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兒奮力奔馳，車輪極速滾動，鳳鸞用力握著馬繩。

黑衣人目標明確，方位精準，絕對不會是突然出現，定是早已跟蹤她們至此，選在這個荒郊野嶺且沒有那二十親衛護送時動手。

更或許，即便她不遣走那些親衛兵，他們也會派更多人來動手。

身後不斷傳來兵器相擊的聲音，馬兒拉著滿車貨物根本跑不起速度，鳳鸞起身欲卸去馬套，卻忽然聽到銀雀的聲音。

如果沒聽錯的話，許是她受傷了，她武功再好終究是一個女子，又是以寡敵眾。

鳳鸞身形頓住，不可避免地有了猶豫，並回頭張望。

婦人之仁。

還餘下五個黑衣人，正飛身追向她，銀雀奮身抵擋，竭力嘶喊，“娘娘！不要停！”

咬唇深呼吸，鳳鸞繼續驅馬，前方卻又憑空出現一批蒙面黑衣人。

“籲！”馬兒前蹄再次騰空而起，不得不停下，鳳鸞凝眉看著他們，心下駭然。

如此兩面夾擊，她一個不會功夫的弱質女流，豈還有路可逃。

電光火石間，竟發現第二批黑衣人已然越過她，朝後面掠去。

一盞茶的時間後，剛剛的血雨腥風已然完全消弭，仿佛只是一場幻影，若不是地面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和空氣中的血腥味，她都懷疑自己是否在做夢。

粗|喘著平息心跳，她靜靜揣度著眼前形勢。

地上的屍體大多屬於第一批出現的黑衣刺客，因為第二批黑衣人居然是解救她們的，但他們在剿殺刺客後竟一聲不響地離開，如同他們無聲而來時一樣。

她動作熟念地為銀雀清理包紮好傷口，便起身揭去那些屍體的蒙面，又摸索了他們身上。

“娘娘，您看！”銀雀指著他們黑衣裏面的兵服袖口，那上面均有一個‘德’字。

瞳孔驀然收緊，她默默不語。

有點皇家常識之人皆知，各個皇子府兵的兵服都有不同標志，崇和王府的是‘和’字，崇德王府的是‘德’字。

可若真是沈君澤的人，何必這樣此地無銀地故意留下證據？

第二批黑衣人又是誰？

她絲毫不知。

“娘娘，您心裏是否已有計較？他們到底都是誰？是二殿下嗎？”銀雀本就是藏不住話的人，此時自然滿嘴是疑問。

鳳鸞揉揉眉心，“你覺得二殿下至於如此蠢笨嗎？”

“哦……”她低著頭，細聲解釋，“娘娘，奴婢不是故意對您有所隱瞞，只是殿下命奴婢貼身保護您周全，便是崇和王府也不全然安全。”

她嘆息，“銀雀，不必向我解釋什麽，你只管聽殿下安排便好。”

——

行至傍晚，她們二人找了一家客棧投宿。

客棧裏客人很少，她們很順利就訂下一間下等房，銀雀無論如何也不肯與她分房睡。

一路舟車勞頓，鳳鸞早已疲憊不堪，很快入眠。

睡至三更，她忽然覺得口幹舌燥，呼吸不暢，周圍空氣中彌漫著難以言狀的熱氣，烤得人難受無比。

驀然坐起身，她快速判斷著現在的境況，而後將茶水倒在手帕上，連忙捂住口鼻。

濃煙以雷霆之勢滾滾而入，淹沒了整間臥房，嗆得人雙眼火辣生疼。

她連忙彎腰跑到銀雀的床榻旁，發現床上根本空無一人，竟然不知她何時不在的。

手帕上的茶水滋潤著呼吸道，她心裏駭然驚恐，急急沖到離自己比較近的窗前，試圖破窗而出。

奈何窗欞似乎刻意跟她做對般牢牢關閉著，怎麽也推不開，而且上面的糊紙漸漸被火燃燒，連窗臺都開始燙手。

這裏行不通，她只好轉身奔向遠一點的房門。

外面隱隱傳來陣陣叫嚷聲和求救聲，隨即被風卷火焰聲吞噬掉。

身體突然一個踉蹌，彎腰逃生的她被一個從房梁上墜落的圓木擋住去路，浸水的手帕也掉在地面上，失去效用。

濃煙瞬間嗆入喉嚨和鼻腔，鳳鸞劇烈地咳嗽起來，只得順手扯下一截衣擺纏住口鼻。

房門已近在咫尺，她的呼吸卻愈發困難，連視線也被淚水和煙霧所遮掩。

火勢越來越猛，不斷有燃燒的木頭掉落，她慌忙躲閃，卻怎麽也挪不到房門那裏。

腦袋開始迷糊，心跳減速，肺腑內的氧氣早已所剩無幾，她忽然無力繼續掙紮。

不管這是天災還是人為，她都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平凡女人，想必今晚就要火葬在這異地他鄉了。

鳳鸞微微闔上眼，即便臨行前千般思慮，卻終究是天意如此。

倒不是此時此刻她失去求生的欲|望，只是覺得……唉。

沒想到還未能給沈傾塵助力，除夕夜的通宵對弈卻已經成了他們之間的訣別。

而且，阿錦尚未原諒她。

意識在萬千思緒中開始變得模糊，視線卻突然清晰起來，她看見了很多人，前世的今生的，走馬觀花一般。

她伸出手，向他們發出求救，想要一杯水喝，可他們誰也不理她，只依稀聽見有人說：整個客棧都快化成灰燼了，裏面的人必死無疑，我們速速回去向娘娘和殿下交差。

卻原來，不是天災。

——

銀雀：“殿下啊，娘娘怎麽還不醒過來？那江湖游醫不是說並無大礙嗎，莫不是江湖騙子假扮的游醫吧！”

“你且安靜些，該醒來時她自然會醒。”

銀雀：“那您倒是說說娘娘何時才該醒？哎呀，我的殿下，您莫要亂動，手臂上還有傷呢！”

“……唉，你何時方能懂得分寸，不再嘰嘰喳喳地擾人清靜？”

銀雀：“奴婢從小就是這般性情，您又不是才知道。誒，殿下您別只顧著自己喝水，再給娘娘餵些呀，瞧娘娘雙唇幹得都起皮了。”

“……咳咳，你方才不是還阻止我亂動？今兒個由你給她喝點水。”

銀雀：“殿下您真會說笑，娘娘現在無意識，哪裏會乖乖張嘴讓奴婢餵水，還是您那嘴對嘴的法子好用，嘻嘻。”

“咳咳咳咳……”

銀雀：“殿下您慢些喝，莫要嗆著。”

渾渾噩噩中，鳳鸞感覺似乎有甘洌的液體緩緩劃過她的唇畔，淌入口腔，再流到喉間，滋潤著她所有幹涸的神經。

她一口一口地吞咽著甜潤水液，貪婪地不斷吸取，雙唇緊緊嘬著那甘露的來源處，仿若吸食母乳的嬰孩般，不允許有片刻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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