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著？”黑衣墨發的璃瀾仿佛能感應到她的悲涼一般，突兀地出現在窗外。

鳳鸞往手上呵氣取暖，揚起笑容，“嘴饞的後果就是吃多了睡不著，宮裏的廚子確實藝高才廣。外面冷，你且跳進來暖暖。”

璃瀾蹙眉，略有猶豫。

他只是後天口啞，耳聰目明，想必是已經在府裏聽到那些關於他們親密關系的閑言碎語，若以前他自不會如此拘謹，顧忌什麽男女有別的破規矩。

鳳鸞撇嘴，嘲諷地瞧一眼前面書房附近的那個身影，“徐臘梅進府近半年都未得寵，自己又不甘寂寞，慣會對別人尖酸刻薄，惡語相向。咱們身正不怕影斜，何必在意別人說什麽。”

徐臘梅今晚瞧見她和沈傾塵同乘而歸，頗有夫妻雙雙把家還的意味，立馬橫鼻子豎眼地對她挑釁滋事。

晚間剛面過聖，鳳鸞本就心裏煩悶焦躁，實在沒忍住，便當著眾人的面和她嚷嚷幾句。

誰讓她不安分，偏愛往槍口上撞。

鳳鸞的不拘小節總是讓人很喜歡，璃瀾眸光閃爍，身子佇立未動，“那件事，你真不打算告訴他？”

眉梢微挑，鳳鸞意興闌珊，“我懶，才不願惹事上身。”

璃瀾瞄一眼書房的方向，“如此甚好。”

她呵呵笑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在這裏管管家務事便好，自然要離那些腌臜事遠些，免得引火燒身。”

“你真想這樣隔著窗戶說話？讓人瞧見更會起嫌疑吧。”見他還沈吟，她諄諄善誘道：“明兒個是除夕，我有禮物送給你。”

夜色如水，他瞳仁在清冷月光的照射下，如星星般蕩出光彩奪目的光芒。

身體輕旋，下一刻，璃瀾人已自窗前躍入她屋內，身上裹著縷縷寒意。

鳳鸞先遞給他一個手爐，隨後，將壓在枕頭下面的匕首拿出來，“今日在街上給你買的，差點被別人搶先買了去。”

他伸手接過，露出純凈好看的微笑，將匕首裏裏外外看個遍，無聲訴說：“我很喜歡。”

鳳鸞欣慰微笑，“就知道你會喜歡，不枉我冒著風險開罪小姑娘。”

冷風暖屋，一燈如豆。

他們一邊喝茶，一邊聊著以前到處閑游時遇到的趣事，他的笑顏輝映著她的笑聲，仿佛能夠掃除冬日裏一切寒冷和陰霾。

“娘娘，殿下請您去書房呢。”門外突然傳來銀雀的聲音。

鳳鸞與璃瀾對視須臾，對著門口問，“殿下可有說是何事？”

如此深更半夜，他不好好享受送上門的軟香溫玉，怎地想起找她。

“殿下未說何事，只是讓奴婢請您過去一趟。”銀雀說。

鳳鸞無奈蹙眉，“稍候，我穿件衣裳就隨你過去。”

答覆了銀雀，她扭頭對璃瀾訴說抱怨，“皇親貴冑真是麻煩得緊，過個年也有諸多規矩。估計是找我說明日去宮裏赴國宴的事，你且先回去睡吧。”

璃瀾點頭，“好。若姓徐的那悍婦再找你麻煩，你便告知我，我定不輕饒她。”

聽聞他如此形容徐臘梅，鳳鸞失笑，不太謙虛道：“放心吧，若我有心跟她吵架，她未必是我的對手呢。”

——

這次沈傾塵的書房裏只有他一人，沒有呂非煙和墨寒，也不見方才鬼鬼祟祟的徐臘梅。

桌案前，他青衫如玉，執筆染墨，畫間朦朧人影躍然紙上。

此刻的他，風雅脫塵，亭亭如修竹，滿身書卷氣，仿若一介清心寡欲的書生，不染凡俗。

可鳳鸞明白，這只是他迷惑人心的表象而已。

自打她可以出入他的書房開始，翻閱過這裏很多書籍，其中以《君主論》和《帝王術》類別的書籍居多。

銀雀之前拿給她解悶的那些詩詞歌賦和醫書等等，均是掩人耳目的罷了。

這足以說明，此人對坐擁江山的渴望，以及對皇位的勢在必得，遠不似面兒上表現出的那般雲淡風輕。

心神流轉間，已經一盞茶的時間過去。

從她進來到現在，他便視無目睹，專心於案前，鳳鸞當然不會認為他找自己來是欣賞他作畫的。

“殿下好雅興，才情非比尋常，果然名不虛傳。”她說。

宣紙上是一個女子的背影，單是一個背影卻依舊很傳神，靈動活潑，似忙碌於竹林中的黃鶯。

不知為何，她心口內忽然湧出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一種用言語形容不出的情緒，沈甸甸的。

畫中女子的輪廓和姿態，像極了那位醫女。

沈傾塵擡頭凝視她，唇間是一貫的爾雅笑意，不知迷惑多少人的眼睛。

“聽聞王妃之前很少在長安城，時常游歷在外。”沈傾塵未接她的話茬，倒是與她聊起家常。

“臣妾自幼閑散，好玩成性，確實去過不少地方，增長了不少見識。”鳳鸞謹慎回答。

沈傾塵放下手中筆，走到她跟前，天生的身高優勢使他完全壓制著她的氣息。

“王妃可曾去過印月？”他唇邊的笑意逐漸深沈，清新氣息拂在她頸間，如羽毛刷過。

她心跳如鼓，面上不動聲色地側身，避開了他的突然靠近，“臣妾還去過北蒙和九竺。”

許是她的舉動還是有些失措的跡象，不夠平心靜氣，只聽他笑出了聲，沈澈的聲音宛若潺潺溪水。

“王妃精通醫理，以往師承何人？”他似是漫不經心地問，瞧著心情不錯的樣子。

他今晚的問題跳脫雜亂，繞來繞去，卻還是繞到了這個問題上。

且這是他第二次發出同問，鳳鸞不明白他為何如此執著於此事，又為何一再試探她的過往。

心頭劃過莫名顫動，她淡淡微笑，語音溫婉恭順，“臣妾委實未曾拜師學藝過，所懂醫理皆是游歷各國時的民間見聞，積少成多便也有所成效。”

每一句話她皆字斟句酌，惟恐在此等心思深沈之人面前露出什麽。

沈傾塵雙手背負，垂首俯視她，傾國容顏掩映在燭光中，顯得異常俊美清絕。

他唇角緩緩勾起一抹興味的弧度，似乎已看穿她的謊言。

就在他欲啟口再說什麽之際，有人輕扣房門，“殿下，四夫人那裏有些緊急事，請您隨妾身過去一趟。”

是二夫人呂非煙的聲音，嘴上說著急事，語調卻依然不急不徐，沈穩淡漠。

沈傾塵皺眉，面向鳳鸞，“一同去看看吧。”

說罷，竟是直接拉起她的手，自然而然地往外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