時趙成為何會輕易得手嗎？因為表哥早就知道軍中有宋氏奸細，只是不能確定到底是誰，到底有多少，便故意放松防備用你為餌，誘敵出現。表哥可是抱著犧牲掉你，將宋氏奸細一舉殲滅之心態出此策略的，未想到你命大，居然還能活著回來！”

鳳鸞自然記得，那時沈傾塵虛擁著秦凝霜的雙肩，說：好了凝霜，你是太高看她還是小瞧我？我保證，她的存在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呵，那又怎樣。

她面露無辜，坦然以對秦凝霜的咄咄逼人，“哦，那你可知就是因為趙成得手，才促進了我和傾塵的感情升華，繼而促成了我們在天地夜色中行夫妻之好。”

話音落下，空氣靜謐。

想來她的言詞太過大膽露骨，惹得秦凝霜怒到了極點，見她無何動容之色，秦凝霜咬牙切齒地下起猛料，“那你還記得表哥按期給你服用的避子丸吧，那些藥丸皆是委托我親自弄來的。其實那藥豈止是避子丸，乃是絕-育-丸！”

秦凝霜一字一句，如同飲她血撕她肉。

聽到這些，一時間驚駭和憤怒，交錯在鳳鸞心底默默盤旋，翻湧攪動。

多麽歹毒的女子，花一樣的年紀，魔鬼一般的心腸！

絕育對於這個時代的女子來說，比取之性命更痛不欲生。

“還有這個——”她遞給鳳鸞一個信封，陰郁的臉上露出詭異笑容，“你還真是幼稚，癡傻，此番境況下，表哥豈會容你有機會送書信出去？！”

鳳鸞低頭看著手裏那個寫著“阿錦親啟”的信封，寒徹心扉。

怪不得璃瀾遲遲不歸。

她們姨甥倆今日找她來，是在攤牌吧，那麽，是否說明沈傾塵已然勝券在握，一切已成定局無力回天？

恨意，在身體每一個細胞中以迅雷之勢滋生，蔓延。

鳳鸞頹然閉上眼。

渾渾噩噩地從淩雪宮出來時，天色已晚，她顧不得太多宮規，直接去禦書房找沈傾塵。

墨寒守在禦書房門外，見到失魂落魄的她欲請安，她顧不得端莊形象，直接越過他走到門外。

很難得，墨寒真的沒有攔住她。

“殿下，您怎麽還不去救娘娘出來。”裏面果然有銀雀的聲音。

沈傾塵輕笑出聲，“你這丫頭，就是性子急躁，姨母和表妹答應過我不會再為難她。況且，阿鸞不是那麽容易被人欺負的。”

鳳鸞漠然冷笑，最最傷她之人，便是他啊！

霍然推門，她沈下臉直接表明來意，“殿下，臣妾懇請殿下放了璃瀾。他只是臣妾的侍衛，奉命行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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