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寢房時，沈傾塵正坐在軟塌上專心致志地獨自下棋，棋盤上黑子與白子旗鼓相當。

見此情景，方玉麟把玩著腰間玉墜，輕蔑地說起風涼話，“可知世間最變態的事情是什麽？”

隨即，自問自答道：“就是一個人自己跟自己下棋，那得寂寞成什麽樣的人才能幹得出來呀！五殿下，怎地不多帶幾個貌美如花的侍妾來排除寂寞？”

沈傾塵擡首，眼底有一抹難以察覺的空落劃過，轉瞬即逝。

接著，他淡淡勾唇，笑容卻猶如雕零的花瓣，輕染了滄桑，“阿鸞善嫉，傾塵不忍她傷心。”

聽聞他此言，鳳鸞差點笑出聲，倒忘了沈傾塵十分擅於演戲。

“呵，府裏那麽多侍妾納都納了，眼下又在裝什麽正經人。”方玉麟冷哼，似乎是要與他懟到底。

如玉白皙的手放下一顆棋子，沈傾塵淡淡一笑，“那已是阿鸞進府之前的事。”

“有何區別。”方玉麟邪肆挑釁，“如此左擁右抱，夜夜做新郎，當心未老先衰。”

鳳鸞默默扶額，感覺自己的處境有點尷尬，方玉麟有要開車的節奏。

沈傾塵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他略微擰眉，眸底的深邃讓人看不透。

“聽上去方公子頗有經驗，不如方公子給本王講講如何才能做到紅顏知己遍天下？”他說。

這是暗諷方玉麟喜歡沾花惹草呢，此話一出，屋子裏火藥味漸濃。

果然，方玉麟瞇起俊眸，唇線緊繃。

鑒於玉麟也是個吃不得虧的主兒，鳳鸞擔心他二人大晚上將語言攻擊升級成流血事件，連忙對他囑咐，“夜深了，你此行一路勞累，且先回屋歇著，明日我親手做叉燒犒勞你。”

須臾，方玉麟冷哼一聲，側頭對她拋個媚眼，邪氣狷狂地叮囑，“晚上記得關好門窗，莫要讓壞人有機可乘，上官錦教你的防身術該用時就得用。”

說完，哼著不成調兒的曲子離開了，渾不見剛才的氣惱模樣。

“娘娘！此淫|賊滿眼桃花，明目張膽勾|引良家女子的行徑實在是可惡，您千萬要離他遠些！”銀雀憤懣道。

“銀雀！休要胡言，這裏沒你的事了，退下吧。”沈傾塵冷聲啟口。

他起身下榻行至檀木桌旁，自然而然地將展放在上面的信箋收入懷中。

鳳鸞無意間看到信紙上是很娟秀的字體，落款署名是兩個字：琳瑯。

琳瑯琳瑯，記得銀雀說過那個嬌俏靈動的醫女就叫做琳瑯，是沈傾塵的真愛。

多麽熟悉而又讓她莫名糾結的字音，在前一世，她姓林名朗，雖然這個名字有些男性化，但她很喜歡。

在這裏，除了那年在山裏采藥迷路時救過的那個‘淫哥哥’，所有人都只知道她叫上官鳳鸞，林朗只是一縷無人知曉的魂魄。

那是兩年前，印月當朝野心勃勃，屢犯千潤邊境，阿錦獨自率軍迎戰，在擊退敵軍後，卻不幸中箭。

萬幸的是他當時護甲內穿著禦賜金縷衣，因箭矢的強勁力道墜下馬背後，身上只受輕傷。

可讓人意料不到的是，他身邊居然潛伏著一個奸細，那奸細趁他不備，欲行刺，但終究不是阿錦的對手，在被阿錦刺穿心口時，突然撒出一把毒藥。

那毒叫做“夜魂”，源自印月皇宮，起初只會令人雙目失明，若半月內無解藥，便直接喪命。

但此毒有一個天敵克星，就是叫做明珠草的植物，只要以明珠草煎藥口服兩日，並以藥渣敷於眼部，不僅很快會覆明，且不會致命。

明珠草生長於印月境內，上官錦失明後，鳳鸞便瞞著他和父親獨自一人偷偷前往印月。

兩國剛剛經過激戰，交界多有嚴查，她只能趁夜潛入長有明珠草的山裏。

那座山有個很纏綿悱惻的名字，叫做相思山。

在相思山裏，又發生了很老套的橋段，在她欲回到軍營時，機緣巧合之下救了一個已經面目全非，雙目失明的男子。

起初，鳳鸞真的只是職業病發作，做不到見死不救。

那男子當時傷情十分嚴重，已經奄奄一息，七竅流血不說，連右手的三根手指都只連著肉皮了。

幸好她在阿錦的軍營裏一直充當軍醫角色，身上隨時會帶著各種藥物和工具，他能被她碰見，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不然，且不說他能不能活下來，首先那幾根手指就絕對保不住。

鳳鸞先將那男子的手指縫合，又清理了他身上其他部位的傷口，最後發現他的雙目同樣是因“夜魂”而失明。

因為救他的緣故，她在相思山又多耽擱了五六日。

後來心裏實在惦念阿錦，便將他安置在山腳下一個無人居住的木屋裏，並到附近的村子裏找了一個郎中，留下一些銀子，讓他照顧那男子至痊愈。

與那男子在山裏相處了幾日，她只知他是被奸人追殺而致使險些喪命。

他問她姓名，她自然不能在印月境內將名字如實相報，便對他說了上一世的名字，林朗。

而他呢，估計是個采花大盜吧，因為他讓她喚他‘淫哥哥’。

晚風吹進，夜微微涼。

鳳鸞將因看見琳瑯二字而神游的思緒收回，才發現銀雀已經出去，沈傾塵竟就在眼前近距離註視她。

“銀雀向來心直口快，不守規矩，你莫把她的話放在心上。”他說。

鳳鸞輕抿一口茶，“該是臣妾向殿下道歉才對，臣妾的友人肆意不羈慣了，守不來宮廷裏那些規矩，若有何沖撞到殿下的地方，望殿下海涵。”

她心緒不寧，連話語中都帶著絲絲刻薄，這真不像三十多歲心理年齡的人。

明明之前他們還那樣和諧溫情。

沈傾塵瞇起俊眸，唇角依然噙著溫文爾雅的笑容，可她看得出那笑意絲毫未達眼底，只是他一貫掩藏真實情緒的偽裝而已。

“在你心裏，我從來都不曾是自己人，你可以為了別人與我相敬如賓，疏離客氣，卻不肯對我敞開心扉，總是能將我的滿腔熱情瞬間消磨成雲煙。”淡青色衣擺挪出她的視線。

他在走到門口時，又停下腳步啟口，“‘你若不離不棄，我必生死相依。’王妃是否慣常隨意對人許諾？若不是，又豈會空許而不遵守。”

——

宮廷戲臺：

方玉麟：量小非君子，是男人就把這杯酒幹了！

沈傾塵：呵，無毒不丈夫，是男人就把這瓶鶴頂紅幹了。

方玉麟：哼，阿鸞不適合你！

沈傾塵：我百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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