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鸞恍然大悟，那兩人可不就是南安城的孤兒寡母姚紅玉和姚瑾嗎。

自南安分別後，她兌現承諾讓她們母子二人隨銀雀來王府，如今已有兩個月未見了。

兩人氣色恢覆許多，臉上比之前紅潤健康，若不是仔細瞧，她還真有些認不出了。

姚紅玉和姚瑾都身著府裏下人服飾，雖不華貴，但幹凈整潔，愈發顯得那時的狼狽不堪不忍回首。

“阿瑾，五殿下回了長安城，待他忙過公務，娘便請求王妃向殿下邀個情，給你安排些正經事做，娘娘不是曾應允過讓你做殿下的書童嗎，日後你必定要竭力報答他們的救命之恩。”姚紅玉語重心長。

“救我的是娘娘。”姚瑾垂著頭。

姚紅玉微慍，“你這孩子，殿下和娘娘，那不都是一回事嗎！”

姚瑾擡頭，“不是一回事，我要竭力報答的應該是娘娘。”

姚紅玉蹙眉，“你——”

鳳鸞適時出聲，“紅玉嫂子。”

母子倆同時看過來，驚愕不已，隨即雙雙跪地，“娘娘，您可回來了。”

姚紅玉神色動容，竟是潸然淚下，哽咽難言，“娘娘……”

鳳鸞上前攙扶起她們，柔和微笑，“一路上辛苦了。”

她們母子隨杜勤和陳卓那一隊回長安城，昨日銀雀早已咋咋唬唬訴說了他們一行途中遇到的阻難。

她抹淚搖頭，“奴婢再辛苦也抵不過我們母子現在還好好活著。”

鳳鸞微笑著又稍加安撫幾句，轉眸看向姚瑾，“嗯，身量似乎抽高了些許，也愈發俊俏了。”

見兒子不說話，姚紅玉連忙戳他手臂，“阿瑾，還不回娘娘話！”

“在王府裏吃得飽。”他面無表情地說。

多麽令人心酸的話，又是一個人小鬼大心思老成的孩子，別看不擅言語，卻萬事明於心。

“既然來長安城獲得新生，便改個名字吧，明日讓管家按新名字給你到戶部報冊入籍。”她提議。

能入崇和王府的冊籍，豈是普通百姓敢肖想的。

乍聞此言，姚紅玉驚喜不已，哽咽著拉兒子再次跪地謝恩，“懇請娘娘賜名！”

這不是飛上枝頭，這是一飛沖天啊。

鳳鸞上前攙扶起她們母子二人，“上天保佑你大難不死，有此新生，便叫天佑吧。”

主要是她私心上覺得叫他阿瑾很別扭，與上官錦諧音。

姚紅玉拉著兒子叩頭謝恩，“謝娘娘賜名！”

“天佑，想不想學功夫？我有一位摯友功夫卓絕，改日他歸來時可以教你武功，只不過他不能說話。”

姚瑾卻是蹙起眉，“我想跟著娘娘。”

鳳鸞失笑，“我可不會功夫。”

“除了功夫，娘娘身上有很多東西值得天佑學習。”他如此說。

鳳鸞：“……”

被人崇|拜的感覺…真不錯。

——

忙忙碌碌又一天，鳳鸞最厭煩應付人，奈何有源源不斷的人需要應付，害得她口幹舌燥喝了許多水。

起夜兩次後就一直睡不著，銀雀難得地不在外間，她披衣獨自到院子裏透透氣。

走著走著，突然發現二夫人呂非煙屋子裏燭火還亮著，她之前是與沈傾塵一同入宮的，半夜三更回來莫非出了什麽事？

鳳鸞擡步走去，遠遠瞧著屋檐下有兩個身影在拉拉扯扯。

呂非煙會些功夫，平時又冷漠喜靜，故而她寢房外很少有侍衛執勤巡夜。

起初，鳳鸞以為那身影是賊人，後來越看越覺得兩人身影熟悉，分明是墨寒和呂非煙！

他們一起出現不奇怪，奇怪的是這兩人拉拉扯扯之後就抱到一塊親|吻起來，且並不是其中一方耍流氓，而是兩相情願的架勢。

月光影影綽綽，鳳鸞不會武功不敢靠近，聽不清楚兩人說過什麽。

只見呂非煙一臉含羞帶怯，雙眸迷離，墨寒雖還是面目冷漠，但動作親昵急切。

兩人均是一掃平日裏的冷酷模樣，儼然猶如一對小別勝新婚的夫妻。

鳳鸞心口蹦蹦亂跳，這種情況，真是讓人意外。

一個是崇和王的貼身侍衛，一個是崇和王寵妾，他倆暗通款曲的可能性只有一個，那就是單身男人愛上了獨守空房的女人。

所以說，沒有什麽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

又意外發現一個秘密，鳳鸞心底盤算著自己離被殺人滅口還有多久。

悄悄潛回屋裏，她愈發睡不著了，忽然有點同情被戴了綠帽子的沈傾塵。

——

農歷五月二十九，久病不愈的皇帝因逢禾碩公主即將大婚和五殿下凱旋歸來等喜事，不僅不再纏綿病榻，還能下榻上朝。

同日，新任福祿使宋衡，因在任職期間玩忽職守致使皇家祖寺不小心失火，且丟失兩尊祖像，被革職查辦押入天牢。

宋衡是去年年末新任的福祿使，經管皇家祖寺，這乃是眾人皆暗暗窺視的肥差，不僅能尊享皇家榮譽封惠儀侯，還能從中得到不可言說的實惠。

此人愛名貪譽，垂涎此職務已久，終於在去年以不正當手段謀得。

然，此番祖寺出事，他難辭其咎。

宋衡是皇後宋玉華的直系堂弟，因是庶出，在宋氏一族中很少得到重用，只憑些小聰明做點投機取巧的事。

後經人舉薦，出任福祿使一職。

這個主意還是當初鳳鸞作為沈傾塵謀士時，未雨綢繆，與他一同商議決定，並由他加以實施的。

未想到當時埋下的伏筆，這麽快就有了用武之地。

前朝有例，祖象受損或丟失，等於折損天朝精氣，失職者罪可誅九族。

此番朝堂上下一片嘩然，為皇帝的突然痊愈，也為其終於開始明目張膽對付宋氏一族的雷霆之勢。

或許這一日註定不是個風平浪靜的日子，崇和王府也發生了一件大事，五夫人趙念慈……突然小產了。

原因是，鳳鸞當時抱著府裏那只波斯貓在水榭旁發呆，趙念慈不知何時出現在此，手裏搖著羽扇。

那只波斯貓不知為何突然癲狂起來，揚起爪子從鳳鸞懷裏竄出，猛地撲向她，導致她遂不及防，受驚摔下臺階，瞬間見紅。

隨侍丫鬟隨即尖叫起來，整個崇和王府陷入一片混亂。

而鳳鸞，又一次成了罪魁禍首。

唉，她不殺伯仁伯仁因她而死，多麽無辜的一條生命。

沈傾塵百忙之中聞訊趕回，鎮靜從容地善後，可惜胎兒尚未發育完全，未能保住。

又是靜心居禁足思過，這已是對鳳鸞最輕的處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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